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丘霜雪伴寒狼[番外]

世间灵域两分,一处是常年浸着暖雾繁花的青丘,一处是终年朔风覆雪的寒绝岭。

沈厌是青丘现存唯一纯种九尾天狐,本体一身皮毛纯白胜落雪,九条长尾蓬松如云,尾尖泛着细碎莹白柔光。化为人形时常着素白广袖长袍,眉眼清艳冷淡,眼尾天然晕开一抹浅绯狐纹,不笑时疏离如天边霜月,骨子里藏着亿万年独处养出的孤凉。青丘万妖皆敬他尊他,每逢朝拜都谨小慎微,无人敢同他亲近,偌大桃林仙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精致却空旷的囚笼。

每回青丘举办祭祀大典,族中长老捧着珍宝法器躬身觐见,字字句句皆是恭敬客套,满口狐君神威、血脉无双,句句都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尊卑。沈厌坐在玉制主位上,静静听着一殿奉承,指尖无意识摩挲袖摆,心底只觉得乏味空洞。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至高权柄、无尽仙宝,于他而言,都抵不过寒岭山间一缕凛冽长风,抵不过陆衍沉默安静的一次等候。

陆衍独居于青丘之外的寒绝岭,本体是苍雪巨狼,一身灰褐鬃毛覆着经年不化的薄霜,身形挺拔凌厉,周身自带杀伐冷意,是整片荒岭的主宰。他性情寡言沉敛,对外界万物都淡漠疏离,守着冰封山崖独自过了数万年,早已习惯风雪作伴、荒山为邻,从没想过会有一缕青丘暖意,踏破寒岭万古孤寂,长久停留在他身侧。

曾经有不长眼的山妖闯入寒岭偷取冰髓,惊扰了崖间安宁,陆衍只抬眼扫了一瞬,周身翻涌的狼族煞气便将对方震碎在风雪里,自那之后,六界精怪皆不敢靠近寒岭半步。唯有沈厌,一身温柔仙气,不惧他身上慑人的戾气,一次次踏过千里风雪,奔赴他的荒山。

二人的初遇,落在一场隆冬漫天大雪里。

青丘四季无寒,沈厌久居恒温繁花之地,日日看着一成不变的桃云仙雾,心底积攒了挥不散的寂寥。这日他避开随行侍从,独自拨开青丘结界一道缝隙,循着远方苍茫雪景的气息,孤身踏入人人避之不及的寒绝岭。山间朔风刺骨,吹得衣袂翻飞,层层冰碴挂在枯木枝桠,天地只剩一片单调死寂的白,这份与青丘截然不同的荒芜,反倒勾起了沈厌几分新奇心思。

他缓步走到寒岭最深处的冰封断崖,崖壁布满镇压古妖的古老纹路,冰层之下暗涌着浑浊煞气。沈厌一时看得入神,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脚下覆雪掩盖的千年冰纹本就脆弱,经他轻轻一踏,瞬间裂开细密蔓延的纹路,万年封印应声松动。

刺骨寒气混杂暴虐煞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锋利冰刃裹挟狂风直直劈向沈厌。他来不及运转护体灵力,单薄衣袍被冰碴划破,最是脆弱敏感的九尾首当其冲受了伤,细碎血珠浸透雪白尾毛,红白交织,刺目又狼狈。本命狐尾传来尖锐痛感,沈厌身形一软,直直跌坐在厚雪之中,九条蓬松长尾慌乱蜷缩在身侧,耳尖冻得泛红,素来淡漠无波的狐瞳蒙上一层浅浅水雾,茫然无措地蜷在茫茫风雪里。

脚步声沉稳厚重,自风雪尽头缓缓靠近。陆衍本是巡山察觉封印异动赶来,预想中是狂妄作乱的小妖,拨开风雪看清雪地里那抹素白身影时,冷硬的眉眼骤然滞了一瞬。漫天荒芜白雪之间,少年一身白衣与天地相融,绝色眉眼染着脆弱,九条染血狐尾温顺蜷缩,像一朵误入苦寒荒山的霜花,干净纯粹,撞碎了他心底万年不化的冰。

陆衍停在沈厌身前三尺,低沉嗓音穿透呼啸风雪,听不出半分苛责:“擅闯禁地?”

沈厌抬眼,湿漉漉的狐瞳直直撞进他深黑沉静的眼眸。数万年来从来都是众生仰望他,从未有人这般平静俯视狼狈无助的自己,他耳尖红意更浓,垂落长睫,指尖轻轻攥住受损的尾毛,声音细软微哑:“一时好奇,不知此地布下封阵。”

陆衍静静看了他片刻,看清尾尖细碎伤口,心底冰封的软处悄然松动。他没有训斥驱赶,俯身抬手,醇厚沉稳的狼族灵力缓缓覆上开裂冰崖,一点点抚平躁动煞气,重新缝合碎裂的封印。等崖间风波平息,他才蹲下身,尽量放低身形,指尖极轻地靠近沈厌受伤的狐尾,凛冽的灵力在此刻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丝丝缕缕渗入破损皮毛,抚平刺骨痛感。

九尾是沈厌最为私密的部位,亿万年无人敢触碰分毫,此刻被陆衍温柔安抚,心底沉寂荒芜的角落第一次落进暖意。九条长尾不受控制缠上陆衍结实的小臂,柔软绒毛轻轻蹭着他微凉粗糙的腕骨,沈厌弯起一点眉眼,清润音色裹着道谢:“多谢狼君出手相助。”

