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姜时愿睡得很早，只是辗转反侧，回忆如同幻灯片不停播放。而网络上不知道哪里又爆出了姜时愿和宋承阳在KTV包厢高清的视频。
昏暗、红调灯光下，她慵懒的靠在看不出颜色的沙发上，宋承阳单膝跪在她面前，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暧昧的勾在他的下巴。
另一张照片的视角，两个人像在接吻。
早上六点，她再也躺不住，摸了手机，赛迪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十三个，就连老板蒋先这次都轰炸了五个电话。
好友列表点开赛迪的，是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蒋先则是文字。
蒋先:姑奶奶，到底什么情况？你和宋承阳还真在一起了？！
蒋先:？！有没有搞错？！
姜时愿看完所有未读信息，不用看微博热搜就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蒋先还真是既要也要，是谁请了专门摄影，给他们写了cp剧本，这会又急眼。
现在恐怕除了她和宋承阳，都不会相信他们是假的了。
她倒是轻松。在衣帽间搭配一套衣服换好，简单洗漱就赤脚出房门。还没走到客厅，厨房的切洗声让她警惕停下脚步。
她回房间上下打量自己今天一身穿搭。
下半身是几乎拉到大腿根的水洗牛仔，上半身露出肚脐眼的火龙果色裹胸，搭薄薄一层白色防晒衫。
这完全不符合姜家能接受的穿衣风格。
能接受吗？
姜云礼能接受吗？
算了。就这样吧。她踏了拖鞋往外走，想到这么多年，他对她的冷漠、置之不理，心里那根不对劲筋就会拉扯、隐隐作痛。
以前她以为他会无条件的纵容她、宠溺她，事实上，是他在家规森严之下，有足够的耐心和充足的教养。他心中，任何事情都越不过家族利益。譬如当初她的那点心思，一旦被人窥见，它必定成为污点。
姜时愿走路，不刻意控制就会拖拉有声。以前在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走路。姜云礼基本不用看就知道是他。
她则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只见将早餐鸡蛋面端上桌，侧目瞥见她今天的穿着，却什么也没有说。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立场管她了吧！
姜时愿扬起眉毛得意，内心辗转，眉毛连同嘴角落下。……她宁愿他永远管着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穿着打扮到思想行为。
她想冲他吼，你管我呀，你控制我呀！
她甚至渴望看到他失控的一面。
可如今，这也成了奢求。
姜时愿将面条搅动两下，捕捉到他的眉头不着痕迹轻蹙，异样快感划过心底，她故作无辜:“姜云礼，你今天怎么还没走？”他可是一直自律到可怕的那类型。生物钟也强到可怕。
她对起床不用闹钟和闹钟响了立马起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戴上金丝框眼镜，拾起筷子，“是你起早了。”
她看向挂钟。居然才七点不到！
回想昨天到今天早上的八卦新闻，她不由得心虚。“我昨天睡得很早，听哥哥的话早睡早起身体好。”
他冷笑。“是吗？是因为听哥哥的话吗？你没看微博？没有人给你发消息告知你又上热搜了吗？”
他的刻薄、冷漠限时且点到而止。可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她也心惊胆战。还记得高二那年，有个女生很让她头疼。说是喜欢她，不论她做什么都要模仿她。从穿衣风格、发型到水杯、书包，甚至自己的小名都要变着法学，她不知道从哪听到她叫“昭昭”。
她叫昭昭，她就叫召召。
那天周五，姜云礼接她的惯例日。
他发现了这个召召。召召还学着她喊“哥。”
他绅士的教养没有发作。在车上也并没有盘问她。也许是从听她吐槽的朋友那里得知，也许从老师那里得知。
在她某天“故意”打了和她一样的午饭，将罗宋汤倒在和她同款的衣服上，她忍无可忍，一把拽掉她的假发，嘴里极尽刻薄、鄙夷:“呦，你不是喜欢学我吗？原来头发竟然是假发呢？还有你这衣服，要学就学像一点！我身上这件是我哥从法国带来的顶奢品牌，你不知道它限量制作赠送就十来件吗？”
“就你还学我？难道你没发现，每次我们站在一起，同学们都在嘲讽你吗？学人精！你学得三分像又怎么样？还不只是一个笑话？”
那个召召哭得撕心裂肺，她也因此被叫了家长。
当然，她的家长是姜云礼。
姜云礼进办公室前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她说不忐忑是假。
在姜家，她始终尽可能表现好，不让他们费心。她好好学习，初中到高中，几乎次次考试前三甲。每次家长会老师无不对她是夸赞。她严守姜家家规，没有狐朋狗友。她在姜家父母里是个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女儿。
