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落幕

是那把叶叙亲书“日月经天”的扇子,江抚眉收藏了很多年,被叶叙偷了去,就再也不肯还了,江抚眉还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宁可再也拿不回来。

“不可能!”江抚眉倏然落下泪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叶叙会死。

“他那么坏的一个人,怎么会死!”

郎羽垂着头,轻声道:“叶大人本就属于战场,你知道的,他不可能躲在他人身后。”

“可他甚至不会武功,他是个督军,不是将领,也不是战士,怎么会……不是大捷了吗……”

“他的英勇不以武功而论,江南的那个寒冬,不也是他踏碎流寇的封锁,将你救下的吗?”

江抚眉瞬间想到那年自己濒死之际的光,血光映火光,他逆光而来,如天神降临,那时候的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什么都没想,只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声到无声,就只有他……

“皇宫深深,也是他将您带出……”

江抚眉呆呆落泪。

“裴青呢?不是有裴青护着他吗?”

“裴大人,也……”郎羽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时候战况惨烈……”

江抚眉踉跄后退几步,若不是沈明蕙扶住她,她几乎要直接晕厥过去。

“他明明……明明说了要回来……”她低声呢喃,“他怎么这样呢……”

她突然想到分别那天,叶叙头也不回的决绝,好似一去不复返的坚定,突然就很来气!

“他都没有和我商量过,他都没有和我道别,没有!”江抚眉哭喊道。

“你不是也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吗?”郎羽抬起头,“你要他以何身份与你道别?以何身份与你商议生死?”

江抚眉哑然,郎羽这话虽然诛心,却真真正正问出了一个江抚眉从未想过的问题。

她到底是他的谁?

妹妹?家人?不是。他们根本没有血缘上的任何关系,即便是以兄妹相称,那也是借了大福的身份,她和他甚至连名义上的兄妹都不是。

朋友?更不是,他们或许曾经并肩作战过,但哪个朋友会互相提防,拉扯,又时不时靠的那么近,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超越了朋友界限的是什么呢?

相爱之人吗?

这段时间里,沈明蕙多次帮她问心,她已然明白了自己对叶叙的心意,正是她不敢面对的那一种深爱,可是只是相爱之人又算什么身份呢,她并未答应他的求婚,还算不上他的未婚妻……

仔细想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份竟如此尴尬。

她瘫坐在地,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膝盖中间,哭道:“我后悔了。”

“什么?”郎羽疑惑道。

“我该答应他的……”

“真的吗?”

“真的……”

“真的?”

“真……”江抚眉突然僵住,后面这两句的声音好像……不是郎羽……

那种某人独有的清冷中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种戏谑的,惹人厌的,却又令她朝思暮想仿佛融入骨血之中的声音……

她猛然抬头,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傻傻地看着附身看她的那张脸,那张她在梦里描摹,牵挂日日夜夜的脸。

叶叙的笑容在她面前放大,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不是……你活着?”

叶叙被她扯的一个趔趄,干脆单膝跪到她面前,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坏笑道:“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为国效力,你居然盼着我死吗?”

“不……不是……”江抚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郎羽,“是他说……”

郎羽连忙摆手:“我没说,我只是按照叶大人吩咐,将扇子交给你而已……”

“你……”江抚眉终于醒悟,后知后觉自己竟被人戏耍了一番,她恼羞成怒,一拳锤上叶叙的胸口,“竟然欺我,惹我心碎,你该死!”

叶叙放声大笑,“不可不可,我的未婚妻才答应我的求婚,我怎能去死,那你岂不是真的要哭上一场了?”

“你欺骗我的感情,你……”江抚眉气急败坏,却在极度的恼怒之中灵光一闪,“我并未答应你的求婚。”

这次轮到叶叙愣住了:“什么?你明明说后悔了,应该答应我的。”

“没错,但我并未答应你,只是后悔而已……”江抚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叶叙怔住,随后突然起身,将她一把抱在怀里边往院子里走。

江抚眉大惊,所有人都还在看着呢,这让她如何下台!

“你做什么?”

“去问问你到底打不答应我啊!”叶叙笑道,“好妹妹,你可知哥哥有多少手段可以让一个人吐出真言?”

“你……”

江抚眉红着脸,在逐渐远去的景象里看见了偷笑的郎羽,立刻气急败坏地对大福说:“揍他!”

