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旧 痕

宴会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夜里更清晰的疲惫与沉淀。孟悦峤回到宿舍,脱下外套小心地挂起,仿佛收起了一个短暂而华美的梦。手指轻拂过细腻的面料,还能感受到宴会上流转的光影和那人短暂停留的目光。

洗漱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叶晴那双含笑的眼睛,以及她亲昵唤出的“屹川”二字。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宣告,宣告着一段她未曾参与、却真实存在过的过去。

他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正胡思乱想间,枕边的手机荧幕忽然亮起,是那个熟悉的数字ID。“明天上午八点,学校门口。”没有前缀,没有解释,一如他平日的风格,却让孟悦峤瞬间睡意全无。这不是工作指令的口吻,时间地点也透着不寻常。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对方却再无回应。

这一夜,孟悦峤睡得极浅,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宴会上找不到路,时而是顾屹川与叶晴并肩离去的背影,时而又是苏明宇阴冷的笑声。

周末的早上,她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约定地点。周末的校园比平日里安静几分,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进出。她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顾屹川的车停在她身边。

“上车。”他言简意赅。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汇入周末上午稀疏的车流。顾屹川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开口解释此行的意思。孟悦峤只好保持着沉默,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老旧街区,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馆门前停下。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透着一种被时光浸染的静谧。

孟悦峤跟着他下车走进咖啡馆。室内光线偏暗,布置得很简单,旧沙发和木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和旧书的味道。时间还早,根本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咖啡壶。

看到顾屹川进来,老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熟稔的笑容:“来了?老位置?”

顾屹川微微颔首:“麻烦您了,周伯。”

“还是老样子?”

“嗯。给她一杯热拿铁,多加奶。”

被称为周伯的老人笑眯眯地看了孟悦峤一眼,慈祥的点了点头:“好,稍等。”

他们在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卡座停下,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竿翠竹。稀疏的光晕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为沉默对坐的两人烘托着气氛,只有周伯忙碌的细微声响从柜台后传来。

孟悦峤等待着。他带自己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喝一杯咖啡吧?

顾屹川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几竿竹子,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旧时光。

“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是我大学时常来的地方。”

孟悦峤安静地听着,她不想打断。

“那时候忙,压力大,这里安静,咖啡也煮得好。”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在揭开一层被封存已久的幕布,“经常和几个同学一起来,讨论课题,吵架,也……做梦。”

孟悦峤嘴唇微启。“吵架”、“做梦”,这些词汇似乎与他现在的形像格格不入。她甚至看到了他说起这些时,嘴角淡淡的笑意。

“叶晴,”他忽然提起这个名字,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时候,她也常来。”

孟悦峤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提起,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我们同级不同系。她学艺术,很有天赋,也很……耀眼。”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年轻人,很容易被耀眼的东西吸引。”

咖啡端了上来,醇厚的香气氤氲而开。周伯放下杯子,对他们和蔼地笑了笑,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柜台。

顾屹川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抿了一口,继续道:“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她觉得我太闷,太固执,眼里只有代码和逻辑。我觉得她……像一场无法掌控的风暴,绚丽,但让人疲惫。”

他的描述太简洁了,甚至有些冷酷,剥去了所有浪漫化的想像,暴露出核心的矛盾。

“后来呢?”话一出口,孟悦峤才惊觉自己语气中的急切。

“没有后来。”顾屹川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道不同。她想要更广阔的天空,更璀璨的舞台,那是她的追求,无可指摘。而我……”他终于看向她,眼睛毫不躲闪的直视过来,深邃的瞳孔中映着她的倒影,“我的世界在这里,在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既定的逻辑里。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自然就分开了。”

他说得如此平静,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过往。但孟悦峤却从他那过于平静的语调下,捕捉到一丝淡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是留恋吗?还是对一段激烈青春岁月的总结与告别?

她忽然明白了,顾屹川今天带她来这里并非怀旧,而是一种交代。一种撇清,也是一种坦诚。他是在告诉她,那段过往确实存在,但早已结束,且并非同路。叶晴的光芒,或许曾经照进他的世界,但却早已散去。

可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孟悦峤鼓起勇气问,心虚的双手捧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屹川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看清她脸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宴会上她找你了。”他显然什么都知道,“我不希望无关紧要的过去,影响到你现在的状态。”

他的理由依旧围绕着“状态”和“工作”,但孟悦峤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他是在告诉她,叶晴之于他,已是“无关紧要的过去”。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旧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轻轻摇曳。孟悦峤低下头,看着杯中拉花的奶沫缓缓消散,心里那片因叶晴而起的迷雾,似乎也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悄然驱散。

旧痕虽在,却已不再是困扰。而某种更加清晰、更加滚烫的情感,正破土而出。

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被耀眼的东西吸引。

就好像哪个姑娘没“爱过”混蛋呢?

[狗头][狗头][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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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旧 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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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起
连载中啊哈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