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春寒料峭。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错落摆放的课桌上,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凉意。
今天是元宵节,校园里比平时多了几分细碎的热闹,走廊里时不时飘来同学们互道节日祝福的声音,清脆又轻快。
李夏澈背着书包刚踏进教室,目光就精准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秦醇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笔尖在空白的英语练习册上飞快划过,一看就是赶在早读前临时抱佛脚补作业。
这场景发生在秦醇身上,简直比见到班主任迟到还要稀奇。
李夏澈脚步一顿,随即立刻笑眯眯地凑过去,胳膊往秦醇桌沿一搭:“醇哥,元宵节快乐!早上吃汤圆了吗?”
秦醇头都没抬,笔也没停下,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被打扰得极其不耐烦。
他昨晚熬夜打游戏睡过了头,睁眼时离早读只剩十分钟,慌慌张张套上校服外套就跑出门,别说汤圆了,连口热水都没沾。
他此刻正被没写完的作业搅得心烦:“没吃,别烦我。”
短短五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李夏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却也不敢再往前凑,怕真把人惹毛。
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慢吞吞挪回自己的座位,一路上还忍不住回头偷偷瞄了秦醇两眼,见他依旧埋着头奋笔疾书,只能安分地拿出自己的作业,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江聿行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秦醇桌上时明显愣住了,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秦醇在补作业?这事在班上可算是年度奇闻。
江聿行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淡地笑意,背着书包走到秦醇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你居然在补作业?”
换做平时,秦醇肯定要抬头瞪他,要么冷言怼回去,要么直接让他滚。可今天他大概是赶作业赶得脑袋发懵,又或是被李夏澈刚刚的言论搅得心里别扭,也可能纯粹是心底那点小情绪在作祟,他竟然没有炸毛,也没抬眼,只是顺着江聿行的话头,轻飘飘把李夏澈刚刚的一番话复制粘贴了过来:“元宵节快乐,吃汤圆了吗?”
江聿行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出了声,他看着秦醇低垂的眼睫,轻声应了句:“没吃,元宵节快乐。”
秦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看似很冷淡,但耳尖那点悄悄漫上来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江聿行也没再多说,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头去看书。
一整个白天,元宵节的氛围在班里绕来绕去,课间总有人聊晚上家里煮什么馅的汤圆,街上有没有花灯会,李夏澈竖着耳朵听了全程,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打定主意要拉着秦醇补上没吃的汤圆。
秦醇对此浑然不觉,上课该睡觉睡觉,被老师点名就糊弄两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时间慢悠悠熬到晚自习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和说笑打闹的声响混在一起,窗外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远处偶尔有零星的烟花窜上夜空,炸开细碎的光芒,提醒着今夜是团圆的元宵夜。
秦醇慢悠悠收拾着书包,只想赶紧回家里躺平,刚把书包拉链拉上,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力道不大,却黏得死死的,甩都甩不开。
他皱眉回过头,果不其然是李夏澈,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醇哥,走,吃汤圆去,你早上没吃,我帮你弥补这个遗憾!”
秦醇脸瞬间沉了下来,用力想抽回手,语气又冷又毒,字字扎人:“吃个屁啊,这么晚了哪里还有汤圆?我看你脑子是汤圆做的吧,里面全是芝麻。”
他嘴上骂得凶,手上却没真的用力,只是一脸不耐烦地挣着手,李夏澈却铁了心得不松,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软磨硬泡。
两人就在教室门口拉拉扯扯,动静不是很大,却格外惹眼。
就在这时,江聿行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他停下脚步,疑惑地蹙起眉,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刚要开口问一句“怎么了”,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拽,猝不及防间,整个人被拉到了两人中间。
是秦醇伸手拽的他。
江聿行踉跄了半步,茫然地看着秦醇,语气里满是不解:“干什么?”
