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又一连下了好几天,燕清昌体恤宇文映,知道他怕冷,特意下了旨允了他特殊的休沐日,满朝文武,也就宇文映有此待遇。
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宇文映不用日日再进宫去教导当今皇帝。
因为天气的原因,宇文连梓这两日几乎都是在房里用餐,也不怎么出门,用过午膳以后,宇文司锦在厨房温了一些酒,虽然宇文连梓是容易醉了些,可这种天喝点暖和身子有奇效。
进宇文连梓房间,宇文司锦从来都是不敲门的,若不是因为三年前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他可能现在还住在这屋,只是越发藏不住的念想,让他不敢再跟宇文连梓住在一间屋子了。
宇文司锦端着盘子进屋的时候,宇文连梓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书,四周都是暖炉,屋子里烘的暖洋洋的,一开门透进来的凉气,因为特意设计的软榻位置,并没有吹到榻上的人。
“回来了。”两人午膳总是一块吃,府里人都已经习惯了,好像什么时候这两人不黏在一起才比较奇怪。
“嗯,给你温了一些酒,堂哥出门捎回话说,堤爹爹托人说今年不用再过去了。”宇文司锦说完话看见宇文连梓放下了书,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宇文连梓接过宇文司锦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酒的量,喝下去暖和身子也不会让人醉。“看看吧,等雪化化,上一次还是你成人礼的时候去的,这两年你大了些,该去了。”
“好。”宇文司锦也就是让他过一下瘾就好了,并不给他添第二杯,剩下的都是留给自己的。
“哦,对了,右丞相那边又来了话,问你有没有想法了。”
宇文连梓也是被问的有些烦了,那边还是不死心,一年总要问个两三次,一开始宇文连梓会代为回答,说孩子还小不急,可这一年来,宇文司锦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宇文司锦拿起酒杯的手,在嘴边一停顿,随后又喝了下去,把杯子搁在桌子上,“映你怎么说?”
“我还没回,我这不想着问问你。”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回?”若不是三年前那一次意外,他可能也不会被右丞相那个闺女给盯上,没想到那个女人到现在还不死心。
宇文连梓轻咳了一声,“你真想知道?”
“嗯?你说。”
“你也知道你身份特殊了些,其实吧,我觉得还是回绝的好,毕竟也就大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也知道你这个年纪可能会冲动了些,不过……”
宇文连梓和宇文连启从来没有瞒过宇文司锦,他究竟是谁,只是宇文连梓是确实对他用了心地在养育,所以也就当成了一家人,自然是什么都为他着想。
宇文司锦似满意地笑了一下,“无妨,映你就帮我回绝了就行,就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哈?”宇文连梓一听他有心上人,顿时来了兴趣,他们俩几乎未曾分开过,难道是自己不进宫的日子里,宇文司锦偷偷地跟谁“暗度陈仓”了?
“快告诉我,是谁?”他激动地问道。
宇文司锦不语,可被宇文连梓看得有些心虚了,又闷了一口酒,“日后,你就知道了。”
“小气,不过也好,等到时候一切都安稳了,再介绍给我认识也不急,对了,你可千万别跟她做那个啥啊……”
虽然是作为长辈将他带大,可说到底宇文连梓也不过比他大了个十二岁,自己都还是个没开过荤的人,教训起人来难免有些心虚。
“嗯,那个啥?”宇文司锦在这方面可比感情愚钝的宇文连梓要懂的多,加上还有个燕清昌在那里,宫里的管事嬷嬷,教的多了,宇文司锦自然什么都知道。
宇文连梓比划了一下,好像还是没比划明白,“反正就是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你也知道你后肩上的东西,那可是……”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两人都懂。
宇文司锦凑近,坐到了宇文连梓旁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了上去,“放心吧,清昌不是也没发现过嘛。”
“你真的没有不甘心吗?”如果宇文连梓不是私心想留下他,那么现在的宇文司锦可能有更好的未来,不至于成天的跟着自己,像个护人侍卫似的。
宇文司锦脱下鞋,盘腿上了软榻,这种天能窝在有暖炉的榻上,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宇文连梓则往另一边挪了挪,方便他上来。
“什么不甘心?你是想把我丢下吗?”说着直接黑了脸。
宇文连梓不想当官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在宇文司锦面前提过了,宇文司锦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宇文连梓分开这个问题,现在听宇文连梓一说,又有些不确定了,这个人的未来,是不是真的没把自己算计进去。
“什么丢不丢下的,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嘛,你那时候不会还想让我给你看孩子吧?”宇文连梓似模似样的往后撤了一下,就好像宇文司锦真的已经快当爹了一样。
