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三百七十二年,冬。
北境寒州,大雪连月未歇。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如幕,鹅毛般的雪片疯狂砸向大地,将连绵的山脉、荒芜的城池、枯槁的草木尽数裹进一片死寂的白。风是刮骨的刀,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生疼进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吸一口,肺腑便似被冻僵一般。
寒州城早已没了当年的繁华,断壁残垣在风雪中沉默伫立,城墙剥落的青砖上,还残留着百年前战乱留下的焦黑痕迹,那是上古仙魔大战的余烬,历经数百年风霜,依旧洗不去那抹触目惊心的暗。
城西北角,一间破败的土坯房蜷缩在城墙根下,屋顶的茅草被风雪掀去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屋内没有炉火,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散着微弱的、早已冷却的烟火气。
少年沈辞蜷缩在屋角的草堆里,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薄如蝉翼的旧布袍,布袍是捡来的,宽大得不合身,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雪折断的枯枝,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发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极黑极亮的眸子,如同寒夜中不灭的星火,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坚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雪还在下,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沈辞的手指冻得僵硬,他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试图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五脏六腑。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寒州南部的村落,爹娘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乱世之中,像孤魂野鬼一般漂泊。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逃到寒州城,靠着乞讨、捡食野果、甚至啃食树皮草根,苟延残喘至今。
这世上,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这永夜王朝的北境,仙门避世,王朝腐朽,妖魔横行,苛政猛于虎,百姓如草芥,命贱如尘。
沈辞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见过太多的死亡,见过饿殍遍野,见过烧杀抢掠,见过亲人离世,那些痛苦与绝望,早已在岁月的打磨下,化作了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他不想死。
哪怕活得如蝼蚁一般,他也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笑骂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城的死寂。
“妈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骨头都疼!那小崽子跑了三天,肯定藏在这城里!”
“跑?在这寒州城,他能跑到哪儿去?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还敢偷咱们帮主的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找到了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偷!帮主说了,那东西是要献给仙门大人的,丢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沈辞的眼神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是黑风寨的人。
三天前,他在城外的破庙中躲雪,撞见黑风寨的山贼在分赃,其中一个锦盒里,装着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玉石。那玉石的暖意,让他冻僵的身体瞬间舒缓了几分,他一时情急,趁山贼不备,抢了锦盒便跑,一路躲进寒州城,靠着对城池的熟悉,堪堪躲过了三天的追捕。
他知道那东西贵重,也知道黑风寨的人心狠手辣,被他们抓住,唯有死路一条。
沈辞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破洞的门板,向外望去。
风雪中,五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山贼,手持钢刀,正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们脸上带着凶戾的神色,刀身映着雪光,泛着冷冽的杀意。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疤脸虎。
“给我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疤脸虎厉声喝道,一脚踹开身旁一间破败的屋子,木屑纷飞。
沈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间土坯房太过偏僻,暂时还未被注意,但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搜到。他无处可逃,这寒州城早已被黑风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城外更是大雪封山,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贴身藏着的锦盒,隔着单薄的布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温润的暖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他此刻致命的祸根。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沈辞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睁眼时,眸中的沉静化作了决绝。他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拼一把。
他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被积雪掩埋的地窖入口。那是前任屋主留下的,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堆满了杂物,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沈辞蹲下身,用冻僵的手指快速扒开积雪,掀开破旧的木板,一股霉味混杂着寒气扑面而来。他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轻轻将木板盖好,又用积雪将入口掩盖,不留一丝痕迹。
地窖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风雪声从头顶传来,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辞蜷缩在地窖角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哐当”一声巨响,他藏身的土坯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二当家,这里没人,只有一堆破草!”
“搜仔细点!那小崽子滑得像泥鳅,别被他藏起来了!”
“是!”
