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徐怀舟抵达第七区边缘。
废弃的城市如同巨兽的骸骨，第七号实验基地则像寄生在心脏处的毒瘤，被暗紫色、微微搏动的藤蔓层层缠绕。
晨光穿透辐射尘，勉强照亮它锈蚀的外壳。
徐怀舟隐匿在阴影中，像一柄即将出鞘的薄刃。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看似被植物封死的入口，金属门框上有新鲜的、非自然形成的磨损。
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频繁进出。她没有选择正面突破。身影如烟，她悄无声息地潜至基地侧面一个锈毁的通风口，矮身钻入。
通道内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气味。更深处，墙壁上覆盖着散发幽绿荧光的苔藓，提供了诡异的光源。
破损的电缆被粗略接续，尘土有定期清扫的痕迹 ——这里不仅有“居住者”，还形成了某种秩序。
徐怀舟将呼吸放到最缓，融入阴影，向核心区摸去。经过一个拐角，人声隐约传来。
她贴墙凝望，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一个被改造的实验室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状若疯癫的老者，正对着一株奇异的植物手舞足蹈。
那植物约一人高，主干呈暗银色金属光泽，枝条却柔软如柳，末端盛开着变换颜色的诡谲花朵，周围萦绕着淡蓝色的能量场。
“对!就是这样!稳定输出，凝聚......想象你曾见过的人类形态!”老科学家声音沙哑狂热。下一刻，颠覆认知的景象发生。
植物周身的能量场暴涨，光芒中，它的轮廓开始扭曲、收缩、重塑......几分钟后，光芒渐熄，原地站立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皮肤带淡绿色纹理、瞳孔如新叶的 “人”! 他(它)茫然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
成功了!自主化形!不依赖契约的自主进化!”老科学家癫狂大笑，“这才是生命的真
正奥秘!”
徐怀舟心中巨震。B 级变异植物“千面妖”的能力记录是拟态与精神干扰，且必须与人类签订契约才能短暂化形。
自主化形，这彻底违背了现有异能体系的基石理论。
先拿到资料。
她如同鬼魅，绕过中央兴奋的一人一“植物”潜入隔壁控制室。老式电脑屏幕还亮着，瀑布般的实验数据流淌。
徐怀舟掏出微型相机，飞速拍摄。就在最后几页关键数据被记录时——呜——呜——！
刺耳的入侵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寂静! 不是她触发的。是外部入侵，而且来者速度极快，轻易突破了外围防御!
徐怀舟心头一凛，收起相机闪出控制室。原路撤回的通道已被沉稳、精准的脚步声封死——那节奏感显示出主人极强的控制力与自信。
她目光疾扫，锁定角落一个废弃的大型培养舱。就在准备钻入时，舱内细微的动静让她动作一顿。
她轻轻拨开缝隙，瞳孔骤然收缩。舱内不止有杂物，还有三个孩子!约七八岁到十岁，穿着脏污的白衬衣，蜷缩着，眼神空洞麻木，身体因长久恐惧而微微发抖。
看到徐怀舟，他们连惊恐的力气都已耗尽。
**实验。
一股冰冷的怒意窜上脊椎。独自逃离已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徐怀舟做出决断。她迅速钻入，合拢舱门至一丝缝隙，脱下显眼的外套塞入垫底，只穿单薄的白色内衬。
她抓了把灰尘胡乱抹在脸上和手臂，蜷缩起变得娇小的身体，挤进孩子中间，将头深埋，让酒红短发披散遮脸，呼吸调整得微弱而恐惧。
几乎在她完成伪装的下一秒，实验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银白的长发流泻着冷辉，知岁独自走了进来。那只天空蓝的右眼，冷静如扫描仪般掠过整个空间。
老科学家和化形的“千面妖”僵在原地。
“你......你是谁?”
知岁的目光落在“千面妖”身上，蓝眸微微一凝。 “自主化形......”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是罕见的凝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千面妖”似乎感知到知岁灵魂中某种浩瀚而特殊的能量波动，那对它既是无上诱惑也是致命威胁。
它的伪装瞬间崩解，暗银主干暴长，无数枝条化作毒蛇狂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知岁!末端诡花怒放，喷射出令人眩晕的奇异花粉。
知岁甚至没有移动。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以她为中心，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狂暴的枝条在距离她半米处猛然僵死，如同撞上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
弥漫的花粉也被冻结，悬浮空中。
老科学家瞠目结舌。培养舱缝隙后的徐怀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念力!她感觉到一瞬间多种规则的篡改——空气被极致压缩、能量流被强行掐断、局部时空甚至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迟滞感。
“千面妖”发出无声尖啸，枝条闪烁起危险的腐蚀性能量，试图溶解壁垒。知岁天空蓝的眸中无波无澜，只是手腕轻轻一翻。下一秒，那些被凝固的枝条连同腐蚀能量，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猛地向内压缩!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爆响，坚韧的枝条被硬生生碾碎、挤压，最终化作一团绿银交织、不断扭动的能量球体，悬浮在她掌心之前。
“千面妖”的本体剧烈颤抖，主干崩裂，能量场急剧黯淡，奄奄一息。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没有华丽光影，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对物理规则的掌控与碾压。
知岁看了一眼那团被压缩的物质，随手将其封入一个凭空浮现的光线立方体，立方体闪烁后消失。
她这才看向瘫软在地的老科学家，拿出通讯器，声音平静无波:“总部，标记第七号基地。B 级目标‘千面妖’已收容，确认具备自主化形能力。发现非法实验研究员。” 汇报完毕，她的脚步声，转向了控制室，最终，停在了培养舱前。
舱门被轻轻拉开。知岁蹲下身，视线与舱内蜷缩的孩子们齐平，自然也落在了低着头的徐怀舟身上。
她的目光在孩子们空洞的眼神和单薄的衣物上停留，天空蓝的眸子里凝结的寒霜，比刚才战斗时更冷彻骨髓。
“人体实验?”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了徐怀舟脸侧的酒红色发丝，露出了那张刻意弄脏、却难掩年轻稚嫩的脸庞，和那双被她强行压抑所有情绪、伪装得与其他孩子一般无二、空洞惊惶的灰色眼睛。
四目相对。
徐怀舟努力维持着瞳孔的涣散，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她能闻到知岁身上极淡的、 混合了冷冽空气与某种非花香的气息。
知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最终，她收回了手，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对所有孩子说，但目光依旧落在徐怀舟身上: “别怕，你们安全了。”
“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徐怀舟和其他孩子一样，怯生生地点头。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啸:必须把“知岁能力异常”的情报送出去!这个女人，比她遭遇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危险!
然而，似乎只是点头还不够。知岁天空蓝的眸子依旧停留在她身上，那平静的凝视，比任何逼问都更有压力。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孩子”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漾起一丝属于受惊孩童的、微弱的光。
她嘶哑地，轻轻地开口:
“......我愿意。”
声音细若蚊蚋，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知岁眼底那最后一丝审视，悄然褪去。
“很好。”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清冷的质地。 “我们离开这里。”
徐怀舟低下头，跟在其他孩子身后爬出培养舱。
左臂的经络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预警。
跟在这个银发女人身后，她不知道前方是真正的安全区，还是一个更深不可测的牢笼
徐怀舟：你说让我走我就和你走啊？！就和你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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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