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禁忌症

姜云礼未置一词,捻着纸页继续翻动,金丝眼镜折射谢锐利的光线,透着隐秘的凉色。

这让她不经想起警察在那天晚上突然的到访。他们举着手机翻动她父母车祸的照片,让他们认人。照片里两个人躺在白色单架上,脸上血肉模糊,身上全部都鲜红鲜红的血。

徐家四下皆震惊,而年幼她被挡在一旁无人问津。父母突然去世,她的悲伤不及家族人情的苍凉。

她缄默的爬起来坐着,刚刚李申过来给她打上的吊针处传来拖拉刺痛,她心一犟想要扯掉针头。仔细想想,又是没必要,痛了自己该麻烦了人家护士。

她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垂着眸子,一口深呼吸后,声音干涩的问道:“姜云礼,是不是徐家的人过来了?”

徐家。

果然。

姜云礼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目光锐利的看向她,“徐家人这段时间也找了你。”

这句话是称述。

徐家人这些年,一直被姜家有意无意的打压和警告。姜时愿成年礼的那次事情,以他出面,早就和何从国达成了协议。徐家的任何人不能以任何名义接近她。

她能第一反应认为是徐家人,只能是这个原因。

姜时愿知道一个谎言的背后将是更多的谎言。以及——对他撒谎的后果。

她干脆坦言:“我刚杀青的这部剧有我三叔的投资,虽然不多。开机那天的晚宴他有出席,我们老板那个人嘛,挨个给人敬酒。他都敬酒了,我一个打工的,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也敬了一圈。当时我三叔看到我倒是没什么反应,当然也没有和我相认。只不过帮我喝了敬酒。蒋先还胆战心惊了好几天,怕是被人看上了。”

“我当时纳闷,他什么时候还投资起了传媒影视。”

她自顾自说着,转头看到姜云礼正看着自己,神色冰冷,目光透着瘆人的阴沉。她在心里“咯噔”了一声,“姜……姜云礼,我之前想告诉你来着。但是那会你也不想搭理我……”

他合起了笔记本,慢慢走向她,站在她床边俯视她,心中五味杂陈。从他回国,回到家里,他们见面寥寥的几次里,她已经提了三次,“他不想理她”这个话题。

她那么在意,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在意。

她在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来到姜家,是他点头接纳她,答应照顾她,纵容她肆意喜乐。却又在那种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响的出国。

这些所有的一切行为,在她看来就是孤立、冷漠和绝情。

她抿紧了嘴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在他这样的注视下保持冷静。

“哥哥,可以抱一抱吗?”

他点头俯身,她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胸膛,鼻尖都是他的气息。

“老板……”

脚步匆忙的常宗没有敲门,推门而进的一瞬间就开始懊恼自己的鲁莽。他梗着脖子,大概自我禁言了五秒钟,直到自己老板看过来才脆弱的嗫嚅:“老板,徐家的老爷子亲自过来了,说这次姜小姐受伤,不管说什么他都要亲眼看了才放心。”

姜时愿臭着脸:“我不要见,他们说这话自己信吗?”

姜云礼:“你好好休息,我去招待一下。毕竟,都是长辈。”

她明白他的顾虑。她是公众人物,受伤这件事本来就众所周知,若是外传出些其他新闻,比如攀上姜家的高枝后不认亲人,在医院将他们拒之门外。

现在的网络社会,还不是谁会装模作样谁说了算?

她点头重新躺下,狡黠道:“哥,我的头突然好痛呀,你快让常宗帮我叫医生。”

常宗忘记了刚刚的尴尬,憋着笑:“姜小姐,我这就给您叫!”

*

“怎么,他姜家如今这么霸道了?连我徐从国的亲孙女都不让我见了?他姜家有什么资格这样做?竟然让至亲骨肉不能相见?”徐从国今年八十岁的高龄,头发胡子都已发白,但目光如炬,凌厉阴沉。

虽然这里是极其注重**的私立医院,合庆也将人引到了人最少的北门,但徐从国说话声如炮仗,三言两语就引来四周病人家属的注意。

他身后跟着保镖,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女人。那阵仗气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像是过来看望病人。

一旁的何晴眼珠一转,“你是姜家的人吧,姜少爷让你挡在这还是说其实是昭昭不肯见我们?”

合庆职业素养极高,从头至尾都只是彬彬有礼的和气沟通。只不过见到徐家这么不讲道理,也有了一些气恼。尤其他们不过好在刚刚收到常宗的消息,老板让他把人带上去。

他好脾气的道:“既然这样,那几位就随我来吧。”

徐从国和何晴交换眼神,紧跟其后。

到了楼层,刚出电梯他们就发现电梯大厅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他们大多戴着口罩帽子,脖子挂着黑色皮套。

徐从国和何晴一心只想见到姜时愿,并未想太多。原以为很快就能见到人,迎面出来的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

姜云礼:“徐老爷子,您来得不巧,昭昭刚刚吃完药躺了下去。”

“姜二?你居然也在这?”

