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与我

所谓命运,简要概括就是,没命的运。这种概括方式,还有“非的干不过欧的”这类打比方例子,都可以形象生动地凸显独属于类型月亮的修辞魅力。

终于从梦里爬起的御主回归了自己的“幸福值高低决定任务完成度”的工作,她纳闷于“藤丸立香”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所以才会这样“爽快”地放自己走。

凭借睡太久的身体虚飘至酒店门厅,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立香看着所有人头上的“幸福100%”进度条陷入深沉思考,她语气恍惚地向大家发问:“我错过了一整章的活动剧情吗?”

“不,前辈,”玛修停顿片刻,“事实上你的进度条也满了。”

“……?”大力猛掐自己脸蛋的立香抽痛,她在所有人的哀切目光中发出独属于御主的尖锐爆鸣,“这不对吧?那我的假期呢!”

所谓工作,是一种很歹毒的东西。它无情地侵占人类每天原本长达24h的时间,挂着劳动换取金钱的名正言顺,从一天八小时工作制不知不觉地化身需要随地随地为工作待命的奴隶剥削,所给予的劳动报酬或额外补贴居然都是零诶!

想要为自己发声的藤丸立香很是痛苦,她既没招于曾经为了活下去而付出辛勤劳动的无时无刻打工,也无计可施于当下阿赖耶识的甩锅赖账,说到底,自己确实获得了足够的“报酬”。

可是、可是!至少应该拥有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休假时间吧!

迦勒底的御主在痛哭流涕地痛诉,人理的打工人在面无表情地痛诉,同样拥有“藤丸立香”这一名字的藤丸与立香,人均兢兢业业地前进在自己的道路上。

然后或是偶然、或是意外地行至平行线的交错点,这其中大抵少不了多元宇宙、多重维度的锅。但永远年轻的打工人很是好奇,她决定玩个游戏。可这个世界又不允许两个相同起源者同时存在,于是她从从容容地删除部分记忆,轻轻松松地来到只是梦境的世界,敲敲打打梦境中熟悉的“人们”。

实在有趣!她兴致勃勃地充当着旁观者,为玻璃之内的藤丸立香送去掌声。但她稍微有些恍惚:为什么对方能够拥有始终不变的平静呢?

这是非常不藤丸立香的理所不应当的事吧?毕竟,属于藤丸立香的平静,那漫长到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死亡可能性,全都在目不能及的“未来”呀。

工作、任务、加班,这些全都与金苹果密不可分。勤劳的小蜜蜂,认真上班的园丁,不可说不努力的每时每刻都在待命警报声与召唤命令的御主,她并非没有畅想过休假的可能性。只是这一丝丝的可能性,单从她手中轻轻擦过,便消失不见了。

既没抓出真凶,也没得到新素材的御主耿耿于怀,她在自己的记仇笔记本上,笔画深深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休假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立香笑容灿烂,她掠过玻璃镜中的自己,决定从今天开始一个眼神都不要分给镜子里的人。

什么类型的活动,都比不上每日只需出三次勤的风暴管本长草期。从缺少羽毛到缺少量子,从什么都缺到连白方块商店都无门可入,每个池子都在出货的幸运过度,正在施加给御主过多的甜蜜负担,并从在某种程度上让御主对“下一个活动”、“下一个卡池”等未来性的词语拥有了深深的恐惧感。

平静的生活常常不存在,痛苦与喜悦的两个极端值无时无刻地存在于前进的脚下,导致所谓的“明天”已经变成了令御主皱眉的单词。

夏日的泳装活动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过程,落下无事发生的帷幕,管控室中的大家绞尽脑汁也没能调查出具体事项,隐有所感的御主不打算暴露自己,遂一句话都不说地飞向下一个活动。

下一段主线的遥遥无期,允许迦勒底的御主边加班边摸鱼地搜寻自己梦境中的可疑人物。捣蛋鬼快捣蛋的同人文特有活动堂堂登场,fsf正在热映的联动时刻闻讯而至,紧跟前来的活动复刻拥有所有世界御主的历史活动最佳投票no.1,咕哒咕哒系列的霓虹人专项江户实地调研工作首次提供了能狂刷术阶金饼干的方块商店,一年一度温泉担当的新年越过了上一年根本没办的万圣和圣诞,双重情人节的美妙重力没压垮被重力纠缠的御主,但挤爆了迦勒底的可怜仓库……所有的一切,都符合一个标准的产能不在线的工作室,在一年时间里能够产出的活动数量。

简要概括,那就是,藤丸立香,一直在上班。

听起来很悲伤,事实上确实很悲伤,没有工资、没有加班费、没有休假、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员工福利,哦当然,这里也没有劳动仲裁。

幸运的是,未成年人御主在迦勒底这份工作之前,还没进过社会,无从比较,自然也没有抱怨。年轻的企业支柱,藤丸立香小姐,她只是有一份小小的新年的愿望,比方说,自己梦里的那个自己,能不能不要再给自己增加额外工作了?

