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立刻闭了嘴,却没有真的把话咽回去,只是垂着眼,指尖又轻轻蹭了蹭那层纸袋,嘴角压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秦醇瞥他一眼,见他这副乖乖听话又暗自开心的模样,心里莫名舒坦,也没再逗他,转回头继续望着来往的车流。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落在身上温温的。公交站台旁的香樟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碎光落在两人肩头,一深一浅,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没过多久,远处驶来了一辆公交车,车身贴着熟悉的线路号。
江聿行抬眼望了望,轻声道:“车来了。”
秦醇“嗯”了一声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聿行攥紧手里的袋子,往前挪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秦醇:“那我先走了。”
“嗯。”秦醇点点头,顿了顿,又随口添了句,“路上小心。”
江聿行闻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好。”
车门打开,江聿行踏上去前,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秦醇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表情,却又不像是平时那副散漫的模样。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清晰。
江聿行心头微微一颤,飞快转身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他下意识往窗外望。秦醇还站在公交站台旁,身影渐渐往后退,却一直立在那儿,直到拐过一个弯,才彻底从视线里消失。
他收回目光,低头再次打开手边的小袋子。
淡蓝色的细链静静躺在手心,水晶珠在阳光下透着浅浅的光,清清爽爽的。
江聿行指尖轻轻碰了碰珠子,又慢慢攥紧,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连耳尖都悄悄泛上了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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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江聿行照旧准时来给秦醇补课。
随着几声敲门声过后,门打开了。原本会在门口热情迎接的秦韵没有出现,反而是秦醇穿着家居服,手插在口袋里,一副随意散漫的模样在门口迎接他。
江聿行愣了愣,疑惑地问:“姐姐呢?”
秦醇扫了他一眼,转身往房间走,随意丢过来一句:“她不在家。”
江聿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跟在秦醇身后进了房间。
屋里开了盏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安安静静的。江聿行垂着眼讲题,指尖点着纸面,语速不紧不慢,只是左手始终不自然地往袖口里缩了缩,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秦醇撑着下巴听着,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上,反倒若有似无地往江聿行的手那边瞥了好几眼。那截袖口被他可以压得严严实实,越是这样,就越让他好奇。
等江聿行一道题讲完微微停下来,秦醇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你袖子下面藏什么了?”
江聿行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抬手按住了左手袖口。他抬眼瞥了秦醇一下,眼神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语气却硬邦邦的:“不用你管,先补课。”
说完便飞快收回手,装作继续看题,耳根却慢慢热了一点。
秦醇眯了眯眼睛,半点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没再追问,反倒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课,一副认真配合的样子。
江聿行渐渐放松下来,讲得入了神,思路顺着题目往下走,注意力全在纸上。秦醇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左手上。
江聿行浑身微僵,侧头瞥他一眼,只见这人的目光还一本正经地落在习题册上,好像是无意之举。
他没说话,把视线移了回去,却依旧觉得有点浑身不自在。
又过了片刻,秦醇见他彻底沉浸在讲题里,手腕也松了些,便指尖轻轻一划,顺势把他的袖口往上撸了一截。
淡蓝色的细链应声露了出来,水晶珠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正是他昨天送他的那条手链。
江聿行猛地回过神,脸色大变,立刻想把手抽回去,用袖子把手链盖住。可秦醇早有准备,掌心一收,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没让他动。
秦醇抬眼看向他,眉梢微微挑起,笑意藏在眼底:“这有什么好藏的?”
江聿行没说话,只是抬眼瞪着他,威胁他,眼神里带着点恼羞成怒地火气。
可那点冷意在秦醇看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软乎乎的。
秦醇非但不怕,反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链上的珠子,触感细腻微凉。
就这一下,江聿行耳尖“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浅淡地薄红。
他猛地用力挣开秦醇的手,飞快把手缩了回去,死死按在袖口下,又抬眼狠狠瞪了秦醇一眼,眼尾都微微泛红。
秦醇被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逗得低低嗤笑一声,声音里全是戏谑:“我送你的,戴上了不给我看?江大学神,你这人情世故学得可不怎么样啊。”
他说得轻松,眉眼弯弯,摆明了是在逗他。
江聿行被他笑得又气又窘,憋了半天,终于冷着声回怼回去一句:“人情世故我懂不懂…不用你教。”
“哟,”秦醇彻底乐了,身子往后一靠,“江神还会顶嘴了?”