刀疤刮擦地面的声音、翻动杂物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沈辞的心上。他紧紧攥着怀中的锦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却强行压制着任何一丝声响。
他知道,只要发出一点动静,便会万劫不复。
“妈的,真是邪门了,那小崽子能飞了不成?”疤脸虎的声音带着怒意,“继续搜!全城搜!就算把这寒州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找不到东西,咱们都别想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依旧在屋外呼啸。
沈辞依旧不敢动弹,在地窖里一动不动地蜷缩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确定外面彻底没有了动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土壁上。
饥饿与寒冷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怀中的锦盒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他不知道黑风寨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躲多久,更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为了死去的爹娘,为了这苟延残喘的性命,为了这漫天风雪中,唯一的一点微光。
雪,还在落。
荒城之中,孤影孑立,烬火初燃,长歌将起。
沈辞缓缓闭上眼,在黑暗与寒冷中,等待着风雪停歇,等待着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这枚他拼死护住的赤红玉石,并非凡物,而是上古仙魔大战中遗留的赤霄火髓,是开启他一生宿命的钥匙,也是将他卷入仙魔纷争、王朝霸业的漩涡开端。
永夜三百七十二年的这场大雪,埋葬了无数枯骨,也埋下了一个少年逆天改命的开端。
地窖内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风雪声渐渐小了下去,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竟是到了后半夜。
沈辞依旧蜷缩在角落,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饥饿的绞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刺骨的寒冷,血液仿佛都要被冻凝,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僵硬的痛感。
唯有怀中的赤霄火髓,依旧散发着恒定的暖意,像一缕微弱的火种,在他冰冷的身躯里,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地窖中,竟有一丝极淡的红光,从他怀中透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那是赤霄火髓散发的光芒,微弱却坚定,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沈辞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锦盒从怀中取出,借着那丝微弱的红光,打开了锦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玉石静静躺在其中,玉石通体剔透,如同凝固的火焰,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而炙热的暖意,刚一打开锦盒,地窖内的寒冷便被驱散了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这枚玉石。
之前只顾着逃命,从未仔细打量,此刻近距离凝视,才发现这玉石绝非世间凡品。那抹赤红,不似凡火的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仿佛蕴藏着天地间最原始的火焰之力。
沈辞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玉石表面。
指尖刚一接触,一股温热的暖流便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冻僵的身体瞬间舒缓开来,原本麻木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连饥饿的感觉都淡了不少。
沈辞心中讶异,忍不住将玉石紧紧握在手中。
暖流越来越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滋养着他干涸破败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血脉在缓缓疏通,疲惫的身躯在一点点恢复力气,连眼前的黑暗,都仿佛变得清晰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辞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物件。在寒州,他听过老人们讲仙门的故事,说仙门中人修炼道法,飞天遁地,拥有移山填海的神通,而他们手中的法宝,更是拥有无穷威力。
难道,这是仙门的法宝?
这个念头一出,便在他心底扎了根。
若真是仙门法宝,那黑风寨的人要将它献给仙门,便说得通了。只是他不明白,一枚仙门法宝,为何会落在黑风寨的山贼手中。
就在沈辞沉思之际,手中的赤霄火髓突然光芒大盛,赤红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窖,玉石内部的流光飞速转动,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热浪,猛地从玉石中爆发出来!
沈辞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痛,仿佛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那股热浪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撞,势如破竹,瞬间席卷全身!
“呃——”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经脉被热浪冲撞,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揉碎重组。他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掌被玉石牢牢吸住,根本无法挣脱。
剧痛越来越烈,沈辞的意识开始模糊,浑身被汗水浸透,却又被热浪蒸干,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整个人如同置身于熔炉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冲破他身体的桎梏,而他的身体,如同脆弱的容器,随时可能被这股力量撑爆。
要死了吗?
沈辞的眼前阵阵发黑,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却在疯狂呐喊。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活够,还没有看过寒州之外的世界,还没有为爹娘报仇,还没有在这乱世之中,活出个人样!
凭着这股执念,沈辞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任由那股热浪在体内冲撞。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股力量,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守住心底的一丝清明,任由那股火焰般的力量,改造着他的身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剧痛渐渐减弱,那股狂暴的热浪,开始变得温顺起来,缓缓顺着他的经脉,流向丹田,在丹田处凝聚成一缕极小的赤色火苗,静静燃烧。
而原本握在他手中的赤霄火髓,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恢复成普通赤红玉石的模样,不再有丝毫异动,吸住他手掌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沈辞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却感觉浑身轻松,之前的寒冷、饥饿、疲惫,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与力量。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没有丝毫灼伤,反而白皙光洁,经脉之中,有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流淌,丹田处的那缕赤色火苗,温暖而平和,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他成功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被这枚赤霄火髓,改造了身躯,觉醒了一丝灵力。
沈辞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仙门道法,灵力修行。
原来老人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仙,真的有可以让人逆天改命的力量。
他沈辞,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乞丐少年了。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比之前黑风寨山贼的脚步轻了许多,不像是山贼,倒像是一个寻常人。
沈辞瞬间警惕起来,迅速将赤霄火髓放回锦盒,藏入怀中,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了土坯房门口,紧接着,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声音清冷,如同山间清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寒州雪大,生灵涂炭,这乱世,何时才是尽头……”
沈辞心中讶异,这寒州城早已沦为荒城,除了他和黑风寨的山贼,哪里还有旁人?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地窖入口,透过木板与积雪的缝隙,向外望去。
屋外,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
女子身姿纤细,立于漫天风雪之中,白衣胜雪,与天地间的白色融为一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头戴帷帽,轻纱遮面,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眸,露在帷帽之外,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一丝悲悯。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鞘古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将飘落的雪花隔绝在身外三寸,不沾一丝尘埃。
是仙门中人!
