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孩子!”
邱则安看见扔进来的火棍,第一反应就是先救孩子。
而外面,此时也有人喊起“走水”之词。
邱则安听闻此声,立刻就听出呼喊之人是聂宽。
但此时也无暇应对聂宽了。
虽说事发突然,但好在神虎军训练有素,还未等火势蔓延就已经将火势隔绝随即逐一浇灭。
待平安救出孩子。
邱则安方才敢长舒一口气。
众人在神虎军带领下,有序撤出燃烧范围,毕竟一但倒塌就极意会形成二次伤害。
邱则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聂宽的衣领,抬手间就是一拳,可惜力气不如聂宽手腕也被紧紧抓住了。
同时落在邱则安脖子上的,还有聂宽侍从的佩刀,而其侍从脖子上也有周剑琛和竺晏的佩刀。
也算是环环相扣了。
“他们只是五岁的孩子,你难道没有孩子吗聂宽!”
邱则安红着脸,另一只手依旧将聂宽的衣领捏的死死的。
如若不清醒他倒是真想在此地,活活掐死他算了。
“御史大人消消气,这刀剑无眼的可别伤着咱们的和气”,聂宽闻言斥鼻一笑。
和气?
邱则安闻言鼻中冷哼一声。
看其不但不生气,反而还不紧不慢的抬手,替邱则安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恨得是让人牙根儿痒痒。
“更何况,这些孩子不是都救出来了么,我瞧着也并未缺胳膊少腿儿啊”,聂宽张开双臂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挑衅模样。
“你他娘的!”
竺晏气的都蹦出来楼兰话骂他。
好在没人听的懂。
“哟!御史大人这小书童,竟还会几句鸟语”,聂宽副将上下扫了一眼竺晏嘲讽道:“你可别让我猜到你在说什么。”
“去你妈的,听明白了吗?”
竺晏竖起小拇指又补了一句。
这次用的可是燕川的话。
而竖小拇指在楼兰,是把人比作狗屎的意思。
“真是有辱斯文”,聂宽被逗乐了,抬手间其身侧侍从才啐了一口收回了刀。
邱则安咬的银牙作响,只见他开口下令道:“将纵火者带上来。”
聂宽看着自己曾经的副将被拖拽上来,显然刚刚抓捕时已被打的不轻,从伤势而言腿被打的外翻,基本上已然算是废了。
“陛下有旨,徐校尉与王校尉死罪可免降职以待,许大”,聂宽人字还没说出口,刚准备掏出怀中圣旨,就见其目光之中刀光剑影闪动。
邱则安跨步上前,抬手便是抽出周剑琛负于身后之长剑,后退间行云流水很辣出手,连给人拦截的机会都未曾留出。
竺晏下意识想让死士捂住孩子们的眼睛,可回头时发现他们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在原地瑟瑟发抖甚是可怜。
平时极为隐忍的邱则安,此时竟如此杀伐果断,可谓是吓的账房先生一老跳。
好在老人家打小儿在镇国公府算账,什么场面没见过,一时半会儿这点小场面还吓不晕。
同样看到此等画面,聂宽脸上首次显露出愤懑。
“御史邱则安当街违抗圣旨,给我即刻拿下!”
聂宽举着圣旨愤然喊道。
“聂大人不妨看看此为何物”,邱则安面露嫌色,只见其在死尸衣衫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深红色的血渍。
“这是…七星斩龙剑”,聂宽看出此剑之后可谓是面色数变,此剑莫说是斩两个校尉了,若是长公主拿着此剑,将当今圣上斩杀了都没人敢说出第二个字来。
史官甚至还得在史书上写个好字、妙字,甚至编也得编出一段佳话来。
“聂大人认得便好,这二人纵火行凶我便当街斩杀为民除害了,聂大人没有意见吧”,邱则安并未将剑收回剑鞘,反倒是拿到身前晃了晃:“还是说,聂大人有意见?”
仿佛聂宽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便会一剑刺去。
聂宽忽的开口大笑起来,笑了数声之后方才回应道:“御史大人,这有些东西啊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上一辈子,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您说呢。”
邱则安没有回应他,而是平淡的眼眸中让聂宽看见了些许嗜血的疯狂,聂宽甚至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在暗笑?