当然，在姜云礼面前例外。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能拆穿她的伪装。
只是这一次，……她好像闹得太大了。
等待很煎熬，他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她尽量装得再可怜一些，他刚走近，她就紧紧牵住他的衣角。
“哥哥，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我就是太生气了，一下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爸妈没有为难你吧……”
她边道歉，边想，他昂贵的手工西装不会被她抓皱巴吧……
他抓她的手让她松开，在她心底生凉时，但下一秒他蹲了下来，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她惊骇地瞪大眼睛:“姜云礼，你……”
“她的父母有为难你吗？”他认真询问。
他接到班主任电话刚好有会议正在进行。班主任给两边家长约的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后过去。他计算了，会提前结束会议，提前十分钟过来。
就在刚刚他得知，对方父母就是学校的董事，他们早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赶到，甚至在他没有来之前已经擅自和她交涉。
她这委屈巴巴又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很少见。
她抿紧嘴唇，眼眶顿时酸涩蔓延。看着他眉间清晰可见的担心，委屈再也压抑不住。
她好想坦白，他们说了！他们说她是和野丫头！他们说她克死自己的父母不够，还要来害别人！他们还说，她没有资格待在姜家……
他们还说了好多好多。
可他们为什么说，姜家迟早一天也不要你呢？
她承认，那一瞬间她害怕了。
姜云礼，你也会不要她吗？
她不敢问。
万一答案是……她承受不住。
见她不说话，他眉间逐渐浮上阴郁和烦躁。教养和绅士礼仪让他在愤怒中也克制，尽量不做情绪支配的事情。
但她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听见他问:“昭昭，要抱一下吗？”
她每次伤心总会抱着他不放。
她没有想，如同肌肉有了记忆，投入他的怀抱很熟练，很轻松。这一刻，似乎只有把脸深深埋进他的宽广的胸膛里，感受他的温度才真正安心。
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的心一点点回暖，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后，大度道:“姜云礼，这件事她有错我也有错，要不我给她道个歉就过去啦。”
反正“对不起”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用。”
她听他冰冷发出声音。
“之后你不会再见到她了。”
她半知半懂。
再后来，过了周末后，她听说那个召召的父母因为收取贿赂被罢免职务，她也因此转走去了外地。
他说得对，她不会再见到她了。
……
她如今回想依旧被他雷厉风行、毫无人情味的冷漠震慑。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上位者的恐怖。
想起安圆他们说，像姜云礼他们这种人，别看他表面一点也不发作，甚至面无情绪的和你聊天。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你！
记忆回笼，她假咳，故作轻松道:“你说那条假新闻吗？照片都是角度偷拍，公司那边会给我处理，这种热搜顶多挂半天就会撤，不用太担心。”
他没再做评价。似乎相信了她说的这些。
一顿早餐，气氛诡异。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在她放下筷子时，他用陈述语气告知:“这几天不要出门，家里请了阿姨过来帮忙。”
“你要回公司了吗？”
“嗯。”
“什么嘛，哥哥的爱这么短暂。”她撑着下巴，露出小猫求撸的表情。
他无视她，将碗筷丢进水池，“既然你还没有复工，这几天就不要和你那个同事见面了。另外，姜时愿你撒谎前请先做好万全准备。你的经纪人发了消息给我，说你不肯回消息和电话。让我帮忙叮嘱你，不要和宋承阳见面。”
她呆在原地。糟糕，千防万防没有防住自己的队友。
他眯眼，不太满意她的反馈:“没听见吗？”
她不情不愿应声:“听，见，了！”
“……。”
他低头开始怀念曾经的“乖乖女”，现在他已经拿不准管束她的度。太严格怕她反感，太放手怕她飞远。
他出门，她送到门口。他回头再次叮嘱:“好好吃饭，出门让保镖陪着。”
她趁他没有防备抱紧他，“知道了知道了。姜云礼，你好啰嗦。”
他僵了两秒，推开她:“走了。”
“哥哥，拜拜～早点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