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余温

这话一出,秦醇自己都愣了愣,说不清是脑子一热的随口一问,还是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在作祟。

可对面半天没动静。

江聿行根本不想接他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假装自己没听见,干脆往墙的方向又侧了侧身子,把后脑勺完完全全对着秦醇。他那动作做得干脆利落,摆明了是早有装睡的准备,恨不得把“别烦我”三个字刻在后脑勺上。

秦醇听见动静眯眼望过去,只看见一道紧绷的背影,摆明了是在装睡。

他低低嗤了一声,没再逼问,心里清楚得很。

这人就是听见了,只是不好意思接,干脆装睡糊弄过去。

他没再多说,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直到后半夜浅眠过去,脑子里还晃着江聿行耳尖泛红的模样,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秦醇醒得不算晚。

坐起身时,看见江聿行还蜷在床上,眉头轻轻皱着,脸色透着一点没睡好的倦意,连翻身都带着几分没歇过来的沉。

秦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昨晚硬熬了那么久,不困才怪。

他没出声,安安静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江聿行慢吞吞地爬起来。

少年起床时眼神发懵,头发毛躁,一看就是熬夜熬狠了。洗漱时动作都慢吞吞,全程没敢跟他对视,眼神飘来飘去,明显还在记着昨晚那道茬。

秦醇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也不点破,任由着他别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刚坐下没多久,秦醇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江聿行单手撑着脑袋,坐姿还算端正,可那点精气神早就散了。目光虚虚地落在黑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硬撑着打瞌睡。

平日里这人上课坐得笔直,今天这副蔫蔫的模样,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秦醇看着,心里暗自嗤笑,活该,谁让他昨晚非要犟着熬夜刷题,现在遭罪了吧。

没过一会儿,讲台上讲题的何洋也看出不对劲,手里的粉笔顿在黑板上,提高音量提醒了一句:“打瞌睡的同学,再坚持一下。”

话音刚落,秦醇就看见江聿行猛地晃了晃脑袋,强撑着坐直,揉了揉眼睛,努力把涣散的眼神拉回来。可那点困意哪是说压就压得住的,没几秒,脑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秦醇收回目光,刚准备拿起笔听课,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桌面空空,笔根本没掏出来。

他无奈地低头啧一声,伸手往抽屉里翻,指尖碰到笔杆的同时,还摸到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颗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昨天琳娜雅塞给他的,他随手一丢就忘了。

冰凉的糖块隔着糖纸贴在指尖,秦醇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飘回江聿行身上。

那人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还硬撑着不肯趴下,看着又倔又可怜。

秦醇没多想,微微倾身,用指节轻轻碰了碰江聿行的胳膊。

少年茫然地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困出来的水汽,眼神呆呆的,显然没回过神。

“伸手。”秦醇压着声音,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

江聿行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似的困意,压根没听清,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副“你在说什么”的疑惑样子。

秦醇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伸手。”

对方还是懵着,愣愣地望着他,半点动作都没有。

他没了耐心,低低啧了一声,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拽过江聿行垂在桌侧的手。掌心一翻,把那颗薄荷糖稳稳当当地塞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江聿行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愣愣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又猛地抬头看向他,脸颊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红。

秦醇看着他这副震惊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悄悄漫上来,只是朝他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收好,便收回手坐直,假装继续听课。

旁边的江聿行攥着那颗薄荷糖,半天没动,脊背绷得笔直,背影明晃晃透着几分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糖放进了抽屉里,往深处塞了塞。

秦醇用余光瞥着他,心里很清楚。

那人困意解了一半,羞意大概是彻底醒了。

直到下课铃打响划破教室里的安静,江聿行也没再打过一次瞌睡,全程硬撑着把最后一点点内容听完,半点没敢松懈,仿佛是一放松,那点刚压下去的睡意就会铺天盖地地卷土重来。

他的指尖会时不时往抽屉里探一下,确认那颗薄荷糖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个角落里,才稍稍放下心来。可耳尖那点淡红却迟迟褪不下去,一直悄悄染在皮肤上,藏都藏不住。

教室里热闹起来,同学们说笑打闹的声响混在一起,原本沉闷地课堂氛围瞬间散了个干净。不少人收拾着课本往外走,也有人讨论着刚才没听懂的题目,吵吵嚷嚷的,倒显得秦醇和江聿行这一角诡异地安静。

秦醇侧过身子,手肘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落在身旁还僵着身子的少年身上,平淡地开口问了一句:“不吃糖吗?”