“有点困难,”那个藤丸立香右手可乐,左手漫画,正在享受着独属于休假人的美妙时刻,“你不觉得意外能够带来惊喜吗?”

“哪儿来的理论?”闻言大惊失色,梦境的主人大怒,“知不知道我的工作量最近因为你多了多少!连我自己都还没看最新的漫画更新呢!”

“诶~”大人立香放下了手里的可乐,点兵点将地从面前转来转去的各色美食中精准地挑出一碗圣杯乌冬面,“烂尾了,不建议你看。”

“啊,真的吗?!”抱头痛哭的御主立香发出被剧透的悲鸣,“怎么这样,但你能不能先回答重要问题啦!”

按常理而言,即使是藤丸立香,在面对看起来长大后/还小的自己时,应该也能够保持严肃态度完成情报交流,好让彼此回归正途,继续工作。

不按常理而言,大人立香现在只想放假,她充分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能够让自己身陷美妙梦境,还能玩弄“自己”。

没能通过好好说话解决问题的御主立香仍然面色严肃,她绕着大人立香转圈圈,试图凭借凝视对方获得更多的未来信息量:“你是死掉了吗?还是其实,你只是梦里的我自己而已。”

“你说得都对。”大人立香无声地翻页,嘴上嗯嗯地回答对方。

“如果‘我’死掉了,(迦勒底的)大家应该没这么平静吧?”陷入自己的深沉思考,御主立香抱膝坐下开始吃零食,“而且,你的黑眼圈,为什么比我还重?”

“……能不能问点普通问题?”终于合上漫画的大人立香,因漫画结局之烂,刚挂上了痛苦面具,她语气郁郁,“好啦好啦,我等会就走了,这次只是意外,有什么要问,我都能在不剧透(没有千里眼)的情况下回答哦。”

“明天会更好吗?”御主立香突兀地向长大后的自己发问,只需对视便能知道对方的身份,不曾辜负自己直觉EX的直觉始终在运转着。

“唔……明天、明天,这确然是希望的代名词,却未必意味着明天一定会更好。说到底,我觉得的‘好’也不一定是你所希望的‘好’。”话到嘴边又觉答得稀里糊涂,注视尚且年轻的自己金光闪闪的眼睛,已经立起身来的大人立香轻轻地拍了拍直觉膝盖上不曾存在过的灰尘,“‘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这句话。”

“如果还有写信给未来自己的这类活动,可以多写一点哦,”大人立香无需对方的回答,她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语气从容,“不必畏惧死亡,因为死亡到来之时的平静,可能还不如你此刻的平静;不必期待死亡,因为一切都归于正常的可能性并不存在。怀抱着回归普通人过去的想法,是没有错误的;成为自己需要付出死亡的代价的理论,才是错误的。无法结束的一天、所有人都不在的一天、满是意外的一天、不会再有任何任务工作的一天,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死亡的双面性,在于对得到终归平静的死亡的渴望,与迫切希望活下去的对死亡的恐惧。恐惧死亡的双面性,在于御主本人想要活着的渴望,与对死后不知去向为天堂地府还是英灵们疯狂闹腾导致复活的恐惧。”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多?”御主抬头,“我还什么都没问吧?”

“因为我就是你呀,”大人理所当然地回答,“命运没有理所当然的事物会存在,没命的运却是会永远存在的。知晓现实和抱有对奇迹的愿望并不冲突,我知道自己会问些什么、想说什么、都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就像做梦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在醒来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会变成普通人,你会像一个普通学生、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成人,拥有着属于普通人的理所当然的幸福生活,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再次与命运之人相遇,共同奔赴属于前后辈的幸福生活。”

拥有金色眼睛的命运主人公对自己说:“可你一定要记得,那只是一个梦而已。真正的大结局,永远不会到来,真正的一切归于平静与正常,永远不会立足于死亡的到来。”

“慷慨的命运,平衡的天秤,拥有了爱与希望的旅程,就无法回头普通人的过去。”

那些眼泪,滴滴答答地吞没了御主抬起的面孔。

“明天未必会更好,但请永远期待,你要永远记住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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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梦
连载中风险厌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