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陈稷这么想

“殿下回来了?怎么样?她怎么说?”

太子快步走入殿中,脚步未停,边走边解了大氅随手盖在了迎上来的晋斌脸上。

常翁送上一盏热茶,太子似是走得口渴,接过也没看,猛喝一大口而后直皱眉。

常翁瞧他脸色不好连忙关切道:“是烫着了么?要不要叫人拿些冰?老奴该死,想着殿下从外面回来就擅作主张多加了些热水。”

太子摇摇头,叹了口气:“无妨,怪我自己没有分寸。”

常翁瞧着他这话丧气,也不知道同谁说的,心中叹气。

他是太子从小便跟在身边的,往日太子也不会冲他发多大的脾气,只是少不了要抱怨两句。太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若能骂出声来或许还没什么,就怕不想说话,那便是真碰上烦心事儿了。

偏偏晋斌还很没有眼色,他刚从大氅里钻出来便又凑过来:“殿下没把那句话说给她听么?我上次同嘉敏说,她可是感动得当场都要哭了。”

常翁瞧着太子想把茶水泼晋斌身上,念着晋斌手上还抱着太子的狐皮大氅,及时插了句嘴道:“殿下,晋公子喝醉了酒,要不就安排他在这住一宿?”

太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常翁你胡说什么呢?我没喝酒啊?殿下……”

“哎晋公子……”常翁立马拽住他,不让他再跟上去惹殿下心烦。

只见此时,太子行至门廊处停下,背影在月色笼罩下显得孤寂又冷清。

“做了一场无用功罢了。”

陈稷一开始知道自己要娶相府小姐的时候,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当回事儿。

齐欢,他对她是有印象的。

还记得多年前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在他的生日宴上奏了一曲。琴弹得马马虎虎,口气倒不小,硬是把她哥哥一把推到了太子伴读侍卫的位子上。

不过她哥哥也确实不错,陈稷没过多久就给他升了职,发了不小的权。

这些年了,一直没再见过。听说齐府千金人出落的标志,就是有探子回报,有一大恶习,喜欢女扮男装逛青楼。

探子跟了相府千金多日,把她的生活习性一一列了出来,大致样貌也画了出来。这丫头性子小时候就虎,长大了……

看着好像也是过于肆意了些。

娶就娶了,为了拉拢当朝重臣,娶他的女儿,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陈稷想得很开。他从知世事开始,就知道这辈子的婚事他做不了主,也没多少遗憾的。从小到大他为了坐稳太子这个位子,放弃了多少,牺牲了多少,这些算得了什么?

传闻齐相爱女如命,几家朝臣求亲都被拒了回去。陈稷也有那么一回委婉地提了一句,被丞相更为委婉地挑开了话题。

谁也不知道丞相是怎么想的,有人说,是千金自己不愿意。

此事容不得差错,如果她能自己指名道姓地要嫁给我,那就好了。

陈稷这么想。

他靠着“机缘巧合”,跟这位相府千金约上了一顿饭。

“殿下是打算和齐家结亲的是么?”

陈稷瞧着晋斌似笑非笑的脸忍不住有些恼火,想着就不该带他去。

他斜眯着眼睛瞧他。

“你有过女人么?”

晋斌摇头。

“你有女人喜欢么?”

晋斌又摇头。

“那你还好意思笑我!”

“殿下可否听过,话本上为了与小姐私会的公子写的情诗?”

陈稷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晋斌清清嗓子,负手一字一句摇头晃脑地念道:

“一念遥遥一望,便知此生何为。

二念相视一笑,世间知己难寻。

三念心意相通,无谓此身已累。

小生倾慕许久,又恐唐突佳人。

若能小亭一叙,此生了无遗憾。”

陈稷皱着眉听晋斌一脸做作地念完,忍无可忍道:“这也能叫诗?这人也只能写写出不了名的话本子了……你从哪儿看的?居然还将此背了下来?是否太闲了需要我给你找点事儿做?”

晋斌避开不答,只说道:“殿下,虽是糙了些,但人家这个情诗结构意思就很好,先是说自己是一见钟情,再是说不仅是爱慕皮囊更是心灵相知有共鸣。最后诉说了自己的诚意和决心,能见一面此生也了无遗憾了。”

陈稷想这般没出息容易满足的人应该确实少有什么遗憾。

这有什么可值得歌颂的。

但他又想,感情中的人好像大多视出息于无物。如此他也应该学一学,至少他现在用得上。

于是他不耻下问:“什么意思?孤也要给她写情诗?太肉麻了吧……”

“不不不……”晋斌摇摇头,恳切道,“我想说的是,殿下慢慢来。现在这个阶段,殿下能做到不唐突佳人就已经很好了。”

陈稷瘪瘪嘴,有些不高兴:“孤表现得有这么差么?”

