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锐酒店事件的余波在公司内部缓缓荡漾。网络安全部再次进行了几轮肃清和加固,气氛依旧紧绷,但一种属于胜利方的信心却在公司内部无声地流动。
孟悦峤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李斌对她说话时,虽然依旧公事公办,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挑剔和防备,甚至偶尔会指派一些稍微涉及当前项目边缘的任务给她。同事们看她的目光也不再是纯粹的疏远和好奇,偶尔会带上一点探究,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一度被视为“灾星”的实习生。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顾屹川。是他掌控了全局,也是他默许了她处境的变化。
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互动。有时,她会收到一些匿名发送的技术资料或行业分析报告;在她加班到深夜时,保安会“恰好”巡逻到她所在的楼层。
连续的高强度加班和毕业设计同时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下午,一阵细微的眩晕袭来,她按着太阳穴,闭眼缓了几秒。再睁眼时,行政部的同事正端着托盘走来。“顾总说,最近大家太辛苦了,给同事们准备了参茶,补补气!”
办公区一片沸腾声响起。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她手边,热气氤氲。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厚重的玻璃阻断了视线,但她心里却涌起了暖流。他的安排总能巧妙的落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刻,这种不落痕迹的照拂,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默的数字ID,犹豫再三还是输入了两个字:“谢谢。”
下班后,她在电梯口遇到了沈阔。他正笑嘻嘻地和另一个同事说着什么,看到孟悦峤,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哟,小孟同学,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没熬夜?”他调侃道。
孟悦峤脸颊微热,低下头:“还好……沈总。”
沈阔凑近了一点,语重心长:“有些人啊,就是嘴硬心软。表面冷得跟冰块似的,其实细心起来吓死人。”他拍了拍旁边同事的肩膀,“是吧?”随后爽朗的哈哈一笑,溜走了。
孟悦峤站在原地,心跳加速。沈阔的话,几乎是明示。顾屹川的细心,连他最好的朋友都注意到了。这种认知让她既欣喜又惶恐。欣喜于那细微的关怀并非她的错觉,惶恐于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特殊,更害怕这刚刚萌芽的情感会在这残酷的博弈中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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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宇的消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这种异常的沉寂像一块巨石压在孟悦峤心头。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照常工作,照常加班。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孟悦峤离开公司时,已是后半夜。末班地铁早已经停运,商务区的街道空无一人。她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网约车的到来。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暗巷里传来,两辆摩托车猛地窜出,刺目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车上跳下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们全都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动作迅猛地朝她扑来!
孟悦峤吓傻了,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可脚一崴,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去。“救命——!”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发出嘶哑的呼喊。
但那三个男人显然训练有素,两人迅速钳制住她的胳膊,另一人直接用手帕捂向她的口鼻,刺鼻的气味让她一阵眩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强光从街角照射过来,紧接着是引擎狂暴的咆哮声,一辆银色的轿车以惊人的速度冲来,副驾驶的车门甚至先于车辆停稳就被推开,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
是沈阔!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记凌厉的侧踢将正在捂孟悦峤口鼻的那个男人踹飞了出去。同时,驾驶座上的顾屹川也冲了下来,脸色铁青,直扑向钳制着孟悦峤左臂的男人。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沈阔身手极为了得,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拳脚又快又狠,招招击向要害,打得对方节节败退。顾屹川虽然不像沈阔那样强悍,但动作同样干脆利落。他迅速解决掉抓住孟悦峤的那个男人,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躲好!”他低吼一声,立刻加入战团,与沈阔共同应对另外两人的反扑。大厦里的保安听到动静,及时报了警。
孟悦峤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打斗不知所措,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顾屹川为了挡住挥向沈阔后背的一根钢管,用手臂硬生生格挡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那个击中了他的家伙见状,眼中凶光更盛,竟抛下沈阔,转而抄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刺向因吃痛而动作稍滞的顾屹川。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阔被另一人缠住,一时无法回援。极度恐惧之下,孟悦峤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几乎是本能的从地上爬起,想也没想就抓起掉在地上的背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个持刀匪徒的头脸。“混蛋!”她尖叫着,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破了音。背包并不重,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足以让绑匪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宝贵的半秒让顾屹川抓住了机会,迅速侧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匕首只划破了他手臂的衣服,带出一丝血痕。同时,沈阔也终于解决了对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持刀匪徒的侧脸,将其彻底打倒。
最后一个匪徒见大势已去,试图逃跑,却被沈阔轻松追上放倒。警察终于赶到控制现场,拉走了歹徒。
做完笔录,沈阔留下来配合警方的后续工作,而顾屹川不顾孟悦峤的反对,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处理手上的伤口。医生给孟悦峤清洗包扎了手掌的擦伤,又检查了顾屹川手臂上那道不深的划伤,做消毒处理。顾屹川始终陪在她身边沉默不语,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动作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和关心。
离开医院,他没有问她的意见,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今晚住这里。”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这里绝对安全。”
这一次孟悦峤没有反对。巨大的惊吓和刚才那奋不顾身的一扑,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
公寓里,他给她倒了水,找出药箱,重新帮她检查包扎的纱布。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孟悦峤看着他专注查看她手伤的样子,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因为保护同伴而留下的伤痕,心跳失序。
“顾总……”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和后怕,“今天……谢谢您和沈总……对不起,连累您受伤了……”
顾屹川动作一滞,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不是你的错。”他沉声道,语气是不同寻常的温柔,“而且,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看了一眼她包扎的手,“你很勇敢。”
孟悦峤忍不住鼻尖一酸,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让她恐惧的问题:“顾总……您觉得……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顾屹川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变幻莫测。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有些模糊,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又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温和的安抚:“只是意外。最近这一带治安不太好,警方已经加强了巡逻。”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孟悦峤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整个身体仿佛脱了力。
顾屹川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坚定的力度:“别怕。”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做出郑重的承诺,“有我在。”
有他在!
这三个字撞在孟悦峤的心上,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那样握着她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站起身:“很晚了,去休息吧。卧室在那边,门可以反锁。”他指了指一扇门,自己则走向客厅的沙发。
她走到卧室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屹川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她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那孤寂的身影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她知道,他守着的,不仅仅是这个夜晚。
这一夜,惊魂、勇气、鲜血、守护和那句安抚的“有我在”,像浓墨重彩的画笔,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