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舟向君,情衷难掩

满庭清风寂寂,落英纷飞如雪。

他那句“唯你,是我私心”轻轻落于耳畔,不重,却沉甸甸压在我心上,让我整片荒芜岁月尽数丰盈。

我怔怔抬眸,望进他深邃无底的眼眸。

那里没有朝堂权谋,没有沙场铁血,没有万民山河,干干净净,只映着我一人清瘦温柔的身影。

十九年生来安静,久病孤居,我从未被谁这般放在心上,从未被谁这般郑重偏爱。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情话,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他褪去一身山河重任,独独将我划为心底私念。

我耳尖微热,长睫轻垂,掩去眼底泛滥的温热情愫,语声轻软如风:“将军……言重了。”

萧璟燚却不肯让我轻淡带过,目光沉沉锁着我的眉眼,音色低沉温柔,字字笃定:

“从未言重。”

他半生行走刀光剑影,惯于直言杀伐,惯于冷暖自持,从不擅风月,从不哄人温存。

唯独对我,句句真心,字字赤诚。

晚风拂过枝头,簌簌落满一地纯白花瓣。

他立在落花之间,玄衣清挺,风骨凛然,却卸下所有凛冽锋芒,只为我一人温柔至此。

庭院静谧,无人惊扰,俗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我稍稍定下心神,抬眸轻声道:“庭中简陋,不如入内小坐,饮茶歇息吧。”

他微微颔首,目光温柔缱绻:“听君安排。”

寥寥四字,顺从温软,全然不似外界那位号令千军、杀伐果断的镇北将军。

我转身引路,步履轻缓,心底却步步滚烫。

穿过曲折回廊,檐下光影温柔,廊外草木青葱,栀香随步随行,一路清芬萦绕。

书房清雅幽静,陈设极简,书卷罗列,窗明几净,满室皆是清淡墨香,一如我素来清净寡淡的性子。

我抬手为他沏茶,指尖轻执茶盏,动作温缓。

久病之人,常年静心养性,烹茶、读书、观花,是我日复一日的消遣。

萧璟燚立于身后,静静看着我的背影。

少年身形单薄,身姿清挺,一举一动温柔自持,安静得让人心生怜惜。

他见过世间万千张扬热烈,偏偏沉溺于我这一份寂静温柔。

我将温热茶盏递至他掌心,指尖轻轻相触。

温度一瞬相贴,浅浅暖意窜遍四肢百骸,细微却清晰,让我心口轻轻一颤。

“粗茶一盏,望将军莫嫌简陋。”

他接过茶盏,指尖刻意微顿,静静留存片刻相触的余温。

抬眸望我,眼底温柔深不见底:“君亲手所沏,胜于世间万千珍茗。”

他浅啜一口,清茶淡香入喉,眼底愈发柔和。

沙场半生,他饮过烈酒御寒,喝过冰水果腹,从未有哪一盏茶,如此刻这般温润入心,暖透心肺。

我静坐他对面,垂眸看着杯中茶汤,心底思绪绵长翻涌。

我依旧不敢全然确信。

不敢确信这般惊绝天下、身负万里山河的人,会真心眷恋我这一方小小栀庭,会偏爱我这般体弱平凡、毫无出彩之处的普通人。

似是看穿我心底细微的忐忑,萧璟燚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安稳:

“栀安,我从不说虚言。”

“那日花溪一别,我未曾一日忘你。”

直白坦荡,不加遮掩,将他心底所有惦念尽数坦诚。

我抬眸撞进他眼底,心口酸涩又滚烫。

原来不止我一人日夜相思,不止我一人念念不忘。

原来这场从人海一眼惊鸿开始的心动,从来都是双向奔赴,两两惦念。

我轻声问,语气温软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小心翼翼:

“将军……为何是我?”

世间风雅万千,名门公子无数,温柔明艳者比比皆是。

何以偏偏是我,入他眼,沉他心,占他余生私心。

萧璟燚静静凝望着我,眸光温柔郑重,缓缓开口:

“世人敬我功位,畏我刀兵。”

“唯独你,惜我风霜,懂我孤寒。”

一句懂我,胜过千言万语。

半生戎马,万人敬仰,无人真心知他冷暖,无人疼他岁岁孤身。

唯独我,于人海角落,安静望他,怜他半生孤寂,惜他满身风霜。

仅此一眼,仅此一份纯粹温柔,便让他荒芜多年的心底,彻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我鼻尖微热,眼底轻轻泛湿。

原来我所有沉默的怜惜,所有隐秘的心动,他全部知晓,全部珍藏。

窗外晚风穿庭,栀香缕缕入室,温柔缠绕满室。

一室安静,两人相对,情愫暗涌,层层叠叠,早已越过初识的克制,漫过相望的隐忍。

心舟早已悄然向他倾覆,情衷再也遮掩不住。

我十九年孤寂浮生,遇他一场温柔奔赴。

从此,山河辽阔不及他眉眼分毫,人间万般风月,皆抵不过他一句真心相待。

烬火落栀庭,相思落心底。

此生情起,一往而深。

室内茶香袅袅,栀香浅浅穿窗而入,温柔缠裹着一室静谧。

我垂眸静坐,眼睫轻颤,心底早已被他句句真心填得满满当当。从前总觉得自己渺小单薄,一无所有,不配得世间半分偏爱。可在萧璟燚眼中,我安静的性子、孱弱的身子、干净的温柔,都是独独值得珍藏的难得。

他放下手中茶盏,指尖修长干净,褪去沙场刀兵戾气,只剩温润沉稳。

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我脸上,认真、深沉、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栀安体弱,常年静养,”他轻声缓缓道,“从前无人护你,往后有我。”

一句话,轻缓温柔,却承下了我十九年所有孤苦无依。

我抬眸望他,眼底细碎温热层层漾开,声音轻得像风:“将军身负山河万民,已是劳苦半生,不必……再为我费心。”

我不愿成为他的牵绊,不愿让他身负家国之外,再为我挂心劳神。

可他闻言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浅浅相缠,温柔压迫却克制至极。

他定定看着我,嗓音低沉磁性,字字落得安稳笃定:

“山河是责,你是心。”

“责不可弃,心更不可负。”

我的心猛地一颤,彻底溃不成军。

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不是偶然相逢的路人,不是一时心动的新鲜,是他余生最不愿辜负的心意。

窗外落花簌簌,风软夜近,天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他英挺眉眼,看着眼底独属于我的缱绻温柔,终于鼓起毕生所有勇敢,轻轻开口:

“栀安此生贫瘠,无以为报。”

“唯有满腔清白温柔,余生岁岁光阴,皆予将军一人。”

这是我含蓄至极的告白。

无华丽辞藻,无热烈情语,是我十九年干净自持的全部真心,是我孱弱余生能给出的所有赤诚。

萧璟燚眸色骤深,眼底温柔翻涌,藏着克制已久的动容。

他静默须臾,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擦过我微热的眼尾,触感温凉,分寸尽礼,却万般情深。

“得君一语,此生无憾。”

他半生浴血、满身风霜,所求不过家国安宁。

可自遇我之后,他多了一桩私愿——

护我栀庭长青,护我岁岁安稳,护我清白温柔,一生不染风霜、不遇寒凉。

一室清宁,两心暗许。

无需明说情爱,无需直白相守。

你知我孤寒,我惜你风霜,彼此心舟倾覆,情衷暗定。

世间最好的情愫,大抵便是这般——

烬火遇栀香,山河逢温柔,两两救赎,岁岁情长。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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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火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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