宇文司锦往前靠,在他身上蹭了蹭,双臂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上半身子几乎都揉进了宇文连梓的怀里。
刚才从屋外进来,手脚都有些许的凉,碰到宇文连梓皮肤裸露处,让他深刻地感受了一下此刻外面的天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虽然宇文连梓是得了休沐日不用进宫,可燕清昌时不时就会召宇文司锦进宫去,宇文连梓以为他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宇文司锦一个劲地摇头,因为刚才宇文连梓莫名其妙说的话,那种可能会被他丢下的感觉,让他有些无力。
从宇文连梓的姿势往下看去,正好能看到他从领子口往里后肩处的胎记边缘,那是燕离国皇族血脉的象征。
他,宇文司锦,是左丞相找了十五年之久的皇室血脉。
当时第一次见宇文司锦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的母亲阮荷珠是宇文连梓从小喜欢的邻居姐姐,在知道真相以后,宇文连梓也是选择了看似最不可能的那条路。
为了守得宇文司锦的安宁,宇文连梓把他放在了这个世上对于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宇文司锦日日都跟着自己进出皇宫,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分毫。
阮荷珠为什么会被先帝宠幸生下宇文司锦,这事后来宇文连梓想了很久,应该跟自己大哥脱不了关系。
因为他在见到当时还叫阮司鸿的宇文司锦时,没多久,大哥就给了信,让自己找个好人家把孩子寄养了。
只是因为自己挺喜欢的,所以才把孩子留了下来,在那之后又过了没多久,先帝驾崩大哥跟着出了家。
三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最后仅仅留下了一个宇文司锦,和一个自己从未打开过的盒子。
从前他也多少听大哥说起过他跟先帝燕图池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
宇文司锦年纪越大,长得跟他母亲阮荷珠就愈发像了些,宇文连梓看着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如果他母亲还在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宇文司锦不说话,宇文连梓也只能由着他,反正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了,只不过还是装作不经意的拢了一下他的领子。
“该重新抹点东西遮一下了,许是你自己沐浴的时候没注意,都能看见了。”
“够不着。”宇文司锦嘟囔着。
那个位置自己确实不太能够到,以前宇文司锦还小,人也腼腆了些,而且那个位置,若不是刻意的话,一般也不会有人去看,所以宇文连梓也没太在意,并不会让他刻意遮挡。
只不过宇文司锦跟燕清昌混得熟了以后,两人做什么事都在一块,有一次燕清昌非得拉着宇文司锦去泡温泉。
所以后来宇文司锦才不得不想法子让他遮住胎记,生怕那个小皇帝一时心血来潮又整出点什么事来,被发现的话,免不得闹的朝廷上下不得安宁。
“下次来我这,我帮你。”
宇文连梓也不知道,为何这孩子半夜不再过来睡了,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后来慢慢的也好了,加上宇文司锦自己在他床边放了个卧榻,时不时的也会来睡上一个晚上,他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许是宇文司锦也暖和过来了,不再像刚才那么抱得紧了。
“映,你还因为我母亲的事,所以才没有娶亲吗?”宇文连梓喜欢阮荷珠的事,宇文司锦以前听他说起过,可能也是因为这原因,宇文连梓一开始才会答应照顾她的孩子吧。
宇文连梓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以前年纪小,也不懂,误以为那就是喜欢,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因为你母亲给了我一种别人没有过的感觉,让我以为那是喜欢,事实可能对她只是像对“阿姐”一样的那种喜欢吧。”
“那你就没有要娶亲的打算吗?”宇文司锦似乎对这个问题特别的在意。
“你是在担心我会因为娶了媳妇忘了儿子吗?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就是不娶亲也不会不要你的。”宇文连梓回答的很认真,他以为宇文司锦是怕自己给他娶个“后娘”回来。
宇文司锦不高兴了,从他身上挪开,又拿起了旁边的酒杯喝了一杯,“我不是你儿子!”
“小萝卜头……”
宇文连梓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从前那个需要他低着头看的孩子,现在也得抬起头才能看个真切了,两人此刻彼此盘腿坐着,宇文司锦也比他高了一点,一晃时间都过这么久了。
其实他并没有骗宇文司锦,他真的是心甘情愿照顾他的,哪怕是一辈子只跟他两个人,对啊,哪怕是一辈子,他也是甘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