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扣 紧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感官,只剩下麻木。孟悦峤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四肢被硌得生疼,才僵硬的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疗养院那条费用短信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反抗的念头刚刚萌芽,就被现实碾得粉碎。她还能怎么办?去找张老师?告诉她,那个“朋友”的“亲戚”用了更“合法”的方式加大了压力?法律援助无法变出天文数字的医疗费。

去报警?指控苏明宇操纵疗养院费用?她没有任何证据,只会显得可笑又可悲。她像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昆虫,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四处碰壁,呼吸越来越困难。

第二天,她一整天都浑浑噩噩。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另一个次元,模糊而不真实。傍晚,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像幽灵一样,再次静静地停在那里。这一次,孟悦峤看到它,心里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木然。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

车窗降下,苏明宇的脸出现在后面。没有笑容,也没有怒容。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孟悦峤的面前,目光落在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昨晚没睡好?”他关切的开口。

孟悦峤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苏明宇发出一声听起来无可奈何的叹息。“疗养院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他语气平淡,仿佛他也刚刚得知,“下面的人办事太死板,不懂得变通。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费用还按原来的标准,不会变动。”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她逼入绝境,又随手将她拉回。仿佛她的痛苦和挣扎,只是他指尖随意拨弄的玩物。

“至于之前说的还款……”苏明宇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悦峤,你太要强了。”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信封,而是一张质感高级的信用卡副卡。

“这张卡你拿着,没有额度限制。”他将卡递到她面前,“疗养院的费用我会定期处理,平时你自己需要什么就用这个。一个女孩子,别太亏待自己。”

黑色的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更加华丽也更加沉重的枷锁。

孟悦峤看着那张卡,没有动。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重如千斤,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昨晚那串天文数字带来的绝望和恐惧还在。她知道,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那道刚刚被他“仁慈”撤销的催命符,会立刻再次落下,甚至更重。

苏明宇极有耐心地举着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孟悦峤僵硬地抬起了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接过了卡片。

苏明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这就对了。”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一家人,就该相互扶持。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跟大哥说,别自己硬扛着了。”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

孟悦峤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苏明宇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脸上看不出丝毫愠怒。“好了,外面冷,快回去吧。”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坐回车里。

车门关闭,隔断了他那张虚伪的脸。孟悦峤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掌心那张黑色的卡片。圆滑的塑胶边缘硌着皮肤,提醒着她刚刚做出的屈辱妥协。

她这么快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的尊严,她的挣扎,她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她缓缓握紧手掌,卡片坚硬的边角硌得生疼。但这疼痛,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她抬起头,望着城市灰蒙蒙的夜空,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枷锁,已彻底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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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起
连载中啊哈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