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城市近郊,最终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前停下。铁门滑开,又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暂时先住这里,安静,也安全。”苏明宇率先下车,替孟悦峤拉开车门,“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不用担心,大哥会处理。”
孟悦峤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没有活着的气息。
她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宽敞的客房里。“先休息,洗个热水澡。”苏明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兄长的关切,眼神却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别想太多,一切有大哥。”
门轻轻合上,孟悦峤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只觉得无形的囚笼已然落下。这里比宿舍舒适多了,却比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窒息。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在苏明宇的监控之下。
第二天傍晚,苏明宇再次出现,“舆论热度暂时压下去了,但根源不除,后患无穷。”他在沙发上坐下,愤恨至极,“顾屹川这次如此对你,是欺负咱们苏家没人了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孟悦峤低着头,等待着他的真实意图。
“但要扳倒他,需要证据,铁证。”苏明宇将身体向她探近,带着蛊惑的音色,目光灼灼,“他现在对你心里未必没有愧疚。也可能只是迫于压力。悦峤,这是我们的机会。你需要再去见他一次。不是去争吵,而是去示弱,去卖惨。让他亲眼看到你因为他而遭受的痛苦和困境,激发他的愧疚和怜惜。男人在这种情绪下,最容易放松警惕,也最容易吐露真言。”
他细细描绘着他的计划,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她:“你只需要留意,在他情绪松动的时候,引导他说出一些关键信息——比如“玄武”项目某个核心模块是否存在未公开的隐患?或者,他为了应对这次危机,私下调动了哪些不为人知的资源?任何细节,都可能是我们反击的子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撇了撇嘴,像是嫌这电话来得不是时候。然后一边接听,一边走向窗边。
孟悦峤还沉浸在他的话语中,可当她的耳朵捕捉到电话那头似有若无的几个关键词时,她的大脑飞速转了起来。
“……星海计划……演示提前……为了公关……公开场合……保密级别不会最高……作秀成分大……明白了……”
星海计划?这是屹川科技的新项目!演示提前?公开场合?保密级别不高?
恶寒顺着脊椎爬升,但一个念头也随之闪过:这或许也是她再次接近顾屹川,为他传递信息的机会!
当苏明宇再次回到她身边时,孟悦峤的脸上适时地露出畏惧和挣扎:“再去见他?我……我怕……”
“别怕,”苏明宇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打断她的犹豫,“大哥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明天晚上打扮得脆弱一点,明白吗?”
他离开后很久,孟悦峤仍然无法平静下来。这个意外获得的情报太重要了!她必须去!不仅要按照苏明宇的剧本去“卖惨”,更要找机会,将这个意外偷听来的重要情报告诉顾屹川!这或许是挽回信任、甚至阻止苏明宇阴谋的关键!
这一次,她知道了剧本的方向。她必须扮演好一个绝望的、寻求依靠的、并试图从旧主那里套取情报的“妹妹”。而真正的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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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酒吧中灯光暧昧。孟悦峤穿着苏明宇为她精心挑选的连衣裙,混在几个看似时髦的年轻人中间,进入了这个她格格不入的场所。她一眼就看到了卡座里的顾屹川和沈阔。
顾屹川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酒杯,眉宇间锁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种与周遭欢愉格格不入的冷厉。沈阔正在和旁人说着什么,试图活跃气氛。
沈阔眼尖,先看到了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带起玩味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顾屹川。顾屹川不耐烦的抬眼看过来,目光触及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惊愕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悸、以及迅速升腾起的强烈警惕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激烈碰撞。与平日工作中的职业装不同,她穿了一身连衣裙,看似低调,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的单薄身形,脆弱到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些鲜活的画面形成了强烈反差,带来一阵沉闷的痛感,但理性咆哮着提醒他,这很可能是苏明宇的一场戏,尤其在她刚刚示警内部有鬼之后,此刻的脆弱更显可疑。若这也是表演,那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算什么?这种被算计的可能性,让他心底涌起巨大的失望与愤怒。所有这些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冻结一切的冰寒,笼罩周身。
孟悦峤被他的眼神慑住了,但想到那个重要情报,她还是鼓足勇气一步步挪过去。
顾屹川看着她走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但那仅存的一点希冀,像魔咒一样诱惑着他。他该死的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在电光火石间,他做了一个近乎自虐的决定。他没有离开,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默许了她的靠近。
然而,就在孟悦峤嘴唇微动,即将吐出第一个字眼的瞬间,旁边一个看似醉醺醺举着手机自拍的人,角度“恰好”对准了他们。这突如其来的闪光令孟悦峤的身体僵住,脸色煞白的朝那个方向看去。
果然有埋伏!
果然又是设计好的戏码!
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暴怒,夹杂着对自己那片刻心软的极度厌恶,瞬间吞噬了顾屹川。他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毫不留恋地径直穿过人群离开了。
沈阔皱紧眉头,看看顾屹川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摇摇欲坠的孟悦峤,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追了出去。
只留下孟悦峤独自一人呆立原地。她看着顾屹川消失的方向,回想那个“巧合”的自拍,一个可怕的念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浮现——那通电话……是故意的?那个消息……是诱饵?自己不仅没能传递警告,反而主动跳进了苏明宇为她和顾屹川精心准备的陷阱?
饵已吞下,钩已刺穿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