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前往沙洲需先越过赫拉大草原。

随即才能渡船,耗费数日穿过沙河,最终方才能抵达沙洲边港。

邱则安听完船上水手说完后,整日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图,不知细细琢磨着什么。

好在一路平安顺遂。

待抬眼间,邱则安忽的发现,沙洲边港已经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邱则安大喝一声:“准备入港!”

转身整理衣服间,邱则安听见船舱内的呕吐声,垫起步子一步步走下去。

忽的顿足,随即回首间抬手蹭了蹭鼻尖,而后略带嫌弃的问道:“今日都吐几回了,二皇子可千万当心着身子,若是归都那日痩了、病了,贵妃娘娘到时责备下来,我这又得找长公主平息了不是?”

“你!”

荆楚吐的胃里直反酸水,后槽牙咬的都咯吱咯吱作响了。

“借过”,邱则安上下扫了荆楚一眼,正身掠过抬步下了船。

船靠岸间,激荡的水花波澜不断。

港口码头除了皮肤黝黑体格瘦削的渔民外,给邱则安一种空城、荒城之感。

“去找位渔夫”,邱则安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随即交到竺晏手中。

荆楚晕晕乎乎依仗着侍卫,另一只手拿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待擦完嘴角问道:“他在作什么?和那个臭乞丐有什么可说的。”

“殿下,那应是沙洲的渔夫”,侍卫看了一眼和御史说话的人,随即低下头应声道。

“我瞧着,和臭乞丐也没什么区别”,荆楚撇了一眼,穿着破破烂烂的渔夫。

而二人刚要下船时,却被国公府的侍从拦在船上:“尔等这是作甚?”

邱则安这边跟沙洲人交流出了点问题,沙洲地方的口音属实有些重。

渔夫一句话需咬文嚼字说上四五回,邱则安才能从只字片语中大致猜出表达的意思。

而沙洲人的脾气也有些暴躁,若不是邱则安银子给的足,这渔夫怕是要撂挑子走人了。

“二皇子留步,待臣探查好一切,会回来接二皇子您的”,见荆楚在船上马上要破口大骂,邱则安也懒得多和其解释,便示意侍从拦住他。

到了沙洲城门口,几个守城侍卫虽来回踱步,但盘查的也不是那么严苛。

而目光偏移到城门下,那一遮阳棚下身穿精甲的将领,此时正躲着烈日灼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情此景当真是让邱则安看的刺眼。

本着先入城见沙洲总督,邱则安收回目光拿出身份文书,而就在此时那将领挺着大肚腩坐直一瞧。

“哪来的小面首,长得如此俊俏”,将领用油手手背一擦嘴角:“还不把他给大爷逮过来。”

将领一脚踹在身旁捶腿的侍卫身上,那侍卫敢怒不敢言,反倒是起身恶狠狠的看向邱则安,似乎是把怒火全归于邱则安本身了。

渔夫吓的连忙拽住邱则安,想要带他往回跑,而邱则安一边示意他没事、放心,一边开口道:“留下一口气就行”。

周剑琛闻言把手抬起,伸向身后布条包裹住的长刃。

那挨踹的侍卫刚上前抬手欲抓,就有人比他还快的握住其手腕往上一抬,骨骼脆响间剧烈的疼痛感使其面色一白坐倒在地。

周剑琛看向出手的竺晏,一副“原来你小子会武功”的表情。

而船上的荆楚看见这一幕,举着手指道:“嘿!打起来了嘿!这还不让我下船,八品御史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啊!”

此言一出,如若不是镇国公府的侍从,个个都是培养的死士,真就要被二皇子蠢的笑出了声,而反观那些侍女早就捂着帕子憋的脸色通红。

视线一转。

周剑琛抬腿一压,低头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那被揍成猪头的守城将领,似还有些不服气,扭动着浑身肥胖的肉,时不时被布匹堵住的嘴还发住“呜呜”的声响。

看来还没被揍服。

“省着点骂人的力气吧,校尉大人”,说罢,周剑琛看向自家世子殿下。

校尉闻言先是一愣,此人既然知晓他的地位竟还敢大打出手,且身手的确不凡最起码他自知是打不过。

若不是校尉拼了老命撞到周剑琛下巴上,恐怕真就连一根毛都伤不到他。

而再看那穿着布衣长衫的小面首,从始至终都没漏出过一丝胆怯。

思来想去,校尉顿时明悟过来,此人莫非是奉皇命而来的二皇子。

直至此时,校尉方才后怕起来。

“选十位侍从留下来看住他们,其余人散入沙洲城内,你同竺晏一明一暗随我去总督府”,邱则安看向灰暗的天,示意渔夫继续带路。

入了沙洲城,邱则安看着满是泥泞的泥地,又看向四周百姓赤足穿着草鞋,身上的衣物也是碎布缝缝补补的痕迹。

而当他与周剑琛踏入此地时,百姓们投来的目光是恐惧,是下意识里捂住孩子的面孔,是急忙收起杂货的摊贩。

是贪腐横行的直面观感,也是朱门酒肉臭的具象化。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渔夫终于驻足不前。

只见他抬手指了指大道正前处的甚远的总督府,说道:“我只能带老爷走到这儿了,再往里去是要杀头的。”

随即见渔夫畏畏缩缩的弯下腰,从周剑琛那领了带路的银子,宝贝似的揣入怀里的内兜里,随即四周张望后进入了一旁的小路。

邱则安收回视线,顺着茅屋矮墙向前望去,突兀的青绿瓦红屋檐,极致奢华糜烂的红漆门旁,还拴了两只石玉狮子。

其上镶嵌着三个硕大的金字“总督府”。

当真是割裂。

走到总督府门口,门口一张躺椅上,一中年人管家打扮手拿蒲扇,惬意的闭眸养神哼着小曲儿。

似乎是听见有人走过来,不快的睁开眸子一瞧,坐直身子扬起扇子忽煽道:“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里可是沙洲总督府,不是什么阿猫…”

