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沼这片邪浊之地,向来是玄门正道所不耻,更是所忌讳的一块地。传言于千年之前,以邪法为代表的黎族率领着万千术师试图夺取人间界中所有的领地。
这片大沼,分割了现在黎族与玄门之间的地界。而在这大沼之下,是无数的鲜血与尸骨,是无尽的怨灵与邪气。
昨夜里一番折腾,陈子明全身累的不行,幸是乌铭邪气缭绕,暗沼一夜未动,与以往相比,平静的不成样子。
天明时分,稀落的阳光洒在林中。
或许不应叫林子了,周围马蹄声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看着这一片翻腾过的土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残破的树干稀稀落落地倒在地上,有些深陷于土中,有些炸碎成千片,不过一夜之间,茂密的树林变得好似一片荒地。
“这倒是难说了啊,靠近暗沼如此之近,还能弄起如此大的声势…倒不是说这事儿很难,一些长辈都做得到,只是连一点道行痕迹都没留下……”
一个略显稚嫩的小少年骑在马背上,满眼震惊打量着四周破败的一切。
乌铭便在此处附近荡开的咒术,林地之间突兀的缺了一块,马蹄下的泥泞之地诡异的像被人开垦过,掺杂着残破的木渣与叶片。
“子礼,是敌是友,不可妄论。”
且听的一声轻喝,一直念叨的少年立时闭上了嘴。
一身清蓝华丽衣饰的少年踏空而行,青靛色的异瞳半敛着,似是已是见怪不怪了,平静地扫视着脚下的惨状,一手扶住腰侧的苍玉长剑,雷光闪烁于身畔。
那少年却是急了,扯着马缰向浮空那人靠去。
“子授哥,问题是这东西,真的不好说啊,我看还是通知一下大师伯吧?”
“果然引来人了啊,乘着快马,是世家派来的探子吧。”
“玉微派的两个小辈,还有子授,昨天的动静居然没有把怀易章引过来……”
早在马蹄声靠近林边的时候,乌铭就挣脱出陈子明的怀中,凌空一剑,虚空的气流像一只手掌般猛然拍在陈子明的脸上,把陈子明疼的醒了过来。
陈子明藏在一处土堆后,不动声色的观察起玉微派的三人。
怀怜音,字子授。
怀子礼。怀子增。
“这个时候,另外两个小子应该还没到受名的时候。我看……”
“哪方贼子,滚出来。”
怀子礼才骑着马向远处奔去,陈子明眯着眼睛自顾自思索着,却看得出神,银蓝长刀直直刺来都未曾发觉。
怀子授眉头蹙起,打量着陈子明一身破烂的粗布,手中握着的银蓝长刀光泽一振,将脚下的土尘翻起一层波浪,剑锋抵在陈子明的喉间。
“说!为何窃听?在此作甚?”
这语气倒也有半分威逼之意,一双澄澈的蓝瞳轻灵地凝视着,自上而下添了几分神性,令陈子明一时呆愣原地。
“兄台,放松点,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陈子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背着的乌铭刹那间爆发出厚重的邪气,硬生生逼退了抵在喉间的剑锋。
“(子授还是像以前那个样子呢。不好接近啊。)”
陈子明心里暗自想着,一边伸手向前挥了挥,背上的乌铭拔升入云,邪法术咒激射飞来,直逼怀子授身前袭来。
“明云清灵,意动随行,一言真名,三定六音!”
陈子明一边手上掐着法诀,一边又念着一长串的咒术,怀子授手中的银蓝长刀震颤不止,剑鸣声嗡嗡作响。
瞬时,空中只得见到剑柄上那一簇银白流苏,连斩出几道剑光破碎了赤黑色的云纹,寒锋一震,破空之音向着陈子明猛然袭来。
“雷厉咒来!”
几滴血落在地上,陈子明捂着受伤的右臂,静静躲在怀子授的身后,泛起浅略的笑意。
雷霆猛然击打在明云清灵上,这才迫使这把利剑勉强停了下来。怀子授瞬身拦在一人一剑之间,方才的突变实在令他不由泛起一阵寒意。
但即便是如此,明云的气波仍然于破空之间斩开了陈子明的一层皮肉。
“道友,你的剑把我伤了,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陈子明收起笑,一副受伤颇深的样子,略带上质问的语气,向着身畔的怀子授抛去一个有意无意的眼神。
“子增,带他回去。”
这一套倒是很对症,怀子授顿时松了口。
马背上的怀子增被突然的变故吓得脑子宕机,突然被怀子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
“子授哥,可是,分明是他欲攻击在先,况且他用的是邪法…”
见到自己的春秋大业要不得逞,陈子明立时恼怒起来,忙开口打断。
“邪法怎么了?!能用不就好了?一张嘴就是污蔑,亏你们穿的锦缎,原来是人模狗样之辈!我这邪法尚不曾伤人,尔等玄门正统却险些取人性命!”
“汝休要巧言诡辩!若非有正邪之分,又何来心性不……”
怀子授侧目瞥向身畔之人,略压眉眼,心中思索着什么。
“住口!此事乃我之过,险些取他性命,既有错,又岂有不纠之理?休要再辩了,此事我自有打算。”
陈子明在怀子授身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从怀子授的背后探出头来,咧着个大嘴冲着怀子增笑着。
怀子增一肚子气没处撒,只好别过头去,但是总归是越想越气,一脚踩碎脚边的顽石。
“(还是这么好拿捏,这性子也真是没救了。)”
陈子明心里正吐槽着,暗沼的另一边,顿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