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刚来到病房门口,就遇到了纪成渊的主治医师,是上京很有威望的顶级神经系统类的专家——王进。
王进看到姜媛,神情有些凝重。他把昨天刚做的脑部CT给姜媛,说:
“纪太太,老爷子的病,情况不是很乐观,你们做家属的要有心理准备,虽然医院已经采取了最好的方案措施,但老爷子年纪大了,只能说尽最大的努力去多争取一些时间,你们做子女的多陪陪老人吧”。交代完这些,便走了。
纪成渊得的是缺血性脑卒中,是一种血液供应受阻导致局部脑组织缺血性坏死或软化的脑血管疾病。
听到姜媛开门的声音,老爷子转动着眼珠子,把目光聚焦在姜媛身上。病魔已经把那个叱咤风云的纪成渊折磨得瘫痪在床,除了一双浑浊的眼睛能动,麻木的四肢早已不听他使唤。病魔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折断一个人的傲骨,此刻显得人类既渺小而又脆弱。
姜媛把汤放在桌上,走到纪老爷子的旁边坐在病床上。她低头看着纪成渊,伸手去握住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心中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湿润。
姜媛也是出生在工薪家庭,父母前两年去世了。她与老公纪明礼是大学同学,两人结婚快20年了,也就叫了纪老爷子20年的父亲。
纪成渊被握着的手在发抖,眼角划过一滴眼泪。他有很多话想与姜媛说,可他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流泪。最终还是姜媛哽咽着说:
“爸,您别担心,明礼说他这两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一时分身乏术,等过几天他有空了就来陪你。”
姜媛端起温热的鸡汤,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姜媛手握着勺子,半勺半勺的喂给纪成渊。
折腾了半天,喝进去的没有洒了的多。姜媛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把勺子递给护工,独自朝着洗手间跑去。
姜媛一直在医院呆到快十点钟,才从医院起身离开。她走在回御龙景别墅的路上,心想还是得跟老公说说纪老爷子的情况,于是掏出手机给纪明礼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嘟嘟嘟的响了好几声,接通电话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喂,你哪位呀,大晚上的有事吗?”姜媛也许是被吓到了。她拿着手机的手稍微颤抖了一下,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她心里有些害怕。
这时,电话里传来纪明礼的声音:“妍妍,把浴袍给我拿过来”。姜媛听到熟悉的声音犹如五雷轰顶,身体忍不住发麻,指尖按下了挂断键。
接电话的女人把那通备注“媛媛”的通话记录删除后,拿着浴袍走进了洗澡间,半个小时后,两人才从里面赤身**的走了出来。
上京这个时候的晚上还是有些凉,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姜媛才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里。她的动静很轻,很轻,害怕吵到什么人似的。
其实纪衿年的卧室里灯还亮着,洗澡间里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姜媛走进隔纪衿年卧室比较远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她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上,她不能放声大哭一场,不想被儿子撞见此刻糟糕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似乎想从那里得到一颗安心丸。纪明礼接通电话后,半天听不到姜媛的声音,焦急的问:
“媛媛,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了,是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医生说,爸的身体状况有些糟糕,你要是有空就对去医院陪陪他。”姜媛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内心异常的平静。
纪明礼回复她:“我明天上午有个会议,要不下午吧,下午我忙完就马上过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媛媛,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爸身体好了,我们一家找个地方去旅行,好好放松一下。”
姜媛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还不休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纪明礼身旁的女人不高兴了,他随便敷衍了姜媛两句就挂掉了电话,转身去哄枕边人了,留下姜媛在黑夜里轻声呢喃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纪衿年的卧室里,何处穿着纪少的睡衣从洗澡间走了出来,睡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也有点长。少年手足无措的走到床边。纪衿年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既然如此,何某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轻手轻脚的爬上纪衿年的床,还顺手关了灯。