沈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认出了女子的身份。
只有仙门修行之人,才能有如此气质,才能在这漫天风雪中,纤尘不染。
女子站在屋外,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土坯房,最终,目光竟落在了地窖入口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积雪与木板,直直看向了藏在地窖中的沈辞。
沈辞浑身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不知道女子是敌是友,黑风寨的人要将赤霄火髓献给仙门,显然仙门与黑风寨有所勾结,若是被女子发现他藏着火髓,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女子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地窖入口的方向,风雪在她周身盘旋,却始终无法靠近。
过了许久,女子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乱世之中,蝼蚁偷生,亦是不易。今日我便不扰你,只是那赤霄火髓乃上古灵物,你既已机缘觉醒,便好自为之,莫要被贪欲所惑,引火烧身。”
声音清冷,传入地窖之中,清晰地落在沈辞的耳中。
她知道!
她知道他藏在这里,知道他有赤霄火髓,甚至知道他已经觉醒了灵力!
沈辞心中震惊无比,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出声。
女子没有再停留,转身迈步,白衣飘飘,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女子的气息彻底消失,沈辞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位仙门女子,没有伤害他,反而出言提醒,究竟是何用意?
赤霄火髓,上古灵物,引火烧身。
沈辞低头看向怀中的锦盒,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他握住赤霄火髓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黑风寨的追杀,仙门的注视,上古灵物的秘密,还有这乱世的纷争,都将一步步向他袭来。
而他,唯有变强,才能在这狂风骤雨般的宿命之中,站稳脚跟。
雪,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落在寒州城的断壁残垣上,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沈辞推开地窖的木板,从里面钻了出来。
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却再也无法让他感到寒冷。他站在土坯房前,望着天边的晨光,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黑风寨,他不会放过。
仙门,他终会踏入。
这乱世,他要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条生路。
烬火已燃,长歌当哭,少年孤影,自此踏歌而行。
晨光微熹,风雪渐停。
寒州城的积雪厚达半尺,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辞收敛心神,将赤霄火髓牢牢藏在怀中,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微弱灵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寒州城,黑风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唯有离开寒州,前往南方的繁华之地,才能彻底摆脱追杀,也才有机会寻找修行的门路。
只是此刻,黑风寨的人定然还在城外把守,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并非易事。
沈辞沿着断壁残垣,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轻盈,借着城墙的掩护,避开可能有山贼巡逻的地方。他在寒州城生活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死角都了如指掌,如同鬼魅一般,在废墟之中穿梭。
行至城中一处破落的客栈前,沈辞突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躲到一堵断墙之后。
客栈院内,疤脸虎正带着三个山贼,围在一堆篝火旁取暖,篝火上烤着一只野兔,香气弥漫,在这饥寒交迫的荒城中,显得格外诱人。
“二当家,那小崽子到底藏哪儿了?兄弟们搜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被冻垮了。”一个山贼搓着手,满脸抱怨。
疤脸虎啃着兔腿,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恶狠狠地骂道:“慌什么!那小崽子身上有仙门的宝贝,肯定藏在城里某个角落,饿也饿死他了!等抓到他,老子定要将他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可是帮主那边……”
“帮主那边有我顶着!”疤脸虎打断山贼的话,“仙门的人还在黑风寨等着,只要找回赤霄火髓,一切都好说。若是丢了,咱们都得死!”
沈辞躲在断墙后,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眸底闪过一丝冷冽。
疤脸虎,黑风寨的二当家,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三年前,他的爹娘便是被黑风寨的山贼抢掠,最终才在瘟疫中无人照料,撒手人寰。这份仇恨,他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记。
如今,新仇旧恨交织,沈辞的掌心缓缓攥紧,体内那缕赤色火苗微微跳动,一股杀意,悄然滋生。
他现在觉醒了灵力,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对付这几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山贼,未必没有胜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杀了疤脸虎,夺了他们的干粮与马匹,趁机离开寒州城!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抑制。沈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仔细观察着院内的情况。
篝火旁,四个山贼放松警惕,吃喝笑闹,毫无防备,只有一个山贼守在院门口,昏昏欲睡,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沈辞缓缓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握在手中,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掌心,碎石之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
这是他第一次运用灵力,虽然生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汇聚。
他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到客栈后院,后院的围墙低矮,他轻轻一纵,便借着灵力的力量,翻身跃入院内,落地无声,连积雪都未激起半分声响。
守在院门口的山贼毫无察觉,依旧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沈辞眸色一沉,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到山贼身后,左手死死捂住山贼的嘴,右手握着碎石,狠狠砸向山贼的后脑!