杀完人,还能不紧不慢的擦刀,被自己挑衅后这人还在暗笑!
纯他娘的疯子!
聂宽勾勒而起的嘴角消失不见,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待着了。
看着走远的聂宽,竺晏上前道:“殿下,剩下的那两人该如何处置。”
“罪轻打断双腿扔到船上,此生不得上岸,罪重者直接沉河”,邱则安将七星斩龙剑递给周剑琛保管。
许是用力过大,虎口都被震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且这条手臂的手腕处还被聂宽捏的发紫。
一条明显的手掌印儿,明晃晃的很难不让人察觉。
倒是让周剑琛瞧见了:“主子您的手!”
“无妨,先办正事”,邱则安扫了一眼,随即甩了甩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竺晏领命应道。
邱则安收回目光,命人将那一家子安置妥当,并许诺会尽快重建烧毁的房屋。
历经此事,邱则安放弃了全竹屋建造的打算。
毕竟就算无人纵火,这沙洲若是哪天干物燥的冒个火星,到时全城修缮好竹屋,便是一家遇难就呈燎原之势。
真就屠城了。
所以,绝不能留此祸患。
看着手里世子亲点的上半木制下半土坯砖解构图纸,工匠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是说不能建,而是未曾这般建过房子。
“世子殿下,您稍等片刻,待臣重新画一张图纸给您过目”,几位工匠彼此相视一眼,随即给邱则安行了一礼,拿起桌上图纸侧到一旁商讨起来。
邱则安拿起汤勺盛着碗中的桂花冰酪,这是沙洲有名的小吃。
七月末已是沙洲桂花陆续盛开的日子,沙洲人除了捕鱼做鱼脍外,还喜欢将桂花晒干制成花酱平日冲水喝。
其功效既可散寒止痛,又可温润肺腑止咳化痰。
沙洲共有三宝,分别为鱼脍、桂花、还有宏福寺,而桂花算是沙洲三宝之最。
“这倒是门好生意”,邱则安抿了抿唇,抬手间将手中瓷碗放回木盒中。
待品了品桂花酱后,正色问道:“荆州那边可有回信。”
竺晏近几日忙于暗中跟随二皇子,都没顾得上各洲池来信,只见其侧过身子望了一眼周剑琛:“殿下问你话呢。”
“未曾收到”,周剑琛想着虽说近日里都忙着修缮房屋,根本顾不得上此事,可首阳那般显眼,应是一入沙洲自会引人察觉。
“咱们那位二殿下,近日来都在忙什么”,邱则安先是点了点头,可转念间又想到二皇子。
自从半月前他也搬离御史府后,邱则安都未曾与其碰面,只是派竺晏偶尔潜入其现居府邸查探一番。
“吃喝玩乐”,竺晏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起初以为派他前来是有多大的本事,果真如长公主所言,是个酒囊饭袋。”
至于每次找四五个舞姬的事儿,竺晏就闭口不言了,他怕污了自己主子的耳朵。
“许是做出来的样子,笑人不如人你暂时无需盯着他了”,邱则安话音刚落就看见正堂外,四水归堂上空飞下一只展翅九尺长的飞禽。
可谓是吓了其余人一跳,尤其是那双犀利的双眼,死死盯住正堂之上高坐的邱则安。
“首阳”,邱则安起身上前,却比首阳矮了一头:“这是又长高了些。”
一听有人唤自己,首阳缩小的瞳孔瞬间放大,似认出了邱则安一边昂着头一边小跑上前,随即低下脑袋一猛子扎进邱则安肩膀上。
是要摸摸的和挠痒痒的意思。
“和它主人一个德行”,竺晏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雪雕跟墨卿予一样,见到自家主子就想粘身上。
“愣着看什么呀,还不去厨房拿两条鱼来,要不然一时半会儿挪不动它,一碰还叨你的手”,竺晏看向有些羡慕的周剑琛,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让其清醒一下。
纵于在鲜鱼的诱惑下,首阳才从邱则安身上挪动开,邱则安竟被其厚实的羽毛捂出了一些汗来。
趁着首阳吞吃鲜鱼的空闲,竺晏将绑在其脚踝处的书信摘了下来盛给邱则安。
这张信可就比旗洲总督府的那张密函大上许多,其上还特意标注“知许亲启”。
看来墨卿予对首阳送信的能力,十分给予肯定。
竟放心让它飞这么远。
第一行字便标注,若是首阳已将信件送达,便尽快让其归返。
沙洲正是昼寒夜暑的时节,首阳待久了会掉毛变成秃冠海雕。
“这…”
邱则安不免担忧的看向不远处,某只傻乎乎用鸟喙戏耍着河鱼的首阳。
收回视线。
邱则安继续往下看去,可又抬头望向周剑琛:“剑琛至今尚未成家?”