现在整个庸市,但凡有点混出名堂的谁不知道它姜家,又有谁不敬畏它姜云礼?

“接到昭昭医生的电话,忙完了公务立马过来了。”他和煦的笑着,“不过徐老爷子,您带着昭昭的三婶过来倒是很让人意外。算起来,昭昭也有十年没有见过你们,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

徐从国听着这话,怎么听十分刺耳,“不说其他,姜二烦请带路,我们是来看昭昭的,寒暄以后再说。”

一旁杵着的常宗阴测测的看着这帮子人,“我说几位,刚刚我老板已经说了,姜小姐刚刚吃了药睡下,你们没听见还是没听明白?”

何晴:“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三叔母何必动怒,医生马上出来,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问昭昭的主治医生。”

姜云礼依旧含着笑意,只是目光却越来越冷。

“医生?医生在哪里?医生还能拦着我老头子见自己的亲孙女?”何晴上前拉住姜云礼的袖子,蛮狠道:“姜家的姜大少爷好霸道,我们家老爷子不过想要见一见自己的亲孙女你都不让,这件事传出去不怕被人诟病?”

姜云礼视线轻扫袖口,抽出手臂,笑意依旧,眉目间却已经升起不悦。

“抱歉,姜小姐现在的情况必须静养。”

李申悄悄过来,想起这位连院长都恭恭敬敬的姜老板刚刚的嘱托,当即冷下神色,“这几位请你们离开,不要在此喧哗。”

“你就是我们昭昭的主治医生,我们就进去看一眼……没天理了呀,你们居然这样阻拦!”何晴扶着何从国就要往里闯。

常宗还没有阻拦,守在电梯口的一堆人蜂拥而上,带头的啤酒肚壮汉义愤填膺的喊,“你这老爷子还有老婶子怎么回事?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你们还不依不饶。少在这道德绑架!”

有人带头,后面的狗仔们纷纷举起相机,一顿“咔咔”。何从国他们哪里见到过这种阵仗,脑子里只记得徐均易交代的,事情不能闹大,也不能闹到台面上。

常宗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嗳,各位记者们,这几位十几年不见的亲戚突然到访,还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啊!”

姜云礼本就懒得应付徐家的人,但是碍着姜时愿公众人物的身份,迫于无奈陪一出戏。眼下一切尽在掌控,他望向合庆,示意下一步,而后进了电梯回到姜时愿的病房。

进房门前,他想起一件事,不假思索的脱下刚刚被徐从国还有何晴碰过的西装。一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就这样被丢进了垃圾桶。

*

他回到病房,她已经熟睡。

也许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担心徐家的事,眉头紧锁着,额角还出了许多冷汗。

他坐在床边靠椅,轻轻拂过她的额角,抚摸掉汗意后,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如果她还醒着,只需要一睁眼就能瞧见他满眼的温情。

大约半个小时不到,二十几分钟,合庆上来汇报。

徐家人到底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在媒体面前出现。送他们上车时还拉着他问,那些被拍的照片有没有删掉。

姜云礼翻动着手里一沓照片,牙关咬紧,神色冰冷。

“合庆,你把这些照片给徐均易送一份。顺带带一句话,看来这些年他的生意做得太好了,已经好到忘了和姜家的约定。”

合庆:“好的,老板。”

当年,徐家以名下堂的地皮为要求,签了协议,从那天开始徐时愿改名姜时愿,并且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出现。

可他回国前几天,不仅收到了徐从国的书信,矢口否认协议的结果,表示徐均易不代表徐家。而从姜时愿口中又了解,徐均易已经私底下试图接近她,而这次的片场意外,浅浅一查就查出了徐均易的手笔。

她虽然受伤,网上都不是秘密。可她到底进了哪家医院,伤情怎么样,这些消息早就被他的人拦得密不透风。

何晴还能带着徐从国轻而易举的找过来。而他们身后跟着的男人是律师,女人是狗仔。

他们是想利用舆论让她不得已不“认祖归宗”。

他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熟睡的姜时愿。

“你是想一个人应付徐家吗?”

她明明早就收到了徐家的消息没有告诉他。

徐均易投资她的出演的剧,他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人跑去投资传媒。她这么聪明伶俐,又怎么不会察觉他的目的。

“呵,你以前可是什么事都会说。”

他咬着牙关,指节分明的食指抚摸过她的眉眼,眼神讳莫如深,动作却轻柔无比。

也许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改变吧。

那次,他第一次那么阴冷的看着她。

他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滚。

她的泪一滴滴砸在他心上。

这么多年,他依旧不觉得当初的决定有任何问题,但这是他第一次后悔当初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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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