“闷哼”一声,山贼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软软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沈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山贼的身体拖到柴房藏好,随即握紧碎石,再次凝神,朝着篝火旁的三人摸去。
疤脸虎正啃着兔腿,喝着劣质的米酒,满嘴油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就在这时,沈辞猛地从暗处冲出,体内灵力全力爆发,掌心的红光一闪,握着碎石,朝着疤脸虎的后心狠狠刺去!
“谁?!”
疤脸虎终究是山贼出身,反应极为灵敏,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猛地侧身躲避,碎石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是你!那个小崽子!”疤脸虎转头看到沈辞,眼中瞬间爆发出凶戾的光芒,又惊又怒,“竟敢主动送上门来,真是找死!”
另外两个山贼也反应过来,立刻抄起身旁的钢刀,朝着沈辞扑了过来:“小子,受死!”
沈辞身形单薄,却异常灵活,凭借着觉醒灵力后远超常人的速度,轻松避开山贼的刀锋,身影在两人之间穿梭,如同风中落叶。
两个山贼挥刀乱砍,却连沈辞的衣角都碰不到,心中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
疤脸虎见状,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刀身厚重,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沈辞当头劈下:“小杂种,老子劈了你!”
刀锋凌厉,劲风扑面,沈辞瞳孔微缩,猛地俯身,刀锋擦着他的头顶劈下,砍在地上,将积雪与青砖劈得粉碎,碎石飞溅。
沈辞趁机抬脚,狠狠踹在疤脸虎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疤脸虎的惨叫,他的膝盖被硬生生踹断,庞大的身躯瞬间跪倒在地,鬼头刀也脱手飞出。
这一脚,沈辞用尽了全身的灵力,威力远超常人。
疤脸虎疼得面目扭曲,冷汗直流,抬头看向沈辞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无法相信,一个三天没吃饭的乞丐少年,竟然能一脚踹断他的膝盖,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沈辞没有回答,眼神冰冷,一步步走向疤脸虎,掌心的碎石,还沾着淡淡的血迹。
“你不能杀我!我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杀了我,我家帮主不会放过你的!”疤脸虎惊恐万分,连连后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黑风寨,欺压百姓,烧杀抢掠,你们手上的血债,早就该还了。”沈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三年前,你们杀我乡亲,毁我家园,今日,我便替死去的人,讨回这笔债!”
他想起了瘟疫中死去的爹娘,想起了路边饿殍的百姓,想起了自己三年来如蝼蚁般的生活,心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
疤脸虎脸色惨白,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我给你钱,给你粮食,放我一条生路……”
沈辞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举起手中的碎石,狠狠落下!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疤脸虎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另外两个山贼看到二当家被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丢下钢刀,转身就跑:“杀人了!快跑!”
沈辞眸色一冷,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灵力运转之下,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片刻,便追上两个山贼,干净利落地将两人击晕,没有再下杀手。
他不是嗜杀之人,只杀该杀之人。
解决完院内的山贼,沈辞微微喘息,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传来一阵空虚感。初次动手,毫无经验,能取胜,全靠出其不意与灵力的加持。
他没有停留,快速在客栈内搜索,找到了几袋干粮、一袋银两,还有一匹拴在后院的黑马。
这是黑风寨用来巡逻的马匹,正好可以供他离开寒州。
沈辞将干粮与银两收好,翻身上马,黑马温顺地甩了甩尾巴,踏着积雪,朝着寒州城南门奔去。
城南门的山贼早已听到动静,看到沈辞骑马冲来,吓得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辞策马扬鞭,冲出城门,一路向南,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直到跑出数里之外,确定身后无人追赶,沈辞才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那座淹没在风雪中的荒城。
寒州,他终于离开了。
黑风寨的仇,他报了一半,剩下的,总有一天会回来清算。
他拍了拍黑马的脖颈,望向南方连绵的山脉,眸中充满了坚定。
南方,是永夜王朝的腹地,是繁华的人间,也是仙门林立的地方。
他的修行之路,他的复仇之路,他的人生之路,都将从这里,正式开始。
风雪散尽,晨光普照,少年策马,踏雪南行,烬火长歌,自此启程。
离开寒州城,一路向南,地势渐渐平缓,积雪也越来越薄,凛冽的北风渐渐柔和,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沈辞骑着黑马,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知道,黑风寨的帮主得知疤脸虎被杀、赤霄火髓被夺,定然会派人一路追杀,唯有尽快远离北境,才能彻底安全。
他身上只有从山贼手中夺来的几袋干粮和少量银两,省吃俭用,倒也能支撑一段时日。一路上,荒村野店,饿了便啃干粮,渴了便饮雪水,夜晚便在破庙或山洞中歇息,凭借着体内赤霄火髓的暖意,倒也能抵御寒冷。
白日赶路时,沈辞便潜心感悟体内的灵力,尝试着操控那缕赤色火苗。他没有修行功法,只能凭着本能,一点点摸索。他发现,只要凝神静气,心念专一,便能调动丹田内的灵力,流转于四肢百骸,让自己的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
只是灵力微薄,每次动用之后,都会感到疲惫,需要静坐调息许久,才能恢复。
他也终于明白,那位白衣女子所说的“莫要被贪欲所惑,引火烧身”是什么意思。赤霄火髓力量强大,他如今修为浅薄,根本无法掌控,若是强行催动,只会被力量反噬,爆体而亡。
这日午后,沈辞行至一片连绵的山林之中,此地名为落霞岭,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是连接北境与中原的必经之路。
