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川科技的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CBD的核心区，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像一座精密运转的仪器，严谨、高效，不带一丝冗余的温度。
孟悦峤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来缓解紧张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唯一拿得出手的职业装，确保马尾辫束得一丝不苟，然后迈步走进旋转门。前台小姐的笑容标准得如同刻度尺量过，在得知她是来办理实习入职后，递给她一张临时门禁卡和一份厚厚的入职材料包。
“实习生统一在七楼B区办公，今天有新人培训，请不要迟到。”
“谢谢。”孟悦峤接过东西，手指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努力挺直的脊背。同电梯的人大多低声交谈着她听不懂的术语和数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七楼到了。开放式办公区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工位整齐划一，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没人对又一个实习生的到来投以过多关注。培训在一间会议室进行，人事经理语速飞快地介绍公司文化、规章制度，孟悦峤埋着头，笔尖在本上飞速移动，恨不得记下每一个字。
下午，她被领到技术支援部的某个小组，工位在靠走廊的角落。带她的导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李斌，头发有些稀疏，语速和人事经理一样快，扔给她一堆历史项目文档和内部系统操作手册。
“先看，熟悉一下。明天开始处理测试后台的简单用户反馈，按优先级和类型分类，标注清楚，转给对应开发组。不懂的先自己查手册，实在不行再问我。”李斌语速极快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效率第一，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好的，李老师。”孟悦峤点头，立刻翻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手册。
周围的同事各忙各的，间或有快速的交流，都是简洁的技术名词和项目代号。孟悦峤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巨大洪流的小石子，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稳住自身，不被急速的水流冲走。
她需要这份实习。需要这份履历，更需要这份薪水。母亲的疗养院费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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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是错落有致的城市天际线。室内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一套待客沙发，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和高性能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
顾屹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屏幕上是错综复杂的曲线图和项目进度表。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用触控笔在旁边的电子屏上标注几个数据。
沈阔瘫在对面的沙发上，拿着一份文件扇风，唉声叹气：“我说屹川，老爷子也太能折腾了，这合作条款抠得，恨不得把咱们的利润空间榨干。”顾屹川眼皮都没抬：“不然你以为沈家的生意是怎么做这么大的？”
“呸！我现在是屹川科技的人，心跟你在一块儿！”沈阔坐直身体，“说真的，这次和讯科的竞争，老爷子那边给了不小压力，非要我们拿下那个政府智慧园区项目。听说讯科那边小动作不断，报价压得极低，还到处散播对我们系统稳定性的质疑。”
顾屹川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苏明宇的手段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关键还是看方案和落地能力。我们的优势在技术整合和后续服务，不是单纯的价格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就怕对方玩阴的……”沈阔皱起眉，“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核心模块测试通过了，性能超预期百分之十五。”顾屹川看了一眼日程，“下午我去七楼测试部看看实际跑起来的数据。”
下午三点，正是人容易困倦的时候，办公区里却一片忙碌。孟悦峤正在处理后台堆积的用户反馈，眼睛盯着屏幕看得有些发酸。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条关于界面卡顿的反馈标记为“P2级”，归类到“前端优化”组。内线电话响起，是前台，说有一份需要李斌亲自签收的加急件到了。
李斌不在工位，电话那头又催着让她代收。孟悦峤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小跑着穿过办公区去电梯口。签收完抱着文件盒回来时走得太急，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人。她猛的刹住脚步，怀里的文件盒晃了晃，最上面的几份文件夹滑落下来，“啪”地一声散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蹲下去手忙脚乱的捡。
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双一丝不苟的纯黑色皮鞋和笔挺的西装裤腿。头顶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让她捡文件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里的通道不是跑步的地方。”
孟悦峤抬起头。男人身量很高，背光站着，身形轮廓被走廊顶灯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边。他正微微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像结冰的湖面，看不到底，只有清晰的疏离和一种居于上位的审视。
孟悦峤像是被那目光冻了一下，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又迅速褪去。
“顾总。”旁边有人低声打招呼，语气恭敬。
顾屹川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障碍物的性质，便掠过她，对身后跟着的几位部门主管说：“测试数据报告我已经看过，B7模块的异常波动还需要复验一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可能’、‘大概’的数据出现在最终报告里。”
“是，顾总，我们马上重新核查。”主管们连连点头。
他迈步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孟悦峤蹲在原地，直到那一行人脚步声远去，才慢慢地把最后一份文件捡起来，抱在怀里，文件盒的边角硌着她的手臂生疼。
走廊再次空旷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她看着那群人消失在测试实验室的门后，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她将文件盒放在李斌的桌上，目光落在自己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反馈条目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仿佛带着和总裁办公室里一样的冷冽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