屋里漆黑一片,静得可怕,连纪衿年的呼吸声都如雷贯耳,何处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声。
也许是何处认床的原因,他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他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纪衿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纪衿年”
少年没有理会他,何处又稍微加大了声音喊道:“纪衿年,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纪衿年的声线有些低,又有些慢,语气有些宠溺。继而反问道:
“你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干嘛”
何处说:“我睡不着”。
“那你叫我,是希望我哄你入睡”
“当然不是,我只是……”何处的话没说话就被纪衿年打断了,他说:“那你数羊吧,数到睡着了为止”
“我才不数”
“那你想干嘛,难不成这么大个人还需要别人抱着睡”
“纪衿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何处把纪衿年三个字叫得咬牙切齿。
“何处”,纪衿年低沉的叫了一声,但始终没有听到后续。
何处问道:“怎么了”。
半晌后,何处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少年的声音这才徐徐传来: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处不防他会问这种问题,少年轻轻笑出了声,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想有关何烁的的记忆。良久,他很认真的说:
“我爸爸很好,对我和我妈都很好,只是他的工作有些忙,我们家是农村的,现在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贷款前几年才全部还清。所以我爸我妈都干着朝九晚五的工作,尤其是我爸,除了节假日他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纪衿年听着少年讲述他家里的事,又问他:“那对你呢,他对你好吗?”
这下轮到何处吃惊了,纪衿年怎么会问这种话,哪有父母对孩子不好的道理,但还是说:
“我爸对我很好,记得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去游乐园,他每天下班回家后都会着急忙慌地扒拉两口饭,然后带上我和我妈出去玩。等我上了小学,他晚上就带我出去教我打乒乓球,羽毛球这些,对了,他还偷偷带我去打游戏,还叫我不要跟我妈说。”何处说着还开心的笑了起来。
纪衿年能从他语气里听出幸福的味道,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何处诉说一样:
“从我记事开始,我爸工作都很忙,非常的忙,平时都见不到他,有时候逢年过节他都不回家,我妈在我小时候还会经常呆在家里,后来我读初中了,她也就一门心思放在了舞蹈上,家里时常就我一个人”。纪衿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何处起身打开了灯,灯光晃了一下两人的眼睛,纪衿年说:“你干嘛,要上厕所吗”
何处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翻身骑在纪衿年肚子上,低头盯着少年的脸,眼中满是温柔的说:
“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孤单,以后就来我家,我妈特别喜欢热闹,我也喜欢”。
“我不觉得孤单,麻烦你先从我身上下去”。纪衿年没料到他会玩这招,也从来没有人敢骑在他身上,他伸手把何处的腿拿开,自己起身坐了起来。
何处趴在地上,双手撑着腮帮看着他:“纪同学,你看看你,居然害羞了”
纪衿年直接给了他一枕头,嘴上说着:“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话这么多,你不睡,我还要睡呢”。说着啪的一下把灯关了。
何处躺在床上笑得不行,他没想到纪衿年脸皮这么薄。纪少再次出声警告:“你要是再笑,就去睡沙发。”
何处往他那边挪了挪身体,把手搭在人家被子上说:“纪同学,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了你”
“何处,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就不拿”
“你确定?”纪衿年反问道。
“怎么,纪少还能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动手不成。”何处语气充满了挑衅,纪衿年要是能忍就不是个男人。
只见纪衿年一把拉着他的手,往他身边一躺,双手环住了何处的肩膀把他搂在怀里说:“既然何同学认床,那我抱着你睡吧,这样有安全感些。”
纪少还故意把何处抱紧了一些。
“纪衿年,你给我放开,谁要你抱了,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害什么羞,抱就抱了,你又不是女人”纪衿年继续开口逗他。
何处觉得这个姿势太羞耻了,他挣扎了起来:“就因为是两个大男人抱着才奇怪嘛,你给我松手”。还试图去掰开纪衿年的手。
适可而止,纪衿年只好放过了他。两人都不在说话,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