山林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黑马踏着落叶,缓缓前行。沈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落霞岭地势险要,向来是山贼劫匪出没之地,不得不防。
就在行至一处狭窄的山隘时,突然听到一阵锣响,数十个手持刀棍的山贼,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堵住了前后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凶狠。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沈辞勒住缰绳,眼神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山贼,心中没有丝毫慌乱。经过寒州城的一战,他早已不是那个面对山贼只会逃跑的少年。
“我身上没有钱财,诸位若是让路,我便既往不咎,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我不客气。”沈辞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中年男子闻言,顿时笑了,笑得满脸讥讽:“小娃娃,毛还没长齐,竟敢在你家虎爷面前说大话?看你穿着寒酸,却骑着一匹好马,身上定然藏着宝贝,乖乖交出来,否则,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此人正是落霞岭的山贼头领,绰号“过山虎”,在这一带作恶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沈辞眸色一沉:“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过山虎脸色一冷,挥手道,“兄弟们,上!把这小崽子拿下,夺了他的马和宝贝!”
数十个山贼嗷嗷叫着,挥舞着刀棍,朝着沈辞冲了过来。
沈辞翻身下马,将黑马牵到一旁,缓缓握紧拳头,体内灵力悄然运转,掌心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
他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应对。
第一个山贼冲到近前,挥棍便打,沈辞身形一侧,轻松避开,随即抬手,一拳砸在山贼的胸口!
“嘭”的一声,山贼惨叫一声,如同被巨石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一拳之威,竟至于此!
其余山贼见状,顿时愣住了,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不敢再轻易上前。
过山虎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身手,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肯善罢甘休,怒吼道:“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山贼们闻言,壮起胆子,再次冲了上来,刀棍齐下,朝着沈辞围攻而去。
沈辞脚步灵动,在人群之中穿梭,灵力灌注双拳,每一拳打出,都有一个山贼倒地哀嚎。他的动作不算精妙,却胜在力量强横,速度极快,山贼们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不过片刻,便有十几个山贼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连连后退。
过山虎见手下不堪一击,心中又惊又怒,亲自抄起一把大刀,朝着沈辞劈来:“小娃娃,竟敢伤我兄弟,老子宰了你!”
刀锋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沈辞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待到刀锋近身,猛地侧身,同时右手成爪,一把抓住过山虎的手腕,体内灵力猛然爆发!
“啊!”
过山虎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生生捏断,大刀脱手落地。
沈辞顺势一脚,踹在过山虎的胸口,过山虎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还有谁要上来?”沈辞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余的山贼。
山贼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沈辞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怜悯:“落霞岭为祸一方,欺压百姓,今日我便饶你们一命,若是再敢为非作歹,下次定斩不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山贼们连连磕头,惊恐万分。
沈辞不再理会他们,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山隘外奔去。
穿过落霞岭,前方便是中原地界,人烟渐渐稠密起来,道路上也能看到往来的行人商贩,一派烟火气息。
沈辞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一路奔波,他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脸上也满是风尘,与中原地区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小镇,用银两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又买了些干粮和水,休整了一日,再次上路。
他没有目的地,只知道一路向南,寻找仙门的踪迹,寻找修行的功法。
他知道,仅凭体内这缕微薄的灵力,根本无法在这世间立足,更无法对抗黑风寨的追杀,无法面对仙门的纷争,唯有真正踏入修行之路,习得道法,才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日傍晚,沈辞行至一座名为“青溪镇”的小镇,小镇依河而建,风景秀丽,人烟稠密,街道上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沈辞牵着黑马,走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在寒州,他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地方,那里只有风雪、死亡与饥饿,而这里,才是人间。
他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定下一间客房,将黑马交给店小二照料,准备在镇上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晚饭时分,沈辞坐在客栈大堂,点了一碗面,默默吃着。大堂内人来人往,食客们谈天说地,议论着各地的奇闻轶事,仙门秘闻。
沈辞静静听着,从中捕捉着关于仙门的信息。
“听说了吗?青云宗近日要在各州招收弟子,凡是有灵根的少年,都可以前去测试,一旦入选,便能踏入仙门,长生不老啊!”
