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截获密信 故意放行

短短数语,无一句提及私情,却字字都冲着凌肖而来,尤其是“大火真相”四字,似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温惊寒的心口。她指尖瞬间泛白,死死攥着信笺,指节因用力而凸起泛青,寒梅纹衣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底翻涌着滔天妒意与偏执,沉水香的烟气呛得她眼尾泛红,却偏生扯出一抹冷峭的笑,那笑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云袖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低声劝道:“公主,苏戈摆明了是想用大火旧事挑拨您与凌统领的关系,这信万万不能让凌统领看见,不如直接烧了,再派暗卫端了那破庙,绝了她的念想,也护凌护卫周全。”

“烧了?”温惊寒抬眼,朱砂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眼神却冷得像寒潭冰棱,“那多无趣。我倒要看看,在我和她之间,凌肖会选谁。”

她缓缓松开手,信笺上已留下深深的指印,墨迹都被蹭得发花,她将信递还给云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把信放回凌肖枕下,切记,做得干净些,别留半分痕迹,别让她察觉是我动过。”

云袖大惊失色,急忙道:“公主!这万万不可啊!听那半个月永安寺前,凌统领本就对苏戈心存愧疚,当年大火两人失散,她十年来都在念着苏戈,若见了这信,必定会去赴约,到时候苏戈若是对她不利……”

“到时候?”温惊寒打断她,缓缓起身,缠心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银铃般的响,却听着格外森冷,“到时候便知她的心究竟在谁身上。她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养了十年,教她习武,给她身份,她的命是我的,心也只能是我的。”

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又吩咐道:“传彭策来,让他带一队暗卫,暗中盯紧城郊破庙,只准看,不准动,无论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许插手,除非凌肖有性命之忧。”

“公主这是……”云袖满心不解,明明怕凌肖被苏戈勾走,怕得夜不能寐,却偏要放她去,这不是亲手把人往苏戈身边推吗?

温惊寒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夜风卷着寒气汹涌涌入,吹得她发髻微乱,几缕乌发贴在颊边,朱砂痣彻底暴露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我要的从不是勉强,是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若她选苏戈,那便别怪我心狠;若她选我,……我会护她一生。”

云袖看着她孤绝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应了声“是”,捧着密信轻手轻脚转身离去。暖阁内只剩温惊寒一人,她抚摸着腰间缠心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偏执的期盼:“凌肖,别让我失望。”

另一边,凌肖的偏院寂静得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与暖阁的暖烘截然不同,这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堪堪笼罩住榻前方寸地,映着凌肖挺拔孤直的身影。她刚换了一身藏青劲装,玄铁发冠松松束着齐腰乌发,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冷白英气的脸愈发清冽。肩头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在低头反复摩挲着怀中半块桃木牌,牌上刻着模糊的“戈”字,边缘早已被十年的摩挲磨得光滑,是当年她与苏戈在破庙**刻的信物。

那日城郊祈福,面具碎裂的瞬间,苏戈的脸撞入眼帘,左眉那道柳叶疤刺眼得很,那句“你果然忘了我”,像一把钥匙,轰然打开了她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破庙的寒夜、分食的半块干粮、她把仅有的旧衣披在苏戈身上、大火中苏戈死死拽着她的手、浓烟里两人失散时苏戈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总以为苏戈早已葬身火海,十年来午夜梦回,次次都因那场大火和苏戈的哭喊惊醒,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如今得知她还活着,第一反应不是顾虑温惊寒,而是欣喜——她还活着,哪怕成了无面阁的杀手,哪怕剑指温惊寒,哪怕对着她嘶吼,只要人活着,就好。可欣喜之后,便是深深的为难:她是温惊寒一手养大的利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不能弃;可苏戈是她年少时唯一的同伴,是她拼了命想护的人,这份情谊,更是刻在骨血里的在乎,终究难以割舍。

“统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门外传来侍卫的轻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的小心翼翼。

凌肖收起桃木牌,揣进贴身衣襟,对着门外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语气冷硬,没有半分波澜,是她一贯对旁人的模样。

她起身吹灭油灯,躺到榻上,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间,手不经意间碰到枕下,竟摸到一张粗糙的麻纸,触感绝非府中常用的宣纸,心头一凛,立刻坐起身,重新点燃油灯,指尖颤抖着展开麻纸。

苏戈那凌厉张扬的字迹映入眼帘,没有多余的话,只寥寥数语,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肖肖亲启:永安寺一遇,见你护她,我心如焚,十年前破庙大火绝非意外,是人为构陷,我知全部真相,明日速来城郊旧破庙一见,此事凶险,勿带旁人,苏戈笔。”