不得不说,若是光看外貌而言,邱则安甚至都觉得,周剑琛的孩子都会下地跑了。
但人不可貌相。
听到世子殿下谈论其自己,忙开口道:“不瞒殿下,臣比墨将军还小上两岁。”
说完,周剑琛嘴角尴尬的抽动了两下。
“啊?”
邱则安和竺晏同时诧异喊道。
“嗯”,周剑琛挠了挠脑袋,耳根子都不好意思的红了:“卑职尚未及冠,所以也未曾定亲。”
“怪不得”,邱则安难得不自持的勾唇浅笑出声,平日里的那种清冷感顿时被冲的烟消云散。
周剑琛这才看的清楚,原来世子殿下有两颗小小的虎牙。
可仅这一眼,周剑琛立即收回视线,便不敢再多瞧。
“阿肆说让你在此努力求得一门好亲事,若是回国都不能带个弟媳,便要让阿爹罚你的俸”,邱则安读完这一段,竟猜不出这墨卿予管这档子事儿作甚。
“他都尚未定亲,他不急我也不急”,周剑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随即自嘲道:“我家中如今就剩我一人,我常年从军若这时取个媳妇,又怎能放心得下。”
还未等邱则安张口,周剑琛像是飞快思虑完又道:“莫不是荆洲苦寒,将军他是在同我开玩笑?”
“额哈哈或许是吧”,邱则安皱眉浅笑了一声,说罢就低下头继续看去。
其内所写剩下内容,大致都在同邱则安讲述荆洲的趣事和草原雪景。
落尾则是像平常一般,询问邱则安住的可还习惯,吃的可还应口?睡得可还踏实?
像是在极力没话找话聊。
就在此时,那几位工匠方才拿着新画好的图纸上前让其过目。
“不错”,邱则安接过来一瞧,立即正色道:“就先按照此图,搭建一户出来先瞧瞧。”
令了命,几位工匠自然未再多言,即刻便下去操办去了。
儿邱则安则走向书房桌案前,拾起笔来给墨卿予书写起回信。
目送首阳离开后,心里不禁感慨。
邱则安想着,墨卿予收到此信时,应是半月后的事了。
入夜。
二皇子府邸。
屏退舞姬后,二皇子玩弄着手中的柑橘:“今日可有什么乐子,说来听听。”
“禀殿下,今日那邱则安竟当街斩杀了聂总督的两名校尉,哎呦那场面别提多骇人了”,说话这人是位宦官,乃是万贵妃宫里的二把手姜副总管。
别听说话娇滴滴的,杀起人来倒是干脆利落。
“那聂宽能忍?”
二皇子拇指一用力,将柑橘表面戳出个洞,汁水顺着指尖溜了满手。
“殿下有所不知,邱则安用的正是长公主的那柄七星斩龙剑”,姜副总管嗓子一捏,装腔作势学道:“谁也不敢拦着啊~”
“嚯!我这姑姑倒是大方,不仅给人家白养儿子,还配赠大宝剑给他用”,二皇子气的白眼都快翻到棚顶上了:“那你说暗中跟来的那只老鼠呢?”
“奴才悄悄看了,其虽已格外小心,但还是让我探查到了实力,二殿下放心待他再敢入这府邸,奴才定让其有去无回”,姜副总管一边得意,一边恭维溜须着二皇子荆楚。
“我很期待,那一天”,荆楚将手中柑橘一扔,随即起身往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