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一月二十七号，周一，上午九点。
民政局门口。
许佳佳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户口本，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周前，他们还在相亲局上重逢。
一周后，就要领证了。
“紧张吗？”旁边传来他的声音。
她转头看他。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是黑色大衣，站在冬天的阳光里，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你呢？”她反问。
“有点。”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也会紧张？”
“会。”他说，“怕你反悔。”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不反悔。”她说，“你呢？”
“不反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进去？”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进去。”
——
民政局里人不多。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拿到红本本的时候，她站在大厅里，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照片里，他们挨得很近，她笑得很开心，他嘴角也弯着。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家。”
她愣了一下。
哪个家？
他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说：“先回你那儿收拾东西，然后搬过来。”
“这么快？”
“你想慢慢来也行。”他说，“但我建议今天。”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
下午。
她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房东听说她要搬走，还挺惊讶：“这么突然？找到新房子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好意思说，不是找到新房子了，是结婚了。
晚上六点，他来接她。
看见她两个箱子，他问：“就这些？”
“嗯，我东西不多。”
他把箱子拎起来，放进后备箱。
然后开车回他家——不对，现在是她家了。
进门的时候，她站在玄关，有点恍惚。
一周前，她第一次来这儿。
一周后，就要住进来了。
“鞋柜左边那格给你。”他说，“衣帽间也腾了一半出来，你看看够不够。”
她换了鞋，走进衣帽间。
果然，衣柜里空出一半，挂着空的衣架。
卫生间里，他的牙刷旁边多了一支新的。
毛巾架上，他的灰色毛巾旁边多了一条粉色的。
她看着这些细节，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随便买的。”他说，“不喜欢可以换。”
她转过身，看着他。
“傅深意。”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他顿了一下：“那天晚上。”
“哪天？”
“你说好的那天晚上。”
她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一周前，她刚说“好”，他就开始准备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想先准备好。”
她看着他，眼眶更热了。
这个男人……
“饿不饿？”他问，“我去做饭。”
“我帮你。”
两个人一起走进厨房。
他在切菜，她在旁边洗菜。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
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傅深意。”她叫他。
“嗯？”
“我们是真的结婚了？”
他转过头看她。
然后他放下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真的。”他说。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也笑了。
很浅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那份红本本。
“照片拍得挺好。”她说。
“嗯。”
“你笑得好僵硬。”
“不习惯拍照。”
“以后多拍拍就习惯了。”她说。
他看着她：“好。”
她靠在沙发上，把红本本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傅深意。”
“嗯？”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
“可能吧。”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但我这辈子，就想冲动这么一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呢？”他问，“后悔吗？”
“不后悔。”她说。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十指相扣。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丈夫了。
——
晚上十点。
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突然有点尴尬。
“那个……”她开口。
“你先洗漱。”他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好。”
他走了。
她站在卧室里，看着那张床，心跳加速。
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舒服。
她去卫生间洗漱，换了睡衣，躺进被窝。
被子里有他的味道。
淡淡的，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走进来，去卫生间洗漱。
她听着水声，心跳越来越快。
水声停了。
他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衣，躺到床的另一边。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都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很久。
“傅深意。”她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感觉他动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她也侧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许佳佳。”他叫她。
“嗯？”
“以后请多指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请多指教。”
黑暗中，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原来他也紧张。
“傅深意。”她闷闷地说。
“嗯？”
“我们慢慢来。”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
——
第二天早上。
许佳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缩在他怀里。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
她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清冷了。
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早。”他说，声音有点哑。
“早。”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一样。
然后他起床了。
“我去做早餐。”
她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心跳快得像打鼓。
——
早餐很丰盛。
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进忙出。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他说，“吃吧。”
她咬了一口煎蛋，正好是溏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溏心蛋？”
他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那怎么正好是溏心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好像明白了。
他是特意做的。
因为昨天吃饭的时候，她说过一句“溏心蛋最好吃”。
她低头继续吃，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什么都记得。
——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她去换衣服，准备上班。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
“送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她看着他，没再拒绝。
车上，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过一家花店，她看见门口摆着一束粉色的玫瑰。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话。
晚上下班回来，她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束花。
粉色的玫瑰。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正在厨房做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顿了一下。
“傅深意。”她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是那束粉色的玫瑰。
配文只有两个字：
近情。
下面很快有了评论。
林诗意：
卧槽？玫瑰？谁送的？
陆铭：
嫂子好！
小王：
佳佳你谈恋爱了？！
她看着这些评论，笑了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也在下面评论了。
只有两个字：
近情。
她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台上，他说他叫傅深意。
深浅的深，意思的意。
她当时想，这名字真好听。
现在她想，这个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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