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屹川那条决绝的信息,如同最终判词,将孟悦峤彻底钉死在“同谋”与“背叛者”的耻辱柱上。她握着那部再无回应的手机,最后一点微光在眼中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墓园的。初春的小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墓碑的照片上,母亲始终温柔地微笑着,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苦难。
“妈……”她跪倒在冰冷的石碑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的笑容,所有的委屈、绝望、痛苦和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为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凄凉。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倾倒给唯一爱过她的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啊妈……”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在她身后响起。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可惜,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苏明宇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他穿着昂贵的风衣,一尘不染,与这悲伤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来干什么?”孟悦峤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比的恨意。
“来看看我亲爱的妹妹,顺便……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苏明宇慢条斯理地走近,雨伞微微倾斜,替他自己挡住了细雨,却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孟悦峤身上。
“顾屹川现在可是焦头烂额了。股价暴跌,质疑不断,连他那高高在上的前女友都被拖下水,听说差点想不开?真是精彩。”他欣赏着孟悦峤变幻不定的脸,语气越发恶毒,“哦,对了,说起来,这次能这么顺利,还得感谢他身边那位最信任的‘自己人’。”
他俯下身,凑近孟悦峤的耳边,如同毒蛇吐信般一字一句地低语:“要不是李斌及时把公司应对舆论的薄弱环节、还有顾屹川近期的行程安排,甚至是你每次偷偷发给他的那些‘情报’……都源源不断地透露给我,我们还真没那么容易,一步步把他逼到绝境呢。”
李斌?!
那个总是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李斌?那个她以为只是被迫接收她这个“麻烦”的中间人?所以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所以她每一次的行动,都在加速顾屹川的失败和对她的误解?所以她所谓的“潜伏”和“示警”,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被彻底玩弄的绝望如同深渊将她吞噬。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模样,苏明宇满意地直起身,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现在才想明白?可惜啊,太晚了。”他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湿泥,语气轻蔑而残忍,“游戏结束了。你对我也没什么用了。看在你‘功劳’不小的份上,最后这点清净时间,留给你们母女吧。”
他像是完成了最后的鉴赏,转身,撑着伞,悠闲地消失在墓园的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世界一片混沌,她失去了所有。梦想、清白、尊严、未来……还有那个她或许从未真正拥有、却悄悄倾慕过的人。而这一切,竟源于她自己那可笑的“努力”。
崩溃来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雨伞悄然撑在了她的头顶。孟悦峤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位穿着素净、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站在旁边。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伞倾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而沧桑:“孩子,哭坏了身子,地底下的人知道了,会更难过的。”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道:“做母亲的,哪一个不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好好的?她拼尽全力把你带到这么大,不是想看你这样糟蹋自己。她啊,只想看你平平安安,站起来,往前走。”
平平安安……
站起来……
往前走……
这几个简单的字眼,像微弱的火星,落入孟悦峤一片死寂的心湖。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的照片,那永恒的微笑仿佛真的带上了鼓励和期盼。
她费力的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来时的路一片泥泞,前方的路迷雾重重。但她不能再倒在这里。她失去了所有,或许,也该彻底告别过去了。
身后,是孤坟与往事。
前方,是未知与渺茫。
但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