“青云宗?那可是中原第一大宗门,仙门领袖,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哪有那么容易?”
“再难也要去试试啊!一旦成为仙门弟子,便可摆脱这凡俗命运,光宗耀祖!”
“测试地点就在三百里外的青云城,三日之后便开始了,我已经准备带我家孩儿前去试试了!”
青云宗!
仙门招收弟子!
沈辞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心中瞬间燃起熊熊希望。
这是他苦苦寻找的机会!
只要能进入青云宗,便能习得修行功法,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三百里外的青云城,三日之后开始测试。
沈辞心中立刻做出决定,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青云城,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进入青云宗!
他快速吃完面条,回到客房,静坐调息,恢复体力,为明日的赶路做准备。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黑风寨的追杀,已然来到。
青溪镇的夜,静谧祥和。
客栈客房内,沈辞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丹田内的赤色火苗微微跳动,温暖着他的身躯。
经过一路的摸索,他对灵力的操控越发熟练,虽然依旧没有功法,只能自行运转,但灵力也在一点点缓慢增长。
就在他凝神修行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丝极淡的破风之声,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却瞬间被沈辞捕捉到。
他自从觉醒灵力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远超常人,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清晰感知。
沈辞眸色一沉,立刻停止调息,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着窗外的动静。
窗外,夜色漆黑,月光被云层遮挡,伸手不见五指。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屋顶,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影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戾的眼睛,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意,正是黑风寨的追兵!
沈辞心中了然,终究还是来了。
黑风寨的帮主,定然是派出了寨中最精锐的杀手,一路追踪而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目标就在屋内,帮主有令,夺回赤霄火髓,格杀勿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冰冷无情。
“动手!”
一声令下,三道黑影瞬间从屋顶跃下,破窗而入,三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床榻上的沈辞,狠狠刺去!
速度快如闪电,杀意凛然!
沈辞早有防备,在黑影破窗的瞬间,猛地侧身翻滚,从床榻上跃下,避开了三把致命的匕首。
“铛!”
匕首刺进床榻,木屑纷飞,力道之猛,可见一斑。
三道黑影一击未中,立刻转身,再次朝着沈辞扑来,匕首挥舞,寒光闪烁,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
沈辞身形灵动,在狭小的客房内穿梭,避开匕首的攻击,心中却暗暗心惊。
这三个杀手,远比之前的疤脸虎和落霞岭的山贼强悍,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绝非普通山贼可比。
若是一对一,他凭借灵力,尚可应对,但以一敌三,他毫无胜算。
更何况,他手中没有武器,赤手空拳,面对锋利的匕首,处处受制。
“小子,束手就擒,交出赤霄火髓,我等可给你一个痛快!”为首的杀手冷声喝道,匕首直刺沈辞心口。
沈辞弯腰躲避,顺手拿起身旁的木凳,朝着杀手砸去。
杀手冷哼一声,匕首一挥,便将木凳劈成两半,攻势丝毫不减。
狭小的客房内,桌椅碎裂,物品纷飞,一片狼藉。沈辞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经被匕首划破了几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体力与灵力在快速消耗,他的动作渐渐迟缓,危险越来越近。
“噗!”
一声轻响,沈辞的手臂被匕首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另外两个杀手抓住机会,匕首同时刺向他的胸口与小腹!
避无可避!
沈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身体迎向小腹的匕首,同时左手死死抓住刺向胸口的匕首,右手握拳,用尽全身灵力,狠狠砸向为首杀手的头颅!
“噗嗤!”
