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线索试探

凌肖的下颌被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落。温惊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十年前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她醒来时,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温惊寒抱着她,哭得双眼红肿,一遍遍地说“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习武笨拙,温惊寒亲自陪她练到深夜,手把手教她招式;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受伤,温惊寒彻夜守在她榻前,亲自上药,眼尾泛红。

这些好,她从来都没忘,也不敢忘。

“公主对臣的恩情,臣没齿难忘。”凌肖的声音沙哑,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温惊寒的指尖,“臣去见苏戈,一来是愧疚十年失散之苦,二来是怕她冲动行事,伤及公主,三来,臣也想确认大火真相。臣从未想过抛下公主的恩情,从未想过背叛公主。”

“从未?”温惊寒冷笑一声,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抬手狠狠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狠戾,“若你从未想过背叛,为何她吻你时,你没有立刻杀了她?为何她劝你跟她走时,你没有当场拒绝?凌肖,你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哪怕只是一丝,我也容不下!”

凌肖浑身一震,没想到温惊寒连破庙里的事都知道,想来是暗卫全程盯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只是苏戈的一厢情愿,可看着温惊寒眼底的绝望,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知错。”凌肖猛地屈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高马尾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的复杂,“臣任凭公主处置,哪怕废去武功,以死谢罪,臣都无怨言。”

她知道,温惊寒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而是她的绝对顺从,是她心里只有她一人。

温惊寒看着她跪地请罪的模样,心口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她何尝舍得罚她?何尝舍得废她武功?她只是怕,怕这十年的付出,终究抵不过苏戈的一句旧情。

温惊寒缓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扶起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尘土,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起来吧,我不罚你。”

凌肖愣了愣,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的身份是我给的,你的人,从头到脚,都只能是我的。”温惊寒抬手,指尖摩挲着她腰间归尘剑的剑穗,那几缕银线是她早年的落发,也是她绑住凌肖的执念,“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即日起,彻查无面阁,查清苏戈的底细,还有她口中的大火真相。”

凌肖心头一紧,查无面阁,意味着迟早要与苏戈兵戎相见,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躬身领命,声音坚定:“臣,遵旨。”

“还有。”温惊寒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查案期间,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报备,不准私下见苏戈,不准再对她有半分手软。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分偏袒,我定拆了无面阁,杀了苏戈,再将你锁在寝宫,一辈子不准踏出半步。”

凌肖浑身一凛,垂眸应道:“臣,不敢。”

温惊寒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走吧,跟我回府,你一身尘土,肩头还疼不疼,我带你去上药。”

凌肖僵硬地任由她挽着,跟着她走进公主府。路过宫门时,她瞥见暗处的彭策,对方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凌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心里却清楚,彭策定是看出了她的难处。

云袖早已在府门内等候,见两人进来,连忙上前,看着凌肖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温惊寒阴晴不定的神色,识趣地没有多问,只低声道:“公主,凌统领,金疮药已经备好了,在偏殿等着呢。”

温惊寒嗯了一声,牵着凌肖往偏殿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凌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惊寒的手温暖柔软,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既愧疚于苏戈,又亏欠于温惊寒,两难的情绪几乎将她吞噬。

到了偏殿,温惊寒屏退左右,亲自给凌肖上药。她褪去凌肖肩头的劲装,看着那道尚未痊愈的旧伤,又添了新的磕碰痕迹,眼底满是心疼,指尖蘸着金疮药,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疼就说,别忍着。”温惊寒的声音放得极柔,耳后的朱砂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凌肖摇摇头,咬着唇不吭声,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看着温惊寒认真上药的模样,轻声道:“公主,臣查无面阁,只求查清真相,不求伤及无辜,尤其是苏戈……”

你还在替她求情?”温惊寒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语气又冷了下来,“凌肖,你要搞清楚,她是无面阁的杀手,是要取我性命的敌人。你若再护着她,休怪我不念旧情。”

凌肖沉默了,不再说话。她知道,温惊寒的底线就是苏戈,而她的底线,一边是恩情,一边是小时候的同伴,终究是两难。

上药完毕,温惊寒帮她穿好劲装,沉声吩咐:“你先回偏院歇息,明日一早,彭策会把无面阁的初步线索给你。记住,查案期间,不准有任何私心,否则,后果自负。”

“臣,明白。”凌肖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看着凌肖落寞的背影,步履沉重,温惊寒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依旧疼得厉害。云袖走进来,轻声道:“公主,您明明是怕凌统领出事,才让她查无面阁,既能把她留在身边,又能监控她的动向,可您何必说那么重的话伤她?”

