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床单重新掖好，动作明显比之前急躁了几分。
秦醇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整理完床铺时，宿舍里的暖光灯把书桌照得亮堂堂，秦醇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衣柜，拉链拉了一半便随手丢开，金属拉链卡在半空，他也没心思去管，任由那截衣角露在外面。
他往床沿一坐，长腿随意地搭在地上，指尖敲了敲床板，瞥了眼还在归置书本的江聿行。
“走了，晚自习要迟到了。”秦醇捞过桌角的校服外套随意披上，语气懒懒散散。江聿行“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本习题册摆整齐，拿起笔袋跟在他身后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宿舍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在他们走过之后缓缓熄灭，光影交替间，两人的影子短暂地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下了宿舍楼，初冬的晚风迎面袭来，带着几分凉意。秦醇裹了裹外套，余光瞥见身旁的江聿行默默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还缩了缩脖子。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一直延续到教学楼。
到了教室，秦醇往椅子上一瘫，椅背被他压得往后仰了几分，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拿着笔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杆在指尖转了几个圈，差点儿掉在地上，他才伸手捞住。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都在低头看书或写作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小声交谈。秦醇转了会儿笔，觉得没意思，便想拿出手机偷偷刷两下，刚打开屏幕，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当堂做英语试卷，我当堂改，独立完成，写完才能下课，不许交头接耳。”老师扫了教室一圈，目光在秦醇身上顿了顿，显然是记着他以前总偷懒摸鱼的样子，“秦醇，这次你要是上不了一百，就给我留下来把试卷抄十遍。”
秦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把手机塞回抽屉，默默坐直了身子。
试卷发下来，秦醇捏着卷子扫了两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虽然说之前他耐着性子听江聿行给他补了不少知识点，比以前强了点，但要他完完整整啃完一整张卷子，简直比跑三千米还难受。
他侧头偏了眼旁边的江聿行，少年已经低头动笔，不过几分钟，作文那栏就填得满满当当，接着才慢悠悠开始写前面的选择题。
秦醇看得牙痒痒，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秦醇心里啧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生出了抄答案的念头。
他悄悄把椅子往江聿行那边挪了挪，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在没人注意。他压低脑袋，视线越过桌角，往对方卷子上瞟，想偷偷抄两道。
可江聿行像是长了后眼，手臂微微一收，左手把试卷遮得严严实实，连个边角都露不出来，秦醇只能瞥见他白皙手腕上的手链，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秦醇废了半天劲，脖子都酸了，才借着翻卷子的空隙，模模糊糊抄到两道选择题，心里憋了火，又不敢明目张胆闹。
江聿行显然察觉到了他黏糊糊的目光，笔尖一顿，侧头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许抄”。
秦醇被抓包也不慌，反而垮下脸，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缠人劲：“江聿行，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的。”
江聿行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试卷又往旁边挪了挪，淡淡道：“自己写，我教你的都忘了？”
“没忘，但是这题太难了。”秦醇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他闻到江聿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可他现在没心思感受，一心只想着抄答案，早点下课回宿舍。
江聿行侧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对上秦醇刻意装可怜的眼神。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聿行先移开了目光，耳尖又开始泛红。
他叹了口气，瞥了眼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确认她没往这边看，才悄悄把试卷往秦醇那边推了一点，就一点，刚好能让秦醇看清选择题的答案。
秦醇眼睛一亮，也不装委屈了，立即拿起笔低头猛抄，生怕下一秒江聿行反悔把卷子挪回去。
等两人写完都交上去，英语老师拿着红笔改得飞快，改到秦醇的卷子时，明显顿了顿，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秦醇，不错啊，进步这么快，最近没偷懒。”
秦醇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笑，眼神飘向别处，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成绩水分大得很，真要让他自己写，最多只能对一半。
他瞥见江聿行拿着改完的试卷坐在位置上发呆，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耳尖还留着一点没褪下去的淡粉。
秦醇坐回位置，指尖无意识敲着桌沿，目光总往江聿行泛红的耳尖飘。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乱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混着说话声，格外嘈杂。
秦醇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瞥了眼江聿行。
“走了，回宿舍。”他语气依旧懒懒散散，却没像往常一样自己一个人先走。
江聿行抬头看他一眼，把笔袋放进书包，默默跟了上来。
两人一路没说话，晚风刮在脸上有点凉，秦醇走得很慢，刻意和江聿行并肩，影子在路灯下贴得很近，谁也没开口打破安静。
回到307宿舍，推开门就看见靠门的床位上坐着个人，正是之前没露过面的新室友。男生身形高大，眉眼冷硬，看见他们回来只抬了抬眼，没打招呼，继续低下头玩手机，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秦醇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打算搭话，把书包往自己桌边上一扔，随手扯过椅子坐下，瞥见江聿行拿了几件衣服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
没过多久，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秦醇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耳朵却不自觉往卫生间的方向偏。
大概十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聿行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隐约能在突出的锁骨上看见一颗小痣。
他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轻声道：“我洗完了，你们洗吧。”
秦醇抬眼扫过去，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泛红的耳尖，还有松垮的领口上，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燥热，连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慌忙避开脸，掏出手机胡乱划着屏幕，学着新室友的样子假装专注看手机，试着把那点不对劲压下去，可脑子里却总晃着江聿行刚才的样子，挥之不去。
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时，微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备注是李夏澈的头像跳个不停。秦醇皱了皱眉，点开了一条语音，手机还没来得及调小音量，手机里就猛地炸开李夏澈鬼哭狼嚎般地叫喊：“醇哥！”
那声音又大又尖，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突兀，秦醇吓得手忙脚乱，立刻按音量键调小。他余光看见新室友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秦醇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气继续听。
手机音筒里继续传来李夏澈咋咋呼呼的声音：“你和江神怎么都去住宿了？那我怎么办！”
秦醇被他吵得头疼，直接按住语音键，语气又恼又凶：“神经病吧，我们是住宿又不是死了，平常下课看不到吗？”发完语音，他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李夏澈。
他刚平复一点口气，身旁就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进秦醇的耳朵里。他转头一看，笑的人正是江聿行。
少年垂着眼擦头发，嘴角压着浅浅的弧度，显然是听见了他刚才和李夏澈的对话。
秦醇顿时更恼了，本就因为刚才的燥热和李夏澈的闹腾憋着火，此刻一股脑全撒了出来。他皱着眉看向江聿行，语气冲得很：“你笑什么？头发擦半天没擦干，闲的？”
江聿行被他这么一凶，瞬间收敛起所有笑容，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乖乖低下头继续擦头发，那小表情莫名显得有点委屈。
秦醇看着他这副受气包似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反倒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他别过脸不看江聿行，却又用余光忍不住偷瞄，见对方安安静静地擦着头发，连动作都放轻了不少。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心里竟然有点慌慌的。
新室友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静，全程把两人当空气，宿舍里只剩下江聿行擦头发的轻响和窗外吹过的风声。
秦醇攥了攥手机，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又拉不下脸，只能僵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目光胡乱飘着，却总不受控制落向江聿行那边。
又过了几分钟，江聿行看头发实在擦不干，便拿着毛巾，又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把毛巾放好。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一本英语词典准备等头发自然干，刚翻开书页，还没来得及看，就感觉身后站了个人。
江聿行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就看见秦醇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眉头微皱，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凶气，只是神情有点别扭，声音也闷闷的：“头发擦干了？不用吹风机？”
江聿行愣住了，眨了眨眼，看着秦醇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是不让用……”他话还没说完，宿舍里突然想起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可以，只要不是大功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