匕首刺入小腹,鲜血喷涌而出,沈辞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松手。
为首的杀手没想到他竟如此拼命,来不及躲避,被沈辞一拳砸在太阳穴上,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沈辞趁机夺下匕首,反手一挥,割断了另外一个杀手的喉咙,鲜血喷溅,杀手倒地身亡。
只剩下最后一个杀手,见同伴瞬间被杀,吓得脸色惨白,看着浑身是血、如同修罗般的沈辞,心中生出一丝恐惧。
沈辞小腹伤口剧痛,灵力消耗殆尽,浑身脱力,却依旧握着匕首,眼神冰冷地盯着最后一个杀手,如同蛰伏的猛兽。
“你……你别过来!”杀手连连后退,惊恐万分。
沈辞一步步上前,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依旧坚定:“黑风寨,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杀手被他的气势震慑,再也不敢停留,转身便朝着窗外逃去:“我回去禀报帮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沈辞想要追赶,却因伤势过重,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手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小腹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染红了地面。
赤霄火髓从怀中滑落,掉在地上,赤红的光芒再次亮起,一股温暖的暖流,自动涌入沈辞的体内,修复着他破损的身躯。
沈辞看着地上的赤霄火髓,心中一阵庆幸。
若不是这火髓自动护主,他今日定然要命丧于此。
他艰难地捡起火髓,握在手中,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伤口的疼痛渐渐减轻,流血也慢慢停止。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留,那个逃走的杀手,定然会带回更多的追兵,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沈辞强撑着身体,简单包扎了伤口,将干粮与银两收好,不顾身上的伤势,悄悄离开了客栈,牵着黑马,趁着夜色,朝着青云城的方向奔去。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沈辞骑在马背上,小腹的伤口阵阵作痛,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浸湿了衣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牙坚持,策马狂奔。
身后,黑风寨的追杀如影随形,前方,青云宗的招收测试近在咫尺。
他必须在黑风寨的追兵赶到之前,抵达青云城,进入青云宗,唯有如此,他才能活下去。
黑马踏着夜色,一路狂奔,蹄声划破夜空,朝着三百里外的青云城,疾驰而去。
沈辞伏在马背上,紧紧握着怀中的赤霄火髓,感受着那抹温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进入青云宗!
烬火不灭,长歌不息,少年浴血,踏夜前行。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沈辞一路策马狂奔,日夜兼程,凭借着赤霄火髓的疗伤之力,小腹的伤口渐渐愈合,只是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后仿佛时刻能感受到黑风寨追兵的气息,唯有不断向前,才能摆脱死亡的阴影。
这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城,赫然出现在眼前。
巨城依山而建,城墙通体由青色巨石砌成,巍峨壮观,气势恢宏,城中云雾缭绕,一座座高耸的楼阁矗立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城池上空,隐隐有灵气流转,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人望之生畏,心生敬仰。
那便是青云城,青云宗脚下的仙城。
沈辞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巨城,心中激动不已,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终于到了!
青云城,青云宗,他终于来了!
此刻的青云城脚下,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来自各州各县的少年少女,齐聚于此,个个衣着光鲜,神采飞扬,由家人陪同,等待着青云宗的测试开启。
这些少年少女,大多是家境殷实的子弟,从小衣食无忧,听闻青云宗招收弟子,便不远千里赶来,想要一步登天,踏入仙门。
与他们相比,沈辞显得格格不入。
他衣衫朴素,面色苍白,身形单薄,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风尘与淡淡的血腥味,独自一人,牵着一匹疲惫的黑马,站在人群之中,如同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周围的少年子弟,看到沈辞的模样,纷纷投来鄙夷与不屑的目光,低声议论。
“哪里来的穷小子,也敢来参加青云宗的测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看他那寒酸样,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仙门弟子,岂是他这种人能做的?”
“青云宗招收弟子,看重的是灵根,可不是家世,说不定他有灵根呢?”
“哼,有灵根又如何?一看就是乡野村夫,就算有灵根,也是最差的杂灵根,根本入不了青云宗的眼!”
讥讽与嘲笑,传入耳中,沈辞却毫不在意,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冷眼与鄙夷,在寒州的三年,比这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无数次。这些言语,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他在乎的,只有能否通过测试,进入青云宗。
人群前方,设有一座巨大的青石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座通体莹白的玉盘,玉盘之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那便是测试灵根的测灵石。
测灵石前,站着两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白衣飘飘,气质出尘,神情淡漠,俯视着台下的众人,自带一股仙门弟子的高傲。
时辰一到,一位青云宗弟子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青云宗招收弟子测试,现在开始!凡年满十五至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石上,测灵石亮起光芒,便是有灵根,可入青云宗外门,若是光芒强盛,便是上等灵根,可入内门,由长老亲自教导!”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少年们争先恐后地想要上前测试。
“排队依次进行,不得拥挤!违者,取消测试资格!”青云宗弟子冷声喝道,语气威严。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排起长队,依次上前测试。
第一个测试的是一个锦衣少年,他满脸兴奋地走上高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微微一亮,泛起一丝微弱的黄色光芒。
“土属性杂灵根,资质平庸,不合格!”青云宗弟子淡淡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锦衣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脸失落,垂头丧气地走下高台。
接下来,一个个少年依次上前测试,测灵石要么毫无反应,要么亮起微弱的光芒,大多是杂灵根,合格者寥寥无几。
半个时辰过去,仅有三人通过测试,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
沈辞默默排在队伍的末尾,静静等待着,心中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也不知道能否通过测试,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强行挤开人群,朝着高台走去。
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意,正是黑风寨的帮主,黑熊!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从青溪镇逃走的杀手,正指着沈辞的方向,低声禀报。
黑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沈辞身上,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与恨意。
“就是他!杀了我二弟,夺了火髓的小杂种!”黑熊咬牙切齿,声音冰冷,“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夺回火髓!”
