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绪

两人刚走出教室没多久,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丝,微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醇下意识瞥了一眼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有些意外地开口:“天气预报还真准,说下雨就下雨。”

身旁的江聿行没应声,只是淡淡侧过头,目光扫过走廊外斜斜织开的雨帘,没多停留就移开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廊不算窄,来往的考生三三两两地走,大多数都在低声讨论着待会儿的考试,气氛略显紧张。

秦醇看着江聿行清瘦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往他那边靠,几乎快要肩膀贴着肩膀。

偶尔和几个迎面走来的考生擦肩而过,那些人的目光总会在他们两个身上多停留几秒,视线黏黏糊糊的,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

江聿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热意,下意识往走廊内侧挪了挪,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刚挪开,秦醇就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又贴了上来,依旧挨得很近,甚至袖口都轻轻蹭到了一起。

几次下来,江聿行终于被惹得有些不耐烦,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秦醇,眉梢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点火气:“走廊这么宽,你就非得往我这边挤吗?”

秦醇被当场抓包,脸上却没半点慌乱,反倒一副理直气壮又无辜可怜的模样。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风一吹,冰凉的雨沫子飘进走廊,落在手背上微微发凉。

“走外面雨会飘进来的,打湿衣服多麻烦。”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压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明摆着是找借口。

江聿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渐渐下大的雨势,又转头看向秦醇那张故作委屈的脸。

少年眉眼弯弯,明明是在耍无赖,却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跟秦醇计较,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赶紧走到考场,摆脱这份别扭。

秦醇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暗地里偷偷勾起唇角,心里甜丝丝的,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指定的考场门口。

考场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几乎都在低头翻着资料临时抱佛脚,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上的墨水味。

两人按照准考证上的座位号找位置,走到跟前才发现,居然又是一前一后挨着的座位——江聿行坐在靠门口的第一位,秦醇正好坐在他后方。

这个位置,秦醇再熟悉不过。每次考试几乎都是这样,江聿行安安静静坐在前面,而他在后面,总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的后脑勺,心里安安稳稳的。

他随意地把书包往书桌抽屉里一塞,单手撑着下巴,便把目光落在了江聿行的后背上,从发顶到后颈,看得津津有味。

没等他看够,教室前门被推开,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是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穿着简洁的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倒是很严肃,一看就不好说话。看上去很面生,应该是从别的学校抽调过来的监考老师。

老师走上讲台,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地重复考场纪律:“手机全部关机上交,书包一律放走廊,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夹带小抄,一旦发现作弊,考试成绩作废并记过处理。”

秦醇乖乖把手机关机放进了讲台上的塑料盒子里,转身拎起书包随意丢到了走廊上,便坐回了座位。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搞什么小动作,只是懒得听这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规矩,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很快,试卷和答题卡分发下来。

白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光是扫一眼题干,就能感觉到难度不低。果然是学校著名的怪才张老师出的题,刁钻又绕弯,不少题目都藏着陷阱,他上次已经掉进去很多个坑了。

开考铃声一响,整个考场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整齐又密集。

秦醇收敛起平日里的散漫,沉下心来答题。即便他成绩拔尖,这些题目也着实费脑筋,一道计算题反复算了两三次,次次都是不同的答案。等他磕磕绊绊写完四分之一的题目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正准备攻克下一道难题时,胳膊肘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一个揉得小小的纸团,从斜后方飞过来,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秦醇愣了一下,疑惑地低下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纸团,刚要弯腰伸手去捡,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在头顶炸开:“那位同学,你干什么!”

秦醇动作一顿,抬眼就看见监考老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脚边的纸团。

老师弯腰捡起纸团,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瞪着秦醇说道:“考试时间东张西望,还捡纸团,这是什么?”

不等秦醇解释,她直接把纸团展开。

一个个清晰的字母和数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正是选择和填空题的答案。

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火:“考试作弊?胆子不小啊!”