“好!”大福得了指示,立刻扑向郎羽,两人疯作一团,众人笑作一片。

大捷之后,朝堂格局重新洗牌,雍帝势力空前强大,不过三年时间,战争带来的那一点损耗就已经全部补回。

这位仁慈宽和的皇帝并没有为难太多人,除了罪魁祸首,其余人都有宽大处理,拥有了重生的机会。

而罪魁祸首也不是他处死的。

那日承平王等人被押解回京,刚进宫门,还未受审,一支冷箭从天而降,直直刺入他的胸口,承平王怒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盯着射箭之人,一句话都没说出就倒下了。

众臣大惊,连忙喊着护驾,可雍帝却只是回身,看着角楼上那道灰色的身影,定定出神。

“我夏芷兰,为兄复仇,为女复仇,为己,复仇!大仇已报,无悔矣。”

说罢,她便从角楼跳下,如同一只纤弱的蝴蝶飘落,跌落在冷硬的石板之上。

皇宫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雍帝并未上前,只是看着鲜血从皇后身下逐渐蔓延开,那样刺目的红,让他想到了初见那日,夏家的小女儿,红衣猎猎,纵马高歌,好生快活,那么迷人。

是什么困住了她,让那个将门之后,天之骄女,竟落得如此下场。

雍帝叹息一声,却没有和众人一般走向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女子。

欺瞒,背叛,伤害,她早已令他伤透了心,她不值得同情,也配不上他的爱。

一切事了,他去皇陵看了南安公主,那片空地上,葵花向阳而生,长须及胸的花匠见了他,双目濡湿。

“侯卿。”他说,“朕准你死后葬入皇陵,与公主相守。”

侯云舟捧着一盆向日葵,跪地谢恩。

“朕不曾恨过南安。”雍帝亲手为那些葵花补上一捧土,“她始终是朕最好的孩子,是天下最高贵的公主。”

侯云舟泣不成声:“有陛下此言,公主定会安息。”

雍帝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回到宫中已是日暮,他年纪已经大了,在黄昏之中生出许多颓意。

刘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垂着手询问他:“宫人们整理了先皇后的遗物,发现了一些东西,陛下可要看看?”

雍帝本不想看,但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便让他将那一沓纸留了下来。

翻开纸张,里面写的居然是皇后的日记,真的是很厚的一摞,雍帝静坐在那里,待到读完,已经是夜半时分。

他双目泛红,将那些纸扔进火盆,火舌翻卷,眨眼便烧了个干净。

“陛下?”刘恪小心翼翼唤道。

雍帝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她后来,爱的是朕。”

只此一句,刘恪便感到一阵悲哀,他不再多问,扶着年迈的帝王就寝。

这一夜,雍帝的梦光怪陆离,他时而梦到年少时初见夏芷兰的惊艳,多年深藏的爱意,又时不时梦到夏芷兰的欺骗背叛,看她与承平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到后来,满脑子都是那些日记里的字句,方知皇后早已在温柔缱绻的岁月里爱上了他,而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痛苦与日俱增……

这样一场辛苦的梦醒,雍帝望着铜镜中白发横生的自己,突然意识到应该选个继承人了。

“选谁好呢?”他颇为苦恼。

而在敦国公府,众人也在讨论此事。

“陛下没有亲子,宗室之中的孩子都被叫去了,说是要严格选拔呢。”郎羽一边吃着柿子一边说道。

“这与我们何干……”敦国公接话道。

“与我们无关,但是叶大人怕是逃不过,这几日朝堂上因为这事儿闹得很呢,估计陛下不会放过他的意见。”

“那就离开朝堂,远离是非,躲清静去吧。”叶叙从门外走来,听见他们的议论,笑着回应道。

这几年他没少出力翻过去的案卷,几桩大案都被平反,宋家和沈家洗清冤屈,重新正名,自那之后,他就好像卸了力一般,再也不愿好好工作了,雍帝为这事儿没少点他。

他的身后是一身紫色霓霞锦的江抚眉,她发髻高挽,雍容华贵,妆容得体,只是唇色颇深,与妆容不搭,像是为了遮掩某人啃破的皮肤故意而为。

叶叙手执一张薄薄的纸卷,得意洋洋:“我告假半年,陛下已经准了!”

帝国新晋老黄牛齐远侯立刻蹦了起来:“凭什么,我上次只请了两日,还被陛下阴阳一番!”

“那与我何干,我要携夫人之手,纵情山水,搞不好就不回来了,届时还请侯爷帮忙递折子续假。”

他望向江抚眉,深情款款,江抚眉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

一片雪花落下,又是一年冬至,四季交替,周而复始,沧海桑田,两心相照,百年好合。

——本文完——

当当当当~

这篇小文写完啦!没有番外。

文章短短的,有许多意犹未尽之处,因我笔力有限,实在不善写言情,不能写得圆满,颇为自责。

感谢一路陪伴的宝贝们,你们的阅读量是我的动力,最后这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和工作原因,没有日更,非常不好意思,不过我已经开始马不停蹄地搞下一篇的大纲了,只要你们还愿意看我,我就能化身永动机~~

下一篇《乾灵帝尊》,是一篇无cp女主文,女主是单亲妈妈(开篇斩渣男),大致讲的是世界末日之后,所有幸存者迁徙异域新大陆,女主一路杀杀杀,最终在异域称帝的故事。故事属性是奇幻,里面包含了灵宠、宝具、打怪、升级等等,在异域大陆争霸,有一丢丢热血,但我打算尽量让这篇接地气,比较现实一点,所以女主不是女龙傲天,也是要经历磨难的,不过总体还是爽的。

作品名称和文案都还会修改,为了防止改名丢失,有兴趣的宝贝们可以收藏一下~

爱你们,再次感谢,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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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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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杀
连载中碧海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