秦醇脸色依旧臭得厉害,却理直气壮,仿佛拽他过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嘴上也突然改了口:“一起去。”
李夏澈一看多了个人,顿时更来劲了,立马松开秦醇的手,一手拽着一个,笑得眉眼弯弯:“走走走,三个人一起去更热闹,校门口老巷子里有夜宵摊,那里应该还有汤圆卖。”
三人踩着夜色走出校门,晚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刮在脸上微微发凉,校门口的街道比白天冷清了些,却依旧挂着几串红灯笼,暖黄的光串成一片,映得夜色柔和了几分。
老巷子里的夜宵摊还亮着昏黄的灯,热气腾腾的雾气从摊位上冒出来,飘着食物的香气。李夏澈眼尖,一眼就看见卖汤圆的小推车,立刻拽着两人跑过去。
推车旁摆着几张简易的塑料椅,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冷风顺着衣领钻进来,秦醇立刻皱起眉,没等汤圆端上来就开始抱怨:“大晚上吹冷风吃这玩意儿?有病吧。”
李夏澈被他骂得也不恼,只是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讨好地递过一次性勺子:“哎呀醇哥,汤圆是热的,吃完就不冷了,你们两个就当陪我了。”
江聿行坐在一旁,看着秦醇别扭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没插话,只是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挪了挪,替秦醇挡了点吹过来的冷风。
没一会儿,摊主就端上来三碗汤圆,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甜糯的汤水里,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芝麻的香味扑面而来。刚盛出来的温度烫得人不敢碰,秦醇拿起一个勺子,不耐烦地戳了戳碗里的汤圆,吹了好几下,才轻轻送进嘴里。
软糯的外皮一咬就破,浓郁的黑芝麻馅流出来,甜而不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熨帖了几乎空了一整天的胃。秦醇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又舀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地吃。
“怎么样醇哥,好吃吧?我就说这家汤圆绝了。”李夏澈见状,立刻得意地开口,随即环顾四周,瞥见不远处地公共厕所,“你们先吃,我去上个厕所。”
话音刚落,李夏澈就把勺子往碗边一放,一溜烟朝着巷子口跑了,塑料椅被他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原地只留下秦醇和江聿行两人。
秦醇握着勺子的指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江聿行。
少年正微微低着头,对着碗里的汤圆轻轻吹气,嘴唇轻轻抿着,刚把一颗汤圆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秦醇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凑过去轻声问道:“你吃的是花生馅的?”
江聿行嘴里还含着半颗汤圆,闻言疑惑地侧过头看向秦醇,腮帮子微微鼓着,他知道自己说话会有些含糊,所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醇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那点平日里的冷硬全散了。他伸手轻轻把自己芝麻馅的汤圆往江聿行那边推了小半寸,指尖碰了一下碗沿,又很快收了回来。
他试探性地开口:“能给我一个尝尝吗?我的也分你一个。”
江聿行先是看了眼秦醇推过来的碗,又抬眼看向他,他的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戏谑的笑意。
江聿行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两人没说话,就着昏黄的路灯,安安静静地交换了一颗汤圆。
秦醇用勺子从江聿行碗里舀起一颗浅粉色的花生汤圆,放进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的芝麻汤圆推过去一点,示意江聿行随便舀。江聿行也不客气,轻轻舀了一颗。
两人低头各自吃着,空气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汤圆甜丝丝的香气。
没过多久,李夏澈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完全没察觉刚才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拿起勺子就想再吃几个,低头扒拉了两口汤圆,目光忽然一顿,直直看向江聿行的嘴角。
“江神,你嘴巴边上是什么?”李夏澈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芝麻吗?你吃的不是花生馅的吗?怎么沾了芝麻啊?”
这话一出,江聿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指尖果然沾到一点黑乎乎的芝麻馅。
他耳尖瞬间泛上一层薄红,慌乱地找了个借口:“……脏东西。”
说完,他就慌忙四处找纸巾,目光一扫,看见纸巾包就放在秦醇那边的桌角。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纸巾包装的边缘,另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轻轻盖了上来。
是秦醇。
江聿行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有点微微发麻。
下一秒,秦醇的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江聿行这才慢慢抽出纸巾,低头飞快地擦了擦嘴角,把那点芝麻痕迹擦得干干静静,耳尖的红却迟迟没有退下去。
李夏澈一头雾水,转头就看见秦醇低着头,嘴角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明显是在偷乐。
他更困惑了,忍不住开口问:“醇哥你笑什么?”
秦醇立刻收了笑,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多管闲事”的警告,冷声道:“笑你话多。”
李夏澈被瞪得一缩脖子,只好不明不白地闭了嘴,默默低头吃汤圆,心里不禁纳闷,怎么自己上个厕所的功夫,这两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吃着汤圆,冷风被小推车的热气挡去大半,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把春夜的寒意都冲淡了不少。秦醇本来一肚子抱怨,此刻却半点都没了,连碗里的甜汤都喝了小半碗,肚子暖烘烘的,浑身都松快。
吃到一半,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咻——”。
一道银灰色的火光猛地窜上漆黑的夜空,在三人头顶骤然炸开。
金红交织的烟火轰然铺开,细碎的光线漫天散落,把整片夜空都照得透亮。接着又是一朵、两朵,粉的、蓝的,烟花接连升空,层层叠叠,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夏澈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勺子一放,仰头惊呼:“哇烟花,好漂亮啊!”
秦醇也停下了动作,微微仰头望着夜空,漫天烟火在他眼底落下细碎的光斑,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江聿行侧过头,先看了一眼漫天绚烂,又悄悄看向身旁的秦醇,看着他被烟火照亮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汤圆的甜香和烟火淡淡的火药味,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元宵烟火。
烟花短暂,却足够明亮,把这个吹着冷风的夜晚,照得格外温柔。
元宵节快乐[烟花]大家吃汤圆了吗?[捂脸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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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元宵(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