周围的人群感受到黑熊身上的杀意,吓得纷纷避让,不敢靠近,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两位青云宗弟子眉头一皱,冷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在青云城脚下喧哗闹事,还不速速退去!”
黑熊看向台上的青云宗弟子,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拱手道:“两位仙师息怒,在下黑风寨黑熊,前来寻找杀弟仇人,并非有意闹事,还望仙师通融。”
他虽在仙门弟子面前低头,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死死盯着沈辞,一步步逼了过去。
沈辞心中一沉,握紧拳头,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没想到,黑熊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在他测试之际,找上门来。
这里是青云宗脚下,黑熊定然不敢放肆,但若是在测试之前被他纠缠,定然会失去测试的资格,前功尽弃。
“小杂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熊怒吼一声,不顾青云宗弟子的阻拦,朝着沈辞扑了过来,手掌成爪,凌厉无比。
沈辞眼神一冷,正要迎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喝斥:“住手!”
一股强大的灵气威压,瞬间从高台之上爆发出来,笼罩全场,黑熊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只见台上,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神却威严无比,周身灵气环绕,一看便是青云宗的长老。
“青云城脚下,乃是我青云宗地界,岂容你等妖魔小丑在此放肆?”青袍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熊感受到老者身上的强大气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在下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仙威,还望仙师恕罪!”
“滚。”青袍老者淡淡吐出一个字。
黑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狼狈逃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沈辞一眼,眼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沈辞心中松了一口气,对着青袍老者躬身行礼:“多谢长老相救。”
青袍老者目光落在沈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缓缓道:“你身上有灵力波动,却无修行功法,倒是奇特,上来测试吧。”
“是。”
沈辞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上高台,来到测灵石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有鄙夷,有好奇,有期待。
沈辞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测灵石上。
刹那间,光芒大作!
沈辞的右手,刚一接触到测灵石的表面。
原本平静无波的测灵石,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赤红如火的光芒,从测灵石中疯狂涌出,直冲云霄,将整个青云城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赤色,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光芒之盛,前所未有!
测灵石上的符文飞速转动,散发出磅礴的灵气波动,整个高台都在微微颤抖,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台下的众人都感到一阵燥热。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失声惊呼。
“天啊!这是什么光芒?太耀眼了!”
“赤色光芒,是火属性灵根!可从未见过如此强盛的火属性灵根啊!”
“测灵石从未有过如此异象,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异火灵根?”
“异火灵根?那是万中无一的极品灵根啊!千年难遇!”
高台上,两位青云宗弟子也彻底惊呆了,满脸错愕地看着测灵石上的赤红光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漠与高傲,眼中充满了震惊。
那位青袍老者,更是猛地向前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测灵石,须发皆动,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声音都有些颤抖:“异火灵根!真的是异火灵根!千年不遇的极品火灵根啊!”
异火灵根,乃是火属性灵根中的极致,蕴含天地异火之力,修行火属性功法,一日千里,威力无穷,是所有修仙宗门都梦寐以求的顶级资质。
青云宗立宗千年,也从未出现过一个异火灵根的弟子!
沈辞看着测灵石上的赤红光芒,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赤霄火髓在疯狂跳动,与测灵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丹田内的赤色火苗,飞速壮大,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原来,他的灵根,竟是万中无一的异火灵根。
青袍老者激动地抓住沈辞的肩膀,语气热切:“小友,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我亲传弟子?”
他乃是青云宗执法长老,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平日里收徒极为严苛,如今却主动要收沈辞为亲传弟子,可见对这异火灵根的重视。
沈辞躬身行礼,恭敬道:“弟子沈辞,愿拜长老为师,踏入青云宗,修行道法!”
“好!好!好!”青袍老者连说三个好字,满脸欣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玄的亲传弟子,入青云宗内门,随我修行!”
台下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羡慕与嫉妒,尤其是之前讥讽沈辞的那些少年子弟,更是满脸悔意与不甘,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寒酸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逆天的资质。
黑风寨帮主黑熊,躲在远处的树林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意更盛。
他没想到,这个他视如草芥的少年,竟然是千年不遇的异火灵根,还被青云宗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如今沈辞有青云宗做靠山,他再也无法轻易动手,只能将这份恨意深埋心底,咬牙切齿道:“沈辞!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黑熊带着手下,愤愤离去。
青云宗测试现场,沈辞的异火灵根,轰动了整个青云城。
青玄长老带着沈辞,离开了测试高台,朝着青云宗山门走去。
青云宗山门,矗立在青云山之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镇守山门,气势恢宏,门楣上“青云宗”三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踏入山门,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灵气充沛,鸟语花香,奇花异草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