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鸣该尽的心意已经尽到,公事繁忙是很正常的,岳梨这幅样子,难免被几位长辈看穿,大家忍俊不禁,同时,也不免生出一份难得夫妻是少年的感慨。
霍洲雄与岳新阳要谈公事,晚辈们不做陪,岳梨本来很想向她爸问问项目管理权的事,可惜找不到机会,直到夜间,她窝在房间沙发上刷漫画更新,接到岳新阳的电话,一愣之后,立即弯腰穿鞋,出房间、拾阶向山上去。
夜风裹着水汽和草木气息,不远处亭子里点了灯,暖黄的光笼着一小片天地,将岳新阳斟茶的动作拉出柔和的影子。
岳梨叫了声爸,快步上前,岳新阳笑呵呵瞧了她一眼。
没什么新鲜的,岳新阳也是要与她聊项目管理权的事,直言他的决定和霍聿鸣关系不大,他这把年纪,不是别人几句话能说动的,他只是怕岳梨浪费了天赋。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缕清苦的香气。
“时间、禀赋,都是转瞬即逝的,你拥有的时候不会察觉,等到失去后,才觉惊心,庸碌常人顶多感慨一声时光易逝,转头也就投入日常生活的琐碎中去了,而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正因为曾经有过别人所没有的东西,失去时才更加懊悔难过。”
“爸爸很希望你能在青春大好时,做出一些事情来,施展你的天赋。”
说人话版:我女儿这么聪明,就要上项目大展拳脚。
岳梨没有吭声。
她这把小小年纪,也不是别人几句话能说动的,大好青春,非要赚钱?就打游戏,就打。
她没有接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再喝一口。亭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夜风穿过檐角的声音。岳新阳细察她神色,发现她压根不为所动,心中又添一份诧异。
而后变做几分怅然。
他并不了解她。
“你一个人在海城,我照顾不到,”岳新阳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爸爸也不知道你平时有没有受委屈,我能做的也不多,多给你一些东西,让你腰杆子硬一些,你就收了吧。”
岳梨低着头,杯中倒影被茶汤的涟漪揉碎又聚拢。
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才轻声说:“谢谢爸。”
岳新阳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你真是……”没找到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到此作罢,只留感叹,改揭其他话题:“明天就要回苏市了,你陪爸爸聊聊天吧,说说你上学时候好玩的事。”
那可有得说啦,岳梨陪着他聊了许久。
夜间起风,温度降低,岳新阳表示自己要再坐一会儿,打发岳梨先回去,岳梨点了点头,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上,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亭子建在半山腰上,石阶窄而陡,两侧种着矮竹。
岳梨走出十几步,余光忽然瞥见前方小路上站着一个人。
短发,干练的身影,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回住处得经过这条路,岳梨与岳知晴擦肩而过。
岳知晴本要跟她说话的,岳梨抬手,捂住耳朵,低着脑袋哒哒哒的踩石子路。
岳知晴:“……”气笑了。
-
因事务繁忙,在山庄小住两日后,岳新阳一行人次日返程。
岳梨送他们到路边,之后婉拒霍洲雄送她的好意,自己回到麓雅山庭。
大堂的电视正在放新闻,岳梨脚步一顿,一眼瞥到某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在一些领导模样的人里头,为首的正与金发碧眼的外宾握手。
这种时候,长得帅的优势极为突出,明明不是主角,镜头却给了他一个特写,侧脸线条利落,唇角噙笑,卖相极佳。
底下有字幕滚动:本报讯,华南区国际合作交流会今日举行,我市代表出席活动并与外方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岳梨非常给面子的看完才回家。
躺进她最喜欢的沙发上,任柔软的空气棉包裹身体,带来熟悉和安全的感觉,困意漫上来,意识模糊时,视野里只留天花板上的彩绘图案,岳梨迷迷糊糊地心想,大家还真是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呢……
扯过毯子盖住头,睡觉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
霍聿鸣一周没有回家,但出镜率一点不低,这人好会造势,各种上新闻和采访,外宾来访关注度颇高,而小霍总三百六十度展示魅力、宣传品牌也是很多人关注,流量公域很大,谁也不耽误。
岳梨对他这些运营手段是服气的,心说要不是两人从小认识,她肯定不和他当朋友乃至结婚。
老天爷欸,好恶趣味,强扭她这可怜的阿瓜。
但岳梨也没闲着,x-z生贺已至,作为民间支援组主力,少不了她的事,从谷子定制收货、场地安排、活动事项等等,够她忙一壶的了。
生贺前一夜,小姐妹们张罗的脚不沾地,熬到凌晨两点,确认最后一箱周边顺利入库,岳梨才拖着散了架的身体回家。
进门的时候连灯都没开,那真是靠着意志力摸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直接晕倒的水平。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觉得身上一沉,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了过来,她半梦半醒地推了两下,嘴里嘟囔:“……霍聿鸣你别压着我……”