“不是很差,是非常!”晋斌十分不怕死地诚然道,“殿下今晚若是不说话,兴许齐小姐都能对您一见钟情。”

“喂!”陈稷皱眉很不满晋斌的说法,抬手砸了他一拳,“孤又没有轻薄她,同她都没说上几句话!”

晋斌皮糙肉厚被锤身子都不带晃的:“才见面,殿下态度该亲和些。”

“孤还不够凑着她么!”陈稷说道,“她要换房间,孤把自己的房间腾给她。她喜欢花魁,孤就把从那些纨绔子弟手里搜刮出来的钱都拿去给那女子赎了身。这还不够友善?”

“殿下,追求女子最主要的就是精神上锲而不舍,态度上死皮赖脸,言语上温存和善,行为举止上妥帖分寸。直接拿钱可砸不来芳心暗许,人相府千金可不是咱们平日里见到能随意拿捏的丫头侍婢。”

“那你说怎么办?”陈稷扶额道。

晋斌伸出一指来,十分老神在在:“真诚,真诚最能打动人心。”

“殿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需稍加展示,定会让齐小姐对您刮目相看。殿下又生得俊朗,这哪家小姐见了殿下会不喜欢。”

“她喜欢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再以态度谦和,言行体贴些……”晋斌伸出手掌在空中虚抓成拳,“卑职相信不久就能俘获佳人的芳心。”

陈稷将这些话听了进去,死皮赖脸地非要同相府千金交个朋友,时不时就往人跟前凑。

“殿下还是毫无进展么?”

“也不能算吧,她最近对孤比起初脸色好看许多,皱眉挑眉瞪眼次数也有变少。”

晋斌喜道:“那是好事啊,定是殿下表现出众,在齐小姐心中形象有所好转。”

陈稷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孤瞧着她不像是要看上孤,倒像是在看耍猴,一天天的新鲜的紧。”

齐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与往日里见到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不同,潇洒肆意得像个男儿。只是越和她接触,越觉得,她不适合入宫。

她就适合被土匪头子抢回去,做个女土匪头子。

但适不适合的,也不重要。

没什么人天生就适合干什么,适应适应就好了。

陈稷长这么大,女人见的是不少的。他的父皇向来对于他这方面不作管制,只是有言语示意过他不要玩物丧志。

上心谈不上,一时兴起罢了。

他也就是看见了,高兴了,才会一起待会儿。左右他宫里的女子一来大多年轻貌美,二来都想方设法地讨他的欢心,这样的女人令不令他开心说不准,但不惹人讨厌就是了。

他见过母后为圣上落泪的模样,实在觉得感情一事,难缠,还是不碰的好。

他觉得他现在这样就很好,自在。做太子已经很辛苦了,动什么心呢?哪来的闲心思搞这些。

陈稷小的时候,喜欢吃桂花糕,他母后却不让他表露出来,更不许多吃。有一日,他偷偷叫小太监藏了一盘放床柜下边,被搜出来以后,母后并没同他多言,关上殿门狠狠打了他好一顿手板,第二日连笔都握不起来。

他当时以为,母后要教他的是,身为皇嗣不可喜怒形于色,叫人知晓喜恶做文章。

直到后来一日,外邦送来了特贡糕点。他随着父皇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浓郁,不是他平日里的口味。他年幼的皇弟静妃的儿子陈桦吃了一口直接塞在了盘子底下,被他父皇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母后适时地说了一句:“稷儿爱吃这个,倒是像极了陛下。”

陛下龙颜大悦,他只有按捺住不适,陪着他父皇多吃了几块。

他幼时并不讨陛下欢心,后来渐渐长大,在他母后明里暗里的顺水推舟下,皇帝觉得这个儿子确然和他很像,才拾起了那份舐犊情深,与他亲近了几分。

他喜欢什么有什么重要的,陛下喜欢什么,他就得喜欢什么。因为他是陛下的儿子,因为他是陈国的太子,因为他要做未来的君王。

糕点而已,不吃也不会死,喜欢也可以不吃,难吃也可以下咽。

陈稷因为母后常年郁郁寡欢,对女子总有些没由来的怜惜之情。他既然娶她,就会善待她,哪怕他不爱她,这是他唯一能为她们做的补偿。如今这样的情况,已经比他想的最差结果好太多了。

他倒是挺喜欢这丫头的。

最好多一点,她往后做了正妃,总该和她更亲近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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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
连载中温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