后面的话刚说出来,就见邱则安掏出怀内的银色令牌:“监察御史奉旨借调沙洲,还不去通传。”

只见那管家面色瞬间像变戏法的一样,花花绿绿的可好看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通传,还请御史大人稍后片刻”,只见那管家一见令牌,立即从躺椅上直接窜起。

只听“噗通”一声跪在到地上,随即还不忘规规矩矩磕了两个响头。

在邱则安和周剑琛的目视下,匍匐爬起急匆匆的往府邸里面跑去。

不出片刻,肿了半张脸的管家,毕恭毕敬且笑脸相迎的,带领着邱则安入了沙洲总督府内。

“我家老爷说了,让大人您在此稍后,他即刻就到”,管家说罢,弯腰间挥了挥手示意下入们赶紧上前奉茶:“大人尝尝,这是今年新到的毛峰,配上这核桃糕来,哎呦那真是人间绝味儿。”

一看平时就是个会吃的主儿。

邱则安看着管家眉飞色舞的讲个不停,皱眉间抬手制止道:“不用麻烦,我二人且在此地歇息一二,就不劳烦你来陪着了。”

“御史大人这是说的哪的话”,管家谄媚一笑,刚想再说什么瞟了一眼周剑琛,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立马让他闭上了嘴。

怯生生退下的管家,走到拐角处放才敢瞥上一眼,嘴里还嘟囔着:“一个八品御史的侍从,还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

等了约一个时辰。

邱则安倒是坐得住,反倒是旁边的周剑琛坐立难安,时不时站起身来向一旁的侍女询问着沙洲总督何时能到。

又过了一个时辰。

随着几位高大的身影迈入院落,沉重的步伐逐步离近,不过片刻邱则安一席素衣,就被数位武官围在了中间。

“御史大人远到沙洲,是在下有失远迎啊”,沙洲总督聂宽说一套做一套,直接草草行了一礼便高坐于明堂之上。

抬手间,旁边侍从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茶盏,送到聂宽手中。

待其抿了一口又道:“府上的点心,不符御史大人心意?”

“总督大人说笑了,本官一路前来看这沙洲民不聊生,自是吃不下这些珍馐之物”,邱则安正身端坐,甭看身子单薄了些,可这气势上却丝毫不弱于众将领。

还算压得住阵脚。

听道邱则安谈论民不聊生,聂宽的眉头明显一皱。

只见其低头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戒指,片刻后又道:“来人!请二皇子殿下下船入府,守门将领一律更换,今日天色已晚御史舟车劳顿,监察一事不妨明日再说也不迟。”

果然,是个奸诈的老狐狸。

“那便如总督所言,明日再谈”,邱则安起身间并未行礼,便带着周剑琛离开了正堂。

正堂内,几个武官纷纷看向高堂之上侧坐于位的聂宽。

“聂兄何故惯着他,如此黄口小儿要我说打发两日轰出沙洲便是”,其副将斥鼻一笑,松了松肚子上紧绷着的腰封。

“我若是将其轰出沙洲,料不准哪日神虎军就得踏过沙河,入沙洲与你我一叙,倒时若长公主责问你禁得住?”

聂宽抬手制止住副手其他言语。

“这…是属下考虑不周了”,副将起身躬身道。

“先将二皇子请来,再看看该如何站队便是”,聂宽言外之意,便是要看看谁更好拿捏一些。

沙洲御史府。

邱则安一进屋,就被满屋的绫罗绸缎晃的直皱眉,周剑琛就在其身旁,四处翻查着是否有可疑之处。

“不用翻了,聂总督不会在此地对我下手”,邱则安看向院外,镇国公府的侍从忙进忙出搬着诸多行礼。

待吩咐侍从把绫罗绸缎拆卸了,邱则安方才走向书房,准备写出来到沙洲后的第一封书信。

二皇子在船上晃荡了一天,吐了又吐连晚膳都未曾用上一口。

直到被接到总督府内,可谓是有了能发泄的人,拉着聂宽就告了两个时辰的状。

扰的聂宽面子上险些没装下去,差点儿都要摔杯子破口大骂了。

视线再次回到御史府邸。

“探查的如何”,周剑琛一见竺晏进门,立即上前询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人家知道咱们要来,我估计连底裤都洗的干干净净,更何况是探查”,竺晏一进门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两盏茶,沙洲此地也是邪乎,白天较冷晚上闷的透不过气。

一路上竺晏水都未喝一口,现下回了府定是要先喝个三大碗的。

“粗鄙”,周剑琛闻言眼睛一闭,又坐了回去。

二人在此时,同时望向自家主子邱则安,只见其眉头皱紧抬手捏着眉心。

“沙洲如一盘残羹,贪敛下来的钱财,想必此时早就在国库内花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派我前来监察是来查什么”,邱则安心中不免一沉。

“是查聂宽。”

“是查我的”,几乎与此同时,聂宽在总督府的居室内,对着自家夫人说道:“陛下是觉得这沙洲,我管治不当。”

“可这些年,若不是为了孝敬朝廷,沙洲怎会有如此困境,就算城中百姓早已食不果腹,又怎可把这罪责都安插在你一人身上!”

聂夫人站起身来,眼神慌乱的着急呐喊道。

“谁说只有我一人”,聂宽闻言一笑,抬头望向顶部的天花又道:“按圣上之意,老臣们应是一个不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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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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