她记挂了十年的大火真相,还有苏戈隐晦的提醒——此事凶险。

凌肖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信笺的手青筋凸起,眼底满是震惊与急切,还有难以掩饰的担忧。十年了,那场大火果然不是意外,是谁害了她们?苏戈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查?她入无面阁,是不是也和大火有关?她孤身一人,查了这么久,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她迫切地想知道大火的真相,更担心苏戈的安危。温惊寒的恩情她记着,那句“你剑是我的,人也是我的。像枷锁一样捆着她,可苏戈是她愧疚了十年的人,她不能不去,更不能让苏戈独自涉险。

凌肖攥紧信笺,小心翼翼折好藏进衣襟,与桃木牌放在一起,看向窗外的夜色,眸色沉沉,里面不再是对温惊寒的隐忍与顺从,而是对旧友的牵挂与急切。她必须去,不仅是为了大火真相,更是为了苏戈。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凌肖便已起身梳洗。她换上一身玄黑窄袖劲装,利落干脆,归尘剑斜挎在背,剑穗上的乌发(温惊寒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此刻却让她觉得格外沉重——一边是十年养育恩,一边是十年牵挂情,她终究是两难。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袍,反复确认信笺和桃木牌藏得稳妥,才推门而出。

侍卫见她早起,一身劲装配剑,连忙躬身行礼:“统领今日起得这般早?”

凌肖面无表情,语气冷硬道:“公主命我去城郊巡查,防备无面阁余孽作祟,今日府中多加戒备,不得有误。”

侍卫不敢多问,立刻应下:“属下遵令。”

凌肖大步流星走出偏院,刚到府门口,便撞见了来送禁军巡查记录的彭策。彭策身着禁军常服,见凌肖一身出行装束,佩剑在身,神色匆匆,肩头的伤还隐隐能看到劲装下的绷带痕迹,不由得疑惑道:“凌姐,今日不是您当值,怎的这身装扮?这是要去哪?”

凌肖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语气比对着侍卫时稍缓,却依旧简洁:“公主有令,城郊巡查。”

彭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昨夜已接到温惊寒的命令,知晓苏戈送信、公主放信之事,更清楚温惊寒的心思。他看着凌肖冷硬的侧脸,头发束得紧绷,下颌线绷成直线,分明是心事重重,尤其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急切,哪里是去巡查,分明是去赴约。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凌姐,城郊风大,你肩头有伤,多加小心,公主那边……我会帮你遮掩,暗卫也只会远远跟着,不会扰你。”

凌肖愣了一下,看向彭策,见他眼神诚恳,不似作伪,心头微暖,对着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没有多余的话,却已是她对旁人难得的温和。

“凌姐放心!”彭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又偷偷给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心领神会,悄然退下安排暗中护卫。彭策看着凌肖翻身上马的背影,低声嘀咕:“公主是赌命,凌姐是两难,苏姑娘是执念,真是造孽啊。”

凌肖翻身上马,玄黑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归尘剑在马背上轻轻晃动,剑穗随风飘扬。她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扬蹄,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些许尘土。

此刻的城楼之上,温惊寒身着烟粉外披,独自站在寒风中,遥遥望着凌肖离去的方向。她未挽发髻,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月白内衬露在外面,随风微动,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云袖站在她身后,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轻声劝道:“公主,风大,披上吧,仔细着凉,您本就畏寒。”

惊寒没有回头,眼神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玄黑身影,直到身影缩成一点,消失在官道尽头,语气冰冷得像寒风:“她还是去了。”

“公主早该料到的,”云袖叹了口气,上前将披风小心翼翼披在温惊寒肩上,系好系带,“凌护卫重情,在永安寺听那天的由来,当年大火两人失散,她愧疚了十年,如今苏姑娘说有大火真相,还提醒她凶险,她不可能不去,毕竟凌护卫从来都不是冷血之人。彭统领已经安排好了暗卫,定不会让凌统领有事的。”

“我怕的不是她有事,是她一去不回。”温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紧紧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难以呼吸

“公主对凌护卫的好,凌护卫都记在心里,”云袖轻声劝道,“凌护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定会回来的。”

温惊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偏执的笑,耳后的朱砂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艳

她抬手挥了挥,语气陡然变得决绝:“传令下去,全城戒严,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若她敢带苏戈回来,或者敢不回来,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踏平那破庙,斩草除根!”

“公主!”云袖一惊,想要再劝,却见温惊寒眼底的狠戾与绝望,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躬身应道,“是。”

温惊寒依旧站在城楼之上,寒风卷着她的发丝,吹得她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望着城郊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前路,就像她与凌肖的未来,迷茫又未知。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缠心剑,低声呢喃,带着一丝哀求:“凌肖,快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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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连载中蓝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