荒城的日光逐渐爬高，驱散了晨间微凉的雾气，落在满目崩塌的楼宇上，投下长短交错的残破阴影。
陆衍背着磨得边角破损的帆布背包，独行在东区纵横交错的断巷之间。少年身形清瘦，身上简单的防刮布衣沾着I乱世里难得的温和坚韧。他异能不算顶尖，没有沈厌那般俯瞰众生的可怖力量，一路走到现在，全靠谨慎隐忍，还有心底一点不肯熄灭的柔软。
方才途经倒塌的百货楼后侧时，他听见杂物堆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细细软软，是孩童的哭声。
陆衍脚步一顿，放轻动作拨开挡路的断钢筋，看清了杂物夹缝里缩着的小姑娘。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单薄的外套破了好几个洞，小脸冻得泛青，怀里死死攥着一根枯树枝，身边没有大人陪伴，一双通红的眼睛蓄满泪水，看见来人瞬间吓得往角落缩，浑身止不住发抖。
周遭墙根下还游荡着两具行动迟缓的低阶丧尸，循着孩童哭声缓缓靠近，腐烂的肢体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再晚片刻，小姑娘根本无处可逃。
陆衍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磨锋利的短匕首，悄无声息绕到丧尸身后，利落出手解决掉两头畸变怪物。血腥味淡淡散开，他随手将匕首擦干净收回，才放软语调，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别怕，怪物已经走了。”
小姑娘怯生生抬眼，打量着眼前温和的少年，眼泪还挂在脸颊，却不敢再放声大哭，只是小声抽噎。
陆衍伸手在背包内侧摸索半天，摸出一块大半的压缩面包。这是昨日他救下一对被变异犬追赶的母女，对方仅剩的吃食，执意塞给他当作报答。面包紧实顶饿，他省着吃，撑了整整一天，如今只剩下这一大半，是他今日全部的口粮。
他自己腹中虽已有轻微空落感，却远不到饥寒濒死的地步，不至于缺了这一口就撑不住。看着小女孩瘦弱单薄、饿得眼窝凹陷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有丝毫迟疑，将整块面包递到小姑娘面前。
“拿着吃吧，垫垫肚子。”
小女孩怔怔望着那块干净完整的面包，喉间不住吞咽，却怯怯不敢伸手。乱世之中，食物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人人自顾不暇，少有陌生人愿意平白送出口粮。
“我……我不能要，你自己也要吃。”孩童软糯的声音带着拘谨。
陆衍轻轻把面包塞进她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孩冰凉的头顶，唇角牵起一点浅淡温柔的笑意：“我还有余力，你年纪太小，扛不住饿。”
小姑娘抱紧怀里的面包，眼眶瞬间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温热泪水，对着陆衍深深鞠了个躬，小声道谢。她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啃咬，干硬的面饼噎得她微微呛咳，却舍不得停下，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陆衍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等女孩吃得安稳些，才轻声询问她家人的去向。小姑娘哽咽着说母亲为了掩护她，被丧尸冲散，如今不知下落，自己慌乱之下躲进废墟，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
少年听罢微微蹙眉，轻声安抚几句，又从背包侧袋翻出一小瓶仅存的干净饮水递过去，让她配着面包下咽。
等女孩填饱肚子，情绪稍稍平复，陆衍细心指引她前往东边一处幸存者临时聚集点，那里有不少抱团的普通人，相对安全，还会有人分发少量基础物资。
“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看见插着红布条的铁门就是，进去之后跟着大人，不要再独自乱跑。”
小姑娘牢牢记住他的话，攥紧面包，一步三回头地往指引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拐角。
巷间重新恢复安静。
陆衍抬手轻轻揉了揉空荡荡的小腹，方才送出面包时没什么感觉，此刻空腹的空虚感清晰漫上来，胃里隐隐泛起轻微酸涩。他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背包食物夹层，唇角无奈地弯了弯。
确实没了任何吃食，接下来只能靠着沿路寻找野菜、野果勉强果腹。好在他异能偏向自愈，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不少，短时间缺粮完全不至于饿死，顶多只是难熬一点。
他没有半分后悔，转身继续向东缓步前行。阳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褪去杀伐戒备，只剩温和柔软，和西边方才独行而过、淡漠疏离的尸王，隔着层层断壁残垣，正一步步相向靠近。
前路街巷蜿蜒，命运牵引的二人，距离正在不断缩短。一者独行漠然，俯瞰众生悲欢从不插手；一者心藏温软，见旁人苦难便愿分出仅存温饱。
两种截然不同的乱世底色，终将在此处相逢。
陆衍是真的很善良的，自己宁愿饿着也要把面包给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