江聿行闻言猛地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那颗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指尖藏在课桌底下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抬眼飞快瞥了秦醇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耳根那点红又深了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摸进抽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几乎攥了一整节课的薄荷糖拿了出来。

指尖捏着薄薄的糖纸轻轻一撕,清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他抬手把糖放进嘴里,舌尖刚碰到那股清凉,混沌了一早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困意都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他抿了抿唇,低着头,闷闷地对着秦醇开口道:“谢谢……”说完便别开脸,假装去整理桌上的书。

秦醇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轻轻漫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不自觉加快了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看起来开心不少。

很快到了午休的时间,班里大部分人都结伴往食堂走,或是去校外买饭,没一会儿教室就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最后走得干干净净,只剩秦醇和江聿行两个人留在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射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平稳地呼吸。

闷热的风轻轻吹过,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缓缓漫开在两人之间,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江聿行昨晚本就熬到后半夜,一早上又强撑着没睡,这会儿没了上课的拘束,困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皮沉得厉害。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抵不过困意,把脸埋进臂弯里,打算眯一会儿补个觉。

但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总感觉有道奇怪地视线盯得他心里发毛,让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又不愿睁开眼去和人争论。

秦醇的肚子从第三节课就开始抗议了,原本打算放学铃一打响,就马不停蹄地跑去食堂抢饭。在他收拾好东西后侧过头一看,江聿行正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睡觉。

这让他下意识地撤回了刚迈出去的腿。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江聿行那边飘。少年的头发软软的,午后的阳光落在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盯着那截柔软的发顶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自己觉得荒唐但又着实好玩的想法。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轻轻碰一下江聿行的发顶,试试那头发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样软。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指尖一点点靠近,眼看就要碰到那点柔软的发丝,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秦醇浑身一僵,动作瞬间顿在半空中,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江聿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上还沾着刚刚趴在桌上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半睁半闭,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就这么依旧趴在桌上,抬眼望着他。

江聿行的声音哑得厉害,裹着刚睡醒的懒散和困倦,缓缓开口问:“你干什么?”

秦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事。”

可江聿行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些,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秦醇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攥着秦醇的手腕,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原本“暧昧”得氛围似乎变得更浓郁,连阳光都好像在帮衬,静静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

秦醇没再挣扎,任由江聿行攥着自己,目光缓缓下移,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指不算太长,却骨节分明,掌心带着淡淡的温度,就这么稳稳地攥着自己的手腕,明明力道不是很大,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心里莫名其妙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又甜又痒,没控制住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翘了一下。

江聿行实在太困,刚睡醒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压根没看出来秦醇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也没心思再追问下去。他盯着秦醇看了几秒,困意再次涌上来,眼皮又开始发沉,懒得再和他僵持,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秦醇的手。

秦醇在原地顿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手。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江聿行掌心的温度,触感久久没有散去,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随后便假装低头去看练习册,可摊开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没有看进去。

秦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两声,瞬间划破了刚刚黏糊的“暧昧”氛围,他的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刚压下去的那点尴尬又冒了头。

他侧过头,就见江聿行已经重新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后颈,看着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凑过去,放轻声音问了句:“你不吃饭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江聿行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轻轻地摇了摇头,连脑袋都没抬,摆明了是不想动。

秦醇见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只沉声道:“不行。”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江聿行推脱,伸手就攥住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直接把人从课桌上拽了起来。

江聿行猝不及防被拉得站直,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懵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刚踏过门槛没几步,秦醇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甩开。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江聿行,就见少年皱着眉,冷着一张脸,眼神里摆着明晃晃的不爽。

“你有病?”江聿行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手,似乎是还在在意刚才被攥住手腕的事,“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拽我干什么?”

秦醇听着他骂自己,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出声,往前凑了半步,挑眉开口:“江聿行,你这骂人的方式跟谁学的?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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