秦醇看着纸团上陌生的字迹,整个人都懵了,连忙直起身摆手解释:“没有,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会在你脚边上?”监考老师显然不信,语气越发强硬,“考场这么多人,纸团不扔别人那,偏偏扔你脚边?”

她的声音不算小,瞬间打破了考场的安静,所有考生都停下笔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看热闹的意味。

秦醇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里有些烦躁,却又不想在考场里大闹,只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坐在前排的江聿行忽然轻轻动了动,侧过身子看向老师,清清淡淡地开口:“老师,他是年级第二,没必要作弊吧。”

秦醇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江聿行的侧侧脸,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可监考老师只是随意瞥了江聿行一眼,丝毫不买账,语气里带着嘲讽:“年级第二?我怎么知道他这个年级第二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平常就是靠这些手段。”

这话彻底戳到了秦醇的火气上,被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皱紧眉头刚要再次开口反驳,江聿行又一次先开了口。

“考场里有监控,”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字字清晰,“您去查一下,就知道纸团是谁的了。”

监考老师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角落。

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亮着微弱的红光,正常工作。

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脸色骤变,最终没再揪着秦醇不放,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便走出了考场。

她一走,考场里顿时躁动起来,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秦醇的目光落在江聿行背上,心里暖烘烘的,愣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慢慢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张了张嘴,刚轻声吐出一个字:“谢……”

话还没说完,江聿行就径直转回身子,低下头继续答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淡淡地丢过来一句:“赶紧写吧,题目本来就难,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温度,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可秦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打扰,乖乖低下头看向试卷,只是脑子里却还迟迟无法集中注意力。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监考老师带着何洋匆匆走了过来。

两人显然是真的去查了监控,真相一目了然。纸团是斜后方的一个男生扔的,原本想传给旁边的同学,没瞄准,才误打误撞飞到了秦醇脚边。

监考老师的脸色依然难看,对着那个作弊的男生训斥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考场。

何洋却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秦醇和江聿行身上。

他轻轻敲了敲江聿行的桌子,压低声音叮嘱:“好好考,别被刚才的事影响了。”

江聿行抬起头,神色平静地朝何洋轻轻点了点头,何洋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快步离开。

考场重新恢复安静,秦醇终于收了心,沉下心认真答题。奇怪的是,刚才的事情不仅没影响到他,他的心里反而莫名多了一股底气,连做题都顺畅了不少,原本卡住的题目,居然很快就有了思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不少考生都松了口气,但是大家基本都愁眉苦脸,对着答案唉声叹气。

秦醇慢悠悠地收拾着文具,故意放慢动作,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的江聿行。

别人都起身离开了,江聿行却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纠结什么东西。

秦醇有些好奇,收拾好书包走过去,弯腰凑近,小声问:“写什么呢?还不走?”

“最后一道大题。”江聿行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我觉得自己算好像错了。”

秦醇闻言直接抽走他手里的草稿纸,扫了一眼他写得步骤,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他又顺手抽走江聿行手里的黑笔,附身趴在桌边,干脆利落地写了起来。

江聿行坐在座位上,看着秦醇写的解题步骤是倒过来的,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犹豫了几秒,干脆站起身,自然地往秦醇身边凑了凑,微微低着头,看着他演算。

两人靠得极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江聿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走廊外雨水的味道,轻轻飘进秦醇的鼻尖。

秦醇的笔尖莫名顿了一下,愣了几秒,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很快又收敛好情绪,继续低头写解题步骤,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长长的一串步骤写完,他随手把笔帽盖上,将草稿纸递还给江聿行,手里转着那只黑笔,语气随意地问:“是这样吗?”

江聿行接过草稿纸,低头仔细看了看,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子朝秦醇轻轻笑了笑:“秦醇,你好厉害。”

秦醇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夸,整个人都怔住了,耳尖悄悄泛起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边缘。他下意识别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故作很轻松的样子:“小问题。”

说完,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不自在,拎起书包就准备往走廊里走:“走了,再晚雨该更大了。”

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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