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浅眠

秦醇刚想再逗两句,舌尖刚要滚出几句调笑的话,操场入口忽然炸过来一道熟悉又严厉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盖过了操场上零星的嬉闹声:“秦醇,江聿行,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那话音一落,两人几乎是同时僵住,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身子瞬间绷直,齐刷刷转头朝入口看去。

何洋正站在操场入口的树荫下,双手抱臂站得笔直,眉头微蹙,眼神直直锁着两人,那副严肃模样一看就不是来闲聊的。

秦醇当即撇了撇嘴,脚尖在塑胶跑道上不耐烦地蹭了蹭,打心底里不想挪步,偏偏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布料软乎乎的,带着少年身上清浅的体温。

他低头一看,是江聿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压低声音劝他:“赶紧过去吧,别惹何老师生气。”

秦醇盯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干净修长,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心里莫名窜起一阵说不清的快感,暖意顺着手腕一直往心口钻。

他的嘴角轻轻勾了勾,又立刻绷住,依旧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啧了一声,跟着江聿行慢吞吞地晃到何洋跟前。

何洋站在操场入口的树荫下,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纸,看见两人站定在自己身前,上下扫了一眼。江聿行规规矩矩垂着手,秦醇则懒懒散散倚着点身,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敷衍的样子,看得他心里更窝火。

他直接把怀中的纸往秦醇怀里一塞,语气更加严肃:“别在这儿闹了,跟你们说个正事。”

秦醇低头扫了眼怀里的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字迹模糊,一看就是临时整理出来的。他指尖不耐烦地捻了捻,没好气道:“又搞什么?”

“学校下周要举办跨学科专业考试,出题的是张老师,你应该知道吧?”何洋没理他的抵触,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

这话一落,秦醇脑子里瞬间涌现出不算美好的回忆。去年他被硬拉着参加过一次,偏偏就是这个张老师出的题,题目偏门又刁钻,绕的弯能绕地球两三圈。所有参赛者的成绩都低得可怜,他自己更是考得一塌糊涂,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他不愿多提起这些糟心事,只是含糊地闷闷应了一声:“嗯……”

何洋却半点不给他留面子,当着江聿行的面就直白数落:“你去年那成绩,烂得我都不想提,拿出去都丢班级的脸。”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说完又看着秦醇那副油盐不进的不耐烦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伸手指了指旁边安静站着的江聿行,“聿行基础扎实,思维也灵活,我跟教务处打了招呼,这次让你们两个搭伙参加,争取给我拿个像样的名次回来。”

秦醇闻言,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江聿行。少年垂着眼,听了何洋的夸奖也没半点骄傲的样子,依旧安安静静的,看着温顺又乖巧。

他心里莫名嗤了一声,嘴上淡淡地哼一下,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下午的课你们不用上了,特批。”何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假条,一人塞了一张,“去图书馆找往年真题,把能押的题型都捋一遍,好好啃一啃,别给我摸鱼。”

秦醇接过假条,在指尖转了两圈,纸张轻飘飘的,他随意颔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何洋交代完正事便没再多留,转身就往教学楼走,背影干脆利落,半点不给两人推脱的余地。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江聿行捏着假条看着何洋渐渐走远的背影,目光又落回秦醇脸上:“那我们现在去图书馆?”

秦醇把假条随意揣进校服口袋,懒懒散散点头:“嗯,不然还能去哪?”

江聿行闻言轻轻哦了一声,捏着假条跟在秦醇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操场,沿着校园里的水泥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路边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落下几片碎影,校园里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着话,倒也不算太冷清。两人一路没什么交谈,却也没觉得尴尬,步调慢悠悠地朝着目的地走。

学校的图书馆是栋老式的四层小楼,外墙爬着些许藤蔓,两人推开门的瞬间,暖烘烘的空气瞬间裹满了全身。里面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得偏高,一点也不冷,反倒让人觉得浑身燥热,刚在操场跑步留下的薄汗,被暖气一烘,黏在皮肤上格外不舒服。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放轻了动作,努力维持着这份安静,秦醇和江聿行两人也下意识压低了脚步声,沿着书架间的过道往里走。