对方模糊地“嗯”了一声,声音也是困倦到极点的那种,像是刚从长途跋涉中解脱出来。但没有挪开,反而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搁,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沉重。
岳梨太困了,没力气再推他,意识再度滑入黑暗。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养了一只巨大的狼狗,那只狗热情得过分,一见面就把她扑倒在地,毛茸茸的脑袋拱在她脖子上,沉得要命,却又暖烘烘的。
第二天早,岳梨被闹钟吵醒,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表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翻了个身——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卷成一团,另一只枕头歪歪斜斜地躺在床边,像是被人用过又随手丢开了。
岳梨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左右看看,感觉不是很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肩窝里似乎还留着一点余温,但她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触感,还是梦境的延续。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抬起头来擦脸的间隙,余光一扫,一把银色的电动剃须刀,安安静静地立在洗手台的角落。
岳梨盯着那把剃须刀看了好几秒——这玩意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吗?
咬着牙刷,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岳梨冷漠脸转身。
才不想知道,他都不联系她,管他呢。
今天就是纸片人老公诞生一周年了!岳梨换了新买的、最漂亮的小裙子出门,直奔城市中心花园。
生贺的主场地已经布置得有模有样了,舞台搭在花园正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剪辑视频,两边排列着各个主题展摊,横幅、海报、花篮错落有致,已经有不少粉丝提前到场,三三两两地聚在展摊前拍照打卡。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间那座等身蜡像。
X-Z的经典角色造型,还原了初见的模样,一身劲装,长剑横于身前,发丝和衣摆都被定格在风中扬起的瞬间,底座周围围了一圈LED灯带,模拟出游戏里的场景光影。
那蜡像做得极其精细,连眉眼间的神态都还原得惟妙惟肖,乍看哪分得清真假。
岳梨远远看见,脚步就不自觉地加快了。
“梨子!这边这边!”小姐妹站在蜡像旁边冲她招手。
岳梨小跑过去,在蜡像面前站定,仰起头,呆——
小姐妹递过来一张湿巾,声音也有点哽咽:“别说了我懂,我刚到的时候哭了一轮了。”
……
与此同时,花园广场直线二百米外的写字楼里。
霍聿鸣正陪着几位客户穿过走廊,边走边介绍项目的规划布局,落地玻璃窗外,城市中心花园的全景一览无余,他说话时习惯性地配合手势,指向远处的建筑群,语气从容,数据信手拈来。
一位客户忽然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越过霍聿鸣的肩膀,落在窗外的花园里:“那边挺热闹的,是什么活动?”
霍聿鸣昨夜才下飞机赶回来,不清楚有什么热闹,身后的助理上前半步,答道:“好像是个乙女游戏的展览,昨天就见他们开始布置了。”
说到这里,助理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语调微妙地变了变:“呃……”
霍聿鸣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花园中央的蜡像旁,数个女孩聚拢着,举着手机,牵着蜡像的手、大胆着躺入其怀中,摆出一个又一个亲密的拍照姿势。
距离有些远,他似乎瞥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眯了眯眼,却很快被他人挡住。
“霍总?”客户见他走神,唤了一声。
霍聿鸣收回目光,无暇他顾,自然地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话:“感兴趣的话晚些带您参观一下,在写字楼中央布置广场绿化,全球也只有少数几个大城市有这样的设计呢,我们二期工程的主体结构,预计年底封顶,也预备设计一个中央绿化……”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领着客户继续往前走。
助理有意稍落一步,又往窗外瞥了一眼。
后脑勺已经转成了侧面,年轻女孩跨上台子,牵住蜡像的手,嘴角翘得老高。
嘶。
果然是岳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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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