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寒的夜风穿透她淋湿的衣衫,渗入骨髓。孟悦峤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滚。
顾屹川的表情和言语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巨大的屈辱和绝望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那张被扔在地上的房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痛。
不。
她不要去那个他施舍的地方。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了出来。她需要回家,回到那个虽然狭小简陋,但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那里才有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艰难地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拖着虚软无力的身体,踉跄着走到路边,颤抖着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锦江小区,谢谢。”她报出地址,然后尽量缩在角落,减少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弄湿座椅。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温暖的空调风吹在身上,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内衣的湿冷和皮肤的寒意。她紧紧抱着双臂,低着头,不敢看后视镜里司机可能投来的目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她回到家反手锁上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暖风还没开,屋子里和外面几乎一样冷。她挣扎着脱掉所有湿透的衣物,胡乱擦干身体,套上最厚的睡衣,然后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梦魇在脑海中反复交织。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那个被利用、被牺牲、被轻易丢弃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颤抖才渐渐平息。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小兽,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她空洞的眼中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留不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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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阔几次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顾屹川,后者始终偏头看着窗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咳,”沈阔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屹川……刚才……那样对她,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顾屹川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温度,“让她清醒一点,免得下次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可她看起来……”沈阔想起孟悦峤最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起来可怜?”顾屹川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沈阔,“别忘了一年前是因为谁,我们差点万劫不复。也别忘了叶晴,她差点就没挺过来,虽然现在还在拼,但最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资源一落千丈,到现在心理医生都没断!这些,难道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沈阔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年前的惨痛教训是他们心**同的刺。叶晴虽然坚强地没有退出圈子,但事业遭受的重创和持续的心理压力,是不争的事实。
“我只是觉得……她突然出现在南城,还进了这么一家小公司,有点奇怪。”沈阔换了个角度。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顾屹川重新看向窗外,“在查清楚之前,离她远点。我不想再和她,以及她背后的任何事,有任何牵扯。”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沈阔,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那个脆弱、苍白、浑身湿透的身影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带来一阵烦躁。他的眉心蹙成了川字,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再心软。
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朝着与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驶去,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抛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