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消失后，书页上的倒悬村图案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苏念没去擦，只把那张写着“别选我”的纸条叠好塞进袖口。她拉开抽屉，取出老周之前给的符纸——边缘焦黑，中心裂开一道缝，已经失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没走。苏念没回头，继续收拾背包。剪刀、干粮、水壶、手电筒，一样样放进去。手碰到那七片碎片时，她停了一下。每片都封着不同东西——嫁衣角、井水纹、棺材刻痕——此刻全在微微发烫，像活物在呼吸。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晚站在那儿，绷带缠到手肘，脸色发白。
“你真要一个人进？”她问。
苏念拉上背包拉链：“门票只能单人用。”
“老周说资格副本里道具效果减半，规则会骗人。”林晚走进来，关上门，“你连符纸都废了，拿什么活？”
苏念没答，把那七片碎片装进贴身口袋。碎片烫得她肋骨生疼，但她没皱眉。
“规则骗人，但碎片不会。”她说，“它们记着上个副本里死人怎么死的。”
林晚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我能帮你攒下一张票。”
“等我出来再说。”苏念背起包往门口走。林晚伸手拦她，被她侧身避开。绷带蹭过苏念手臂，留下一道灰印——灰印很快变成黑色，像被火烧过的痕迹。
“别信陈深。”林晚突然说，“他在阴婚村最后看的是你背后，不是你。我当时以为他看鬼，现在想想，他看的是你身后站着的东西。”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
走廊空荡，声控灯没亮。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刚亮就自动跳转到一张照片——十个人站在村口石碑前，背景是倒挂的屋檐和歪斜的树。照片最右侧缺了个位置，留白处浮着一行小字：等你补位。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楼。
校门口停着辆黑车，车窗降下半截，露出老周半张脸。他没下车，只扔出个布包。手在抖。
“拿着。”他说，“新画的符，效果只剩三成，聊胜于无。”
苏念接住布包，里面是三张黄纸，朱砂画得歪歪扭扭。她塞进背包侧袋，转身要走。
“镜子里的东西别搭话。”老周压低声音，“它要是提替身，立刻砸了镜子。还有——井水能映出真相，也能淹死真相。你真要去？”
苏念没答。
老周叹了口气：“行，我等你出来。”
车拐弯时后视镜反光晃了她眼睛一下。那一瞬间，她看见后座坐着个人——穿深色衣服，脸隐在阴影里，但手腕上缠着的符纸在发光。
车没停，拐过街角消失。
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再步行二十分钟到荒山脚下。石碑立在土路尽头，碑面刻着“倒悬村”，底下蹲着石兽，嘴里叼的半张符纸随风晃动。苏念走近时，符纸突然自燃，灰烬飘到她鞋面上——灰烬落地时组成两个字：别进。
她抬脚踩散灰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杂乱脚步声。九个人陆续出现——三个男人并排站着，眼神不善；两个女人缩在树后小声说话；剩下四个散在四周，互相戒备。没人说话，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苏念扫了一眼：十个人，三女七男。她认出其中一个——张涛，上轮普通本有过一面之缘，胆小但没害过人。
石碑发出咔哒声，表面裂开一道缝，涌出黑雾。雾气凝成文字浮在半空：
「倒悬村规则」
天亮前找到生门者可活
替身可代死一次，代死者替死
井水不可饮，尸体不可埋
镜中人非人，可问不可信
每死一人，村庄翻转一度
文字消散时，天空突然翻转。村落从云层里坠下来，屋檐朝下，烟囱喷出黑烟。地面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井口——不是一口，是三口，呈三角形分布。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被同伴拽住。
“十个人，三个名额。”戴鸭舌帽的男人冷笑，“懂规矩的自己跳井，省得麻烦。”他说这话时，身后有个人真的往井边挪了一步——又猛地停住，脸色惨白。他脚下，井口正在往外渗血水。
苏念没动，手伸进背包摸到剪刀柄。鸭舌帽旁边穿皮夹克的男人突然冲过来，手里攥着根铁链：“把碎片交出来！老子看过结算记录，你上轮拿了七片！”
另两人跟着逼近，呈三角形围住她。皮夹克挥链子抽向她手腕，苏念侧身躲开，剪刀出鞘划过他手臂。血珠溅到地上，瞬间被土吸收，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皮夹克惨叫一声，铁链脱手。伤口处冒出白烟，皮肉正在变黑。
“道具效果减半你还敢动手？”鸭舌帽掏出手电筒照她眼睛，“剪刀剩几击心里没数？”
苏念没理他，盯着皮夹克的伤口——不是剪刀造成的，是地面吸收血之后，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咬了他一口。她低头看自己脚下，鞋底沾着几粒白色的东西，像碎骨。
远处传来重物落水声，接着是第二声。众人转头看，第一口井边躺着两具尸体，血顺着井沿往下淌。没人看清是谁推的——但那两个人，正是刚才缩在树后说话的女人。
“首夜双尸，老规矩。”鸭舌帽狞笑，“下一个就是你。”
苏念突然笑了。她举起剪刀，刀尖对准自己喉咙：“替身规则第二条——自愿献祭者可获一次问井机会。你们谁想当我替身？”
三人愣住。皮夹克捂着伤口骂：“疯子！谁给你当替身！”
“没人？”苏念放下剪刀，“那我问井。”
她转身走向第一口井，身后没人敢拦。井口边躺着两具女尸，脸已经被水泡得发胀。苏念蹲下，从其中一人手腕上解下根红绳——绳尾拴着枚铜钱，正面铸着“冥通”，背面刻着“老周制”。
她把铜钱扔进井里。井水翻涌，浮出一行血字：生门在村东，替身禁入。
远处张涛突然喊：“村东只有歪脖子树，没门！”
苏念没回头，把红绳装进口袋，往东走。身后传来打斗声，有人在抢铜钱，有人往井里推人。她没管，一直走到歪脖子树下。
树干裂开道缝，嵌着面铜镜。镜面浮现陈深的脸，嘴唇蠕动：“选替身，能活。”
苏念抄起地上砖块砸向镜子：“你不是他。”
镜面碎裂，掉出张纸条。她捡起来看，背面写着“生门需独行”。远处传来惨叫，接着是重物坠井的闷响。苏念把纸条塞进衣领，抬头看天——村落正在崩塌，瓦片雨点般砸下来。
她摸了摸兜里的碎片，七片，没少。但其中一片封着的嫁衣角变了颜色，从红变黑。
远处山坡上突然出现个人影——林晚站在那儿，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正对着她。旁边还站着个人，穿深色衣服。那人抬手，指了指苏念身后的井。
苏念转身，看见那口井里漂着件褪色蓝布衫，布衫下隐约有具尸体，脸朝下。她走近两步，尸体突然翻身，脸露出水面——是她自己。
不是镜像，是尸体。穿着她今天出门时穿的衣服，手腕上缠着和林晚一样的绷带。
井水映出的天空里，十个人站在村口，最右侧缺的那个位置，此刻站着她自己。
苏念后退一步，撞上歪脖子树。树干突然张开，把她吸了进去。
苏念会遇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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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倒悬村」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