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的灯火刚熄了半数,皇城深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甲胄铿锵之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赵晏的寝殿内,烛火通明,他身着龙袍,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萧策彻底倒向苏晚卿,沈辞成了她最锋利的贴身利刃,中宫假孕变真孕的流言沸沸扬扬,天下人都在私下议论,皇后腹中之子,根本不是龙种,是她与镇北侯世子或是贴身侍卫的孽种。
他名义上是大胤的帝王,手握皇权,可实际上,苏晚卿手握朝局,萧策掌控北方铁骑,沈辞盘踞中宫,他手里的权力,正在一点点被掏空,沦为苏晚卿手中的傀儡。朝野上下,无人再惧他这个皇帝,人人都看苏晚卿的脸色行事。再不动手,他这皇帝,便真的成了个徒有虚名的空壳笑话,最终只会被苏晚卿轻轻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退无可退,无需再退。
赵晏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而决绝:“传朕旨意,御林军全员出动,合围中宫,拿下秽乱后宫、私通藩镇的苏晚卿,清理宫门,以正朝纲!”
军令如山,早已整装待命的御林军,手持利刃,举着火把,如潮水般涌向中宫。甲胄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深宫的静谧,火把的红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将中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
“苏晚卿,出来受死!”御林军统领手持长枪,立于中宫门前,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中宫,“你秽乱后宫,私通藩镇,腹有孽种,罔顾礼教,祸乱朝纲,陛下有旨,今日清理宫门,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殿内,苏晚卿正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着小腹,神色平静。听到门外的呐喊与甲胄之声,她没有半分慌乱,缓缓起身,侍女连忙上前,为她披上绣着金凤的皇后吉袍。凤袍加身,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怅惘,只剩下冰冷的冷静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缓步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密密麻麻的御林军,望向人群后方,那个身着龙袍、满脸疯狂的赵晏。
赵晏见她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嘶吼道:“苏晚卿,你还有脸出来!你秽乱后宫,私通藩镇,腹有孽种,你对得起朕,对得起大胤的列祖列宗吗?朕今日,必斩你!”
苏晚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宫乃大胤皇后,腹有皇嗣,是大胤的储君,你口口声声说本宫秽乱后宫,私通藩镇,可有证据?”
“证据?”赵晏冷笑,“天下人都在议论,你腹中孩子根本不是龙种!这就是证据!萧策倒向你,沈辞护着你,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今日,朕便替天行道,清理你这个妖后!”
话音落下,赵晏抬手,大喝一声:“冲进去,拿下苏晚卿!”
御林军士兵立刻手持利刃,朝着殿门冲来。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挡在殿门前,手握长剑,身姿挺拔,眼底冰冷如霜,正是沈辞。
苏晚卿微微侧身,护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落在沈辞耳中:“沈辞,守住殿门!萧策的兵马,半个时辰内必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她早已算准赵晏会狗急跳墙,早已传信给萧策,让她即刻调兵入宫,此刻,萧策的北方铁骑,正在疾驰赶来的路上。除此之外,她亦早已传信给被赵晏逐至西北的萧烈——那位曾是她最忠诚死侍、亦是沈辞师父的人,萧烈素来重诺,她有难,必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西北距京城路途遥远,山高路远,他的兵马,未必能立时赶到。
沈辞颔首,声音低沉而坚定:“属下遵命!定护娘娘与皇嗣周全!”
话音未落,第一波御林军已经冲到近前,长枪直刺沈辞心口。沈辞侧身避开,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刺穿了一名士兵的咽喉,鲜血溅在他的青衫上,衬得他愈发冷冽如刃。他身姿矫健,剑招凌厉狠绝,既有自身多年隐忍淬炼的锋芒,亦藏着师父萧烈亲传的章法,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昔日的复仇侍卫,如今成了苏晚卿最忠诚的贴身利刃,挡在她身前,将所有的危险,都尽数隔绝。
苏晚卿站在沈辞身后,目光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极致的冷静。世人都以为,她护着腹中的“皇子”,是为了稳住朝局,是为了她的权谋棋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护的,从来不是“皇子”的虚名,不是那用来制衡天下的筹码,而是腹中小小的、属于她自己的骨肉——是她与沈辞的女儿,是这深宫囚笼里,唯一属于她的、真实的牵绊。
火把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凤袍上的金凤仿佛要冲破衣料,展翅翱翔。她望着眼前厮杀的场面,望着沈辞浴血奋战的身影,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孩子,守住这唯一的念想,等萧策的兵马到来,彻底终结这场闹剧,终结赵晏的妄想。
赵晏站在人群后方,看着沈辞一人挡下数百御林军,看着苏晚卿临危不乱的模样,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他没想到,沈辞竟会如此忠心于苏晚卿,没想到苏晚卿竟真的有恃无恐。他咬牙,再次下令:“放箭!给朕放箭!就算杀了沈辞,也要拿下苏晚卿,就算伤及孽种,也在所不惜!”
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殿门的方向射来。沈辞眼神一凛,猛地转身,将苏晚卿护在身后,长剑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箭矢纷纷被击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箭矢太多,他的手臂还是被一支冷箭划伤,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袖。
苏晚卿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护着自己的小腹。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动摇,都是对自己、对孩子、对沈辞的不负责任。
甲胄铿锵,刀剑相撞,火光摇曳,鲜血染红了中宫的青石板路。沈辞浴血奋战,寸步不让,用自己的身躯,为苏晚卿和她腹中的孩子,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而苏晚卿,立于他身后,凤袍胜火,神色冷静,目光望向皇城之外,静静等待着萧策的驰援——半个时辰,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赵晏望着眼前胶着的战局,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今日若是拿不下苏晚卿,他必死无疑。他嘶吼着,催促着士兵冲锋,可沈辞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御林军的士兵,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却始终无法靠近殿门半步。
夜色更浓,火把的红光依旧映红天际,厮杀声、呐喊声、刀剑声,在深宫之中久久回荡。一场关乎皇权、关乎生死、关乎执念与守护的宫变,正在中宫,激烈上演。苏晚卿护着腹中的孩子,沈辞浴血守殿,萧策的兵马正在疾驰赶来,而赵晏的疯狂,终究只是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