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靳氏大厦，只有22楼还亮着灯。
温语嫣咬断线头，将第七个设计模型摆在展示台上。钛金属锻造的波浪环绕中央凹槽——那里本该镶嵌"海洋之心"蓝钻，现在用一颗蓝色玻璃珠暂代。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她已连续工作36小时。
手机震动起来，林淑芬发来的照片：病床上比着V字的手，旁边果篮卡片落款是靳氏集团。温语嫣嘴角刚扬起，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她伸手去够止痛药，却碰倒了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在图纸上蔓延，将深海火山喷发的设计草图晕染成一片混沌。她徒劳地用袖子去擦，眼前却开始发黑。
"...至少先给样品镀层......"她喃喃自语着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双手臂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雪松混合皮革的气息笼罩下来。恍惚间，她看到靳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间竟有一道皱痕。
"周谨，取消上午所有..."靳言的声音逐渐远去，温语嫣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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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这是温语嫣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认知。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而靳言正坐在床边单人沙发里审阅文件。
她猛地坐起，随即被眩晕击中。
"葡萄糖注射液需要十分钟见效。"靳言头也不抬，"你的胃溃疡面积比医生预想的大。"
温语嫣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背上的输液针，以及——她揪紧领口——被换上的男士衬衫。丝质面料摩擦着皮肤，长度刚好遮住大腿。
"我的衣服呢？"
"咖啡渍。"靳言终于放下文件，"家政阿姨换的。"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锁骨线条若隐若现。温语嫣移开视线，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她的设计模型，蓝玻璃珠被替换成了真正的蓝钻。
"海洋之心？"她难以置信地伸手。
"赝品。"靳言合上钢笔，"真品在保险库。"
但当她指尖触碰宝石时，职业敏感立刻认出这是真货。切割面的折射率、包裹体的分布...这颗钻石分明就是拍卖会上那枚。她抬头正欲质问，却撞上靳言深邃的目光。
"为什么拼命？"他突然问。
"合约要求两周交稿。"
"我改成了一个月。"
温语嫣愣住。靳言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徐志明今早递交了辞职信。"
"因为我？"
"因为变革。"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轮廓镀上金边，"你设计的火山系列，董事会全票通过。"
输液管微微晃动，温语嫣看着液体一滴滴坠落。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孤军奋战。林淑芬常说她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却没人问过她额头淤青疼不疼。
"谢谢。"她最终只憋出这两个字。
靳言拿起西装外套："冰箱有食物，密码锁已录入你的指纹。"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补充，"别死在我公寓里，公关灾难。"
门关上后，温语嫣才发现枕边放着一本皮面古籍——《19世纪珠宝设计图鉴》，扉页上有褪色钢笔字迹：给瑾儿，1937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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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温语嫣推开靳氏大厦电梯门，迎面撞上窃窃私语的市场部同事。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眼神躲闪。只有实习生小张红着脸递来咖啡："温总监，您的美式。"
"总监？"
"靳总昨天签发的任命书。"小张压低声音，"徐总监的办公室正在重新装修..."
温语嫣接过咖啡，杯套上粘着一张便签：今晚七点，君悦酒店慈善晚宴。——J
她正欲询问细节，市场部经理林薇踩着高跟鞋走来："哟，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她故意提高声调，"听说那晚靳总亲自抱你上的私人电梯？"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温语嫣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林经理对上司的私生活这么关心，是想转岗当管家？"
"你！"林薇涨红了脸，"别以为爬上..."
"以为怎样？"温语嫣逼近一步，指尖轻敲咖啡杯，"建议你查查《靳氏员工手册》第17条，关于职场性骚扰的界定。"她凑近林薇耳边，"顺便，你偷录我设计稿的事，监控拍得很清楚。"
林薇血色尽褪。温语嫣微笑着将咖啡塞回她手中："加点糖吧，太酸了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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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酒店水晶厅，温语嫣在签到处迟疑了。邀请函写着"靳言女伴"，而她穿着露背鱼尾裙的样子显然过于隆重了。
"温顾问。"靳言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罕见地穿了白色晚礼服，胸针正是她设计的火山系列样品，"你迟到了4分钟。"
"没找到搭配蓝钻的内衣。"她故意说。
靳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为她戴上一条项链。冰凉的金属贴上锁骨，温语嫣倒吸一口气——"海洋之心"真品正悬在她颈间。
"今晚它是你的。"靳言的手指在她后颈停留片刻，"别弄丢了，否则从你年薪里扣。"
宴会厅内，无数目光如箭射来。温语嫣保持微笑，压低声音："这是火刑架？"
"淬火实验。"靳言揽住她的腰，"看到十点钟方向的秃头了吗？刘世昌，我们的'友好竞争对手'。"
温语嫣立刻想起资料里提到的刘氏珠宝——常年抄袭靳氏设计的行业毒瘤。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刘世昌已举着香槟走来。
"靳总换口味了？"他眯眼打量温语嫣，"这位小姐很面生啊。"
"温语嫣，靳氏新晋设计总监。"她主动伸手，"刘总上周发布的'银河'系列很有创意，尤其是主石镶嵌方式——"她莞尔一笑，"和2016年靳氏专利完全一致呢。"
刘世昌脸色铁青。靳言捏了捏她的手指，这个微小的赞许让温语嫣耳根发热。
拍卖环节，当刘世昌故意抬高原石价格时，温语嫣突然举手："靳氏愿以两倍市价认购这批缅甸红宝，条件是刘总当场签署原创声明。"她亮出手机，"毕竟您刚才承认借鉴了我们的设计，录音很清晰。"
全场哗然。靳言在桌下握住她颤抖的手——原来她也会紧张。
回程车上，温语嫣终于卸下盔甲："我是不是太过了？"
"恰到好处。"靳言松开领结，"刘世昌这些年窃取的专利费，够买十批红宝石。"
街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温语嫣突然发现，他左眼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平日里都被遮瑕膏掩盖了。
"为什么选我？"她脱口而出。
靳言沉默片刻："你见过真正的火山吗？"不等回答，他继续道，"看似沉寂，一旦爆发..."手指在她掌心划过，"...能改变地形。"
心跳声震耳欲聋。温语嫣慌忙转移话题："那本古籍，扉页写的'瑾儿'是谁？"
车身猛地一顿。靳言的表情瞬间结冰："下车。"
她这才发现车已停在公寓楼下。靳言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明早九点，矿场考察。"
被丢在夜风中的温语嫣摸向颈间，蓝钻早已被收回。只有皮肤上残留的触感证明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