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顾屹川今天没有加班，回到公寓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孟悦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闻声立刻站起身，双手局促不安的摆动，不知道放在哪里更好。
“顾总。”她低声打招呼，眼神里藏着未散尽的波澜。
顾屹川脱下外套挂好，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短暂停留，“手怎么样？”
“没事，只是小伤。”
他走到客厅，并未坐下，只是松了松领带，转身看向她：“他联系你了。”
是肯定句。他果然预料到了。“嗯。”孟悦峤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下午的时候，苏明宇打了电话过来。”她磕磕巴巴的复述电话内容，从苏明宇那套“顾屹川自导自演”的阴谋论，到那句“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的冷酷指令。她不敢与看顾屹川的脸色，眼神游离。
顾屹川安静地听她叙述，只有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直到她说完，他才嗤笑一声。“倒是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语气平淡，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既摘清了自己，又泼了脏水，还能物尽其用。”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怎么回他的？”他问，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容她闪躲。
孟悦峤被他钉在原地，喉咙有些发干：“我说……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这还用问？
“因为我……”孟悦峤的心跳骤然失序，那些混乱的、不敢深想的情绪差一点冲口而出。但是最终，她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注视，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那样不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孟悦峤不知所措时，却听到他带着玩味的轻笑。“他有一点没说错。这确实是个机会。”
孟悦峤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顾屹川眼神灼灼，牢牢的将她锁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不是要你演吗？那就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他看。既然他想要看到你‘感激涕零’，看到你‘小鹿乱撞’，看到你因为救命之恩而对我泥足深陷……”他的语调平稳，却好像带着一种魔力，“那我们就满足他。”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掠过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最终看进她眼底，语气笃定：“孟悦峤，将计就计。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欢’上我了。”
顾屹川的话简直就像一颗炸弹，把在孟悦峤炸得七荤八素，完全反应不过来。“演一场……更大的戏？”她喃喃重复，心跳如擂鼓。
“没错。”顾屹川后退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开始清晰地部署：“从明天起，你的行为需要做出改变。看我的眼神，不要总是那样躲闪畏惧，可以带着感激，夹杂着一点不知所措的仰慕。在公司遇到时，记得主动过来打招呼，借口讨论工作也好，单纯送杯咖啡也罢。如果听到有人议论，也不必激烈反驳，只需要低头沉默，露出些许窘迫或者是窃喜……”
他一条条说着，就像在分析项目数据。
孟悦峤听得脸颊发烫。“我……我怕我演不好。”这对她来说，比给苏明宇传递假消息要难上千倍万倍！
“你不用演得多完美。记住，你最真实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表演。苏明宇会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实。”他顿了顿，补充道：“必要的时候，我会配合你。”
配合？怎么配合？孟悦峤腹诽着，却不敢对他说出来。她抬起头，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莫名生出勇气。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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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到公司，孟悦峤努力将自己投入“角色”。
早晨在电梯口遇到顾屹川，她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上前去，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顾总，您的咖啡……昨晚，谢谢您。”
顾屹川脚步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停留一瞬，自然地接过了咖啡：“份内事。”随即迈步离开，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这短暂的互动，足以让周围几个早到的同事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的变化没有逃过李斌的眼睛。下午，他把她叫到一边：“小孟啊，那天的事……吓到了吧？顾总平时确实严厉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你……嗯，放宽心，好好工作。”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分明是听说了什么，又不好明说。
孟悦峤只是红着脸点头，一副心思被看穿的慌乱模样。所有的细微变化，通过不同渠道，最终都汇向了苏明宇。当晚，孟悦峤就收到了苏明宇的消息：“看来进展比我想象的顺利？”
孟悦峤没有立刻回复。她按照顾屹川的指示，仿佛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无暇他顾。直到一小时后，才像刚看到消息，回了一段语气带着点恍惚和不确定的话：“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今天接了我泡的咖啡……大哥，我有点怕……”
苏明宇的回复带着安抚和鼓励：“傻丫头，这说明他对你也有意思了！这是好事！记住你的任务，把握好分寸就行。”
放下手机，孟悦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第一关，似乎过去了。她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脸，一张带着迷茫、挣扎，却又因某个人的指令而不得不变得坚定的脸。
戏已开锣，她已入局。而这场戏的终点在哪里，她和他，又将走向何种真实的结局？她不知道，只能握紧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勇气，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