两人转了一圈,最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光线好,能看见校园外的景致,也不会被来往的人打扰,算得上是图书馆里的好位置。

坐下之后,江聿行起身去旁边的书架里翻找,没一会儿就抱了几本真题册回来,轻轻放在桌子上。秦醇随意抽出几本摊开,笔身在指尖转了两圈,就埋头开始整理考试题型。

秦醇起初还耐着性子写了五六道题,可没一会儿耐心就被消耗殆尽,笔尖开始在纸上胡乱点画。心里本就因为考试的事情憋着点烦躁,再加上图书馆暖气的加持,那点不耐烦更是涌上心头,只觉得坐立难安。

他干脆直接丢下手里的笔,伸手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意搭在身后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印花T恤,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插上耳机线,指尖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打起了游戏。

江聿行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抬眼轻轻瞥了秦醇一眼,又把目光移到秦醇刚刚写的笔记上。那字迹飘逸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随性,可细看之下,重难点都标了出来,解题步骤也写得明明白白。

江聿行看着那页笔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题型。

安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图书馆里的暖气一直暖烘烘的,烘得人眼皮发沉。

江聿行写了一阵子,渐渐觉得困意涌了上来,脑袋微微发昏,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他抬手擦了擦,强撑着精神想继续写,可困意越来越浓,握笔的手都有些发软,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又过了几分钟,旁边忽然传来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江聿行迷迷糊糊侧头瞥了一眼,看见秦醇摘了耳机,起身轻手轻脚地朝图书馆外面走,不知道是去透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里微微泛起一点疑惑,却也没多想,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想再坚持写两道题,可脑袋实在沉得厉害,没撑多久,就脑袋一歪,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没过多久,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秦醇拎着两盒草莓牛奶和两袋面包走了进来。他径直朝着靠窗的位置走,刚靠近桌边,视线就落在了趴在桌上的江聿行身上,动作瞬间僵住。

少年安安静静趴着,侧脸贴着木质桌面,棕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眉眼,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此刻倒是睡得毫无防备。

秦醇忍不住从喉间挤出一声轻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慢慢把牛奶和面包放在江聿行手边的空位上,随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江聿行写了一半的真题笔记,上面字迹工整,却还有大半页都空着。秦醇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份笔记挪到自己面前,重新捏起笔,刻意收敛了平日里张扬飘逸的写法,一笔一画尽量写得工整规矩,帮着江聿行继续整理剩下的题型。

图书馆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放松。

秦醇偶尔停笔瞥一眼熟睡的江聿行,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笑意,安安静静地陪着,没有再弄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馆内突然响起闭馆的广播,女声清晰地传遍每一层的各个角落,直接把江聿行从睡梦中拉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刚侧过头,就对上了秦醇的视线。

秦醇正叼着吸管,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眼底裹着淡淡的却藏不住的笑意。

江聿行睡得有些懵,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领口,闷声问:“怎么了?”

秦醇这才把吸管从嘴里拿下来,轻轻插回牛奶盒,唇角弯着几分带着戏谑的笑意,轻笑着开口:“睡得舒服吗?”

江聿行被问得愣了两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趴在桌上睡了好一阵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尴尬,没说话,默默低下了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上一层薄红,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

秦醇看着他这副模样,本就弯着的唇角翘得更高,视线在他泛红的耳尖和脸颊之间扫了一圈,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浅,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很突兀。

江聿行见他突然笑起来,心里更懵了,茫然地抬头看向秦醇,眼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迟钝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蹭了蹭额头,没觉得有任何异常,也没摸到沾了什么东西,脸上满是不解。

“你笑什么?”江聿行有点恼羞成怒地开口,声音又哑又闷,听着没什么气势。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次确认脸上干干净净,越发搞不懂秦醇笑点的来源,只能睁着眼瞪着对方,等一个答复。

秦醇却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笑意更深,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对着江聿行的脸干脆利落地拍下一张照片。拍完便把手机屏幕转向江聿行,示意他自己看。

江聿行疑惑地凑过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清照片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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