自这场风雪相逢后,素来懒于踏出青丘的沈厌,总不厌其烦往返千里云路,奔赴荒寒的寒绝岭。

春日青丘十里桃林盛放,落英铺满曲径,众狐嬉闹流连花间,唯独沈厌无心欣赏满园春色。他亲手抱上一坛封存百年的花蜜灵酒,酒液温润清甜,恰好能消解寒岭刺骨风霜,转身便踏上去往寒岭的路。山巅孤石上,陆衍一如往常临风静坐,周身冷寂气场在看见那抹熟悉白影时,悄然融化大半寒霜。

沈厌挨着他坐在微凉青石上,雪白狐尾随意搭在陆衍膝头,慢悠悠轻轻晃动,将酒坛递到对方掌心:“寒岭终年酷寒,你长久独坐山间,这蜜酒蕴着青丘百年灵气,能暖身安灵。”

陆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细腻微凉的指尖,垂眸看着怀里温软的酒坛,又侧目望向身侧眉眼柔和的少年。沈厌坐拥整座繁花仙泽,万人朝拜,却甘愿日日奔波千里,只为来荒山陪他片刻孤寂,数万年来,从无人待他这般上心。他低声应道:“你日日往返两地,青丘族人不会心生芥蒂?”

沈厌眼尾淡红狐纹浅浅舒展,笑意清浅温柔:“青丘宫殿空旷冷清,远不如寒岭有你相伴舒心。”

二人会并肩坐在山岩上,看漫山桃瓣顺着云风吹向寒岭边界,沈厌絮絮说起青丘趣事,说族里年幼小狐偷摘花蜜摔进桃溪,说宫殿外常年盛开的月下灵花,陆衍安静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山间长风裹着少年轻柔的嗓音,成了寒岭从未有过的鲜活光景。

盛夏入夜,寒岭山涧浮起漫天流萤,点点微光绕着古松飞舞。沈厌懒得维持人形,化作半大的雪白九尾狐,蜷在陆衍怀中休憩。陆衍背靠粗壮树干,手掌一下下缓慢顺过他蓬松丰厚的狐毛,九条长尾层层叠叠铺满他整条腿,暖融融隔绝山间夜风。

狐妖鼻尖轻轻蹭过陆衍颈侧,轻声诉说心底藏了万年的寂寥:“从前独守青丘,所有妖类都只敬畏我的血脉与力量,从无人敢这般亲近我,只有你待我,不分狐君与狼王,只待我是沈厌。”

陆衍低头,鼻尖抵上他毛茸茸的狐额,清冽雪松般的气息完完整整裹住白狐,声音放得极轻:“在我这里,你不必做受万妖朝拜的天狐,只需做你自己。”

深夜山涧微凉,陆衍会解下身上厚实的灰布外袍,轻轻盖在沈厌狐形的身上,宽大衣料裹住雪白狐身,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让沈厌睡得格外安稳。

深秋霜染层林,漫山红叶如火,陆衍带着沈厌登上寒岭最高悬崖,俯瞰整片层叠枫林。沈厌兴致盎然,九条狐尾凌空舒展扬起,雪白尾羽扫过漫天红枫,落得满身细碎红叶,转身径直扑进陆衍怀里,柔软长尾紧紧缠住对方腰身,仰头轻吻他的唇角,眼底藏着柔软期许:“陆衍,青丘自在无拘,寒岭风雪辽阔,我们寻一处僻静山涧,长久相守好不好?”

陆衍稳稳托住他的腰,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眼底盛满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沉沉笃定应声:“好,岁岁年年,风雪同归。”

他们一同下山涧捡拾平整石块,规划往后居住的洞府,沈厌挑拣柔软的苔藓与野花,想把洞府布置得温暖些,陆衍沉默跟在他身后,默默搬起重石修整岩壁,一人细致温柔,一人沉稳可靠,相配得浑然天成。

深冬再落大雪,一如二人初见那日。他们寻到寒岭山腹一处藏着地热的暖石洞府,洞内铺着柔软狐裘与温热狼皮,隔绝洞外呼啸风雪。沈厌枕着陆衍肩头,九条狐尾完完整整将两人缠绕包裹,隔绝刺骨寒意。陆衍手掌一遍遍地梳理他顺滑狐毛,静静听身侧人低声呢喃。

“世人都说狐妖天生魅惑,苍狼生性冷硬疏离,没人能想到,执掌青丘的九尾天狐,会与独守寒岭的苍狼相伴一生。”

陆衍低头,吻上他落满碎雪的雪白发顶,嗓音温柔绵长:“妖界尊卑、种族隔阂,从来抵不过我心悦你。往后千秋万载,青丘霜狐沈厌,寒岭苍狼陆衍,永不分离。”

洞外风雪呼啸不休,洞内暖意融融,九尾白狐柔软长尾与苍狼灰白鬃毛紧紧纠缠。漫漫悠长仙途,二人相守山林,不问凡尘俗事,朝看山涧流萤,暮观天际落霞,春共桃香,冬伴落雪,岁岁相依,再不分离。闲暇时或是并肩踏雪巡山,或是依偎在洞府里小酌花蜜灵酒,万载仙途漫长枯燥,只因身边有彼此,便处处皆是温柔风景。

这个番外怎么样?大家还想要什么样的番外,大家可以提意见,我来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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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丘霜雪伴寒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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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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