江聿行没接话,低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串淡蓝色的手链。动作非常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偏偏越掩饰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秦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指尖再次勾住他袖口边缘,轻轻往上一挑——
“秦醇!”江聿行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意,耳尖更红了。
“嗯?”秦醇应得懒洋洋的,手上动作却没停,“我看看戴上合不合适,不行吗?”
“……”江聿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咬牙切齿地憋出一个字,“……行。”
他手没再挣,只是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窗玻璃上倒映着台灯的光,也倒映着他发红的脸。
秦醇低头看了眼那串手链。淡蓝色的水晶珠贴着少年清瘦的手腕,衬得皮肤更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光。
“挺好看的。”他说。
江聿行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真的。”秦醇松开了他的手腕,往后靠了靠,“你藏什么?怕我看见?”
“……没有。”
“那你干嘛按袖子?”
江聿行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被人看见。”江聿行声音更轻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也不习惯收这种东西…”
秦醇愣了一下。
江聿行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眼底情绪很淡,却也不是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秦醇很快就听出来了,又是上次听到的。
果不其然,江聿行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看清来电显示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脚步放轻,匆匆往门外走。
秦醇坐在原位,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又是这样,每次这个人一打电话过来,江聿行就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去接。
那点被他压在心底的好奇和不爽,经过这三番五次的折腾,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知道偷听不对,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轻了下来,慢慢挪到门边站定。
门板外传来江聿行的声音,比平时软一点,还带着浅淡地笑意,是秦醇几乎没听过的温柔调子:“喂?哥哥。”
秦醇整个人一顿,愣在门后。
哥哥?
他从没听任何人说过江聿行还有个哥哥。
他脑子里把这个称呼过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消化,江聿行的声音就又飘进了他耳朵里。
“嗯,我在同学家帮他补课。”
“……不用麻烦了,妈妈今天不在家,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几句话说完,门外没了动静,应该是挂了电话。
秦醇索性也不躲了,直接站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等着江聿行推门进来。
江聿行挂断电话刚一转身,门就从里面被人半敞着,秦醇就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全都听见了”,半点没打算藏。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聿行攥着手机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刚才还泛着薄红的耳尖又添了几分紧绷,语气却先冷了半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秦醇往前走了半步,门框轻磕了一下后背,散漫的眉眼压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语气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我还想问你呢,江聿行,藏得挺深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话音刚落,江聿行立马反应过来:“你偷听我打电话?”
秦醇的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了半秒,难得露了点心虚,却还是硬撑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硬道:“…无意间听到的,谁稀罕。”
江聿行懒得再跟他掰扯,低头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回书桌,背对着他回了句:“不是亲哥哥。”
“那是…情哥哥?”秦醇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刻意挑衅。
江聿行猛地转过身,瞬间恼羞成怒,耳尖刚退下去的红又烧了上来:“秦醇,你闭嘴!”
秦醇看他生气反倒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回座位,一屁股坐下,长腿交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
“你……”江聿行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情绪,“…是邻居家哥哥,挺照顾我的。”
江聿行说完便别开脸,伸手去翻练习册,刻意不去看秦醇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
可耳尖那点红迟迟散不去,反倒在暖黄的灯光下更加明显。
秦醇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几秒,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意散了点,却还是不肯轻易放过他,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慢悠悠的:“邻居家哥哥,需要你躲到门外去接电话?”
江聿行笔尖一顿,没有抬头,语气硬邦邦的:“我乐意。”
“行,你乐意。”秦醇低笑一声,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他左手袖口上,那里被他按得死死的,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淡蓝的光,“他找你干什么?”
江聿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住,不想再多说,低下头把习题推到秦醇面前:“跟你没关系,别废话,讲题,再捣乱我现在就走。”
秦醇见状也不再逗得太过,乖乖靠回椅背上,只是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讲吧,我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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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