我不狠点,她就会被苏戈勾走。”温惊寒语气疲惫,指尖摩挲着缠心剑,“我不能失去她,哪怕用恩情绑着,用权势逼着,我也要把她留在我身边。”

云袖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劝。

凌肖回到偏院,褪去满身尘土的劲装,换上干净的藏青圆领劲装,重新束好长发。她坐在桌前,掏出衣襟里的半块桃木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戈”字,眼底满是愧疚。

阿戈,对不起,我终究不能跟你走。公主的恩情我必须还,大火的真相我必须查清楚,等一切了结,我定会护你周全。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公主府的暗卫正隐匿在暗处,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温惊寒;更不知道的是,城郊破庙外,苏戈正立在一棵枯树上,望着公主府的方向,左眉柳叶疤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死死攥着影月刃,疯癫道:“温惊寒,你用恩情绑着她,我便毁了你的恩情,看你还怎么留她!”

夜色渐浓,公主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凌肖孤寂的身影,也映着温惊寒偏执的眼眸,更藏着苏戈疯癫的执念。一场以恩情、旧情、真相为筹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凌肖的偏院,映得案上那半块桃木牌泛着温润的浅光。凌肖早已起身,玄铁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归尘剑斜挎于背,剑穗上的银线随动作轻晃。她指尖摩挲过桃木牌,将其贴身藏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昨日温惊寒的恩威并施犹在耳畔,查无面阁的命令不敢耽搁,可苏戈的安危与大火真相,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彭策捧着一沓卷宗快步走来,一身禁军服衬得他身姿魁梧,见凌肖整装待发,连忙上前递过卷宗:“凌姐,公主吩咐,这是无面阁的初步线索,让你按这个查。”

凌肖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面竟觉异常规整,她快速翻阅,里面标注了无面阁三处分舵地址、两处接头当铺,甚至连苏戈近期的落脚地都写得清清楚楚。线索详细得过分,反倒透着几分刻意。她眉头微蹙:“这些线索,何处得来?”

“回凌姐,是暗卫连夜排查所得,说是顺藤摸瓜没费半点功夫。”彭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只是属下觉得,无面阁行事隐秘,哪能这么容易就摸透底,未免太顺了些。”

凌肖没吭声,将卷宗揣进怀中,沉声道:“既为公主之命,先查了再说。”她转身牵马,高马尾甩过肩头,藏青劲装下摆扫过地面尘土,归尘剑的剑鞘与玄铁腰带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彭策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没再多说,只扯着嗓子补了句:“凌姐多加小心!遇到打不过的别硬扛,传信给我,我带禁军一窝端!”凌肖脚下一顿,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心里竟莫名暖了。”

凌肖颔首应下,翻身上马,朝着卷宗标注的第一处无面阁分舵疾驰而去。线索上写着分舵藏在城南废旧粮仓,她赶至时,只见粮仓大门虚掩,院内静无一人,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杀手劲装,桌上摆着半壶冷茶,甚至还留着一枚刻着无面阁标识的令牌,像是刻意等着她来。

凌肖握紧归尘剑,缓步查探,粮仓内蛛网密布,尘土厚积,显然早已人去楼空,那些所谓的“痕迹”,更像是临时伪造。她捡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头疑云渐起——这令牌做工粗糙,绝非无面阁正统制式,分明是假货,刚要收令牌,脚边突然窜出一只肥硕的老鼠,凌肖武功卓绝,刀光剑影里都面不改色,此刻却下意识跳起来,耳尖微微泛红,暗骂自己小题大做,又忍不住踢了踢脚边的稻草:“晦气。”

她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赶往第二处接头当铺,谁知刚到门口,就见当铺掌柜早已带着伙计跑路,柜台上留着一张字条,写着“苏戈已往西郊据点”,字迹潦草,刻意模仿江湖人的笔锋,破绽百出。凌肖捏着字条,指节泛白,西郊据点她赶去时,依旧是空空如也,只余下一堆焚烧殆尽的纸张灰烬,连半点烟火气都无,倒是墙角堆着几个破碗,看着像是乞丐留下的。

这般连查三处,处处都是现成的线索,却处处都是破绽,凌肖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三日时间,她跑遍了京城城郊,玄黑劲装沾满尘土,靴底磨得发白,束发因连日奔波散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间,归尘剑的剑穗被风吹得打结,可到头来,别说查到苏戈的下落、无面阁的底细,连一句有用的供词都没得到,反倒蹭了满身灰。

第三日傍晚,凌肖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城郊一处破屋——这是线索标注的最后一个据点,屋内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一本无面阁的名册,上面的名字要么是早已身死的旧人,要么是凭空捏造的假名,甚至还有“王二狗”“李铁蛋”这种糊弄人的名字。她将名册狠狠摔在桌上,眼底满是戾气与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我是傻子糊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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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连载中蓝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