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兹的靡靡之音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尖叫、玻璃器皿的粉碎声、沉重的奔跑脚步,以及陈明那一声撕破喉咙的咆哮——“抓住他们!!”
刺眼的聚光灯如同审判的光柱,瞬间打在了陆沉和沈璃身上。保镖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出,带着冰冷的杀气,目标明确地扑向舞池中央这两个显眼的存在。
沈璃后腰被植入芯片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仿佛神经被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烧红的钢针在那里搅动。但这痛楚此刻竟成了某种奇异的清醒剂,压下了瞬间涌上的惊骇。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市长猝死,“蓝眼泪”胸针滚落,陈明狂怒的指控……陷阱!一个环环相扣、在瞬间闭合的绝杀陷阱!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精心挑选的祭品!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急速扫过混乱的中心——市长赵振邦肥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昂贵的西装浸透了打翻的威士忌和口吐的白沫。然后,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陈明已经扑到了市长身边。他没有去扶,没有探鼻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狂怒和一种扭曲的“果然如此”。他粗鲁地一把扯开市长被酒液浸透的前襟!
一抹刺目的银光,在混乱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是她的钢笔!
她一直随身携带、片刻不离身的银色钢笔!笔帽上那道细微的、独一无二的划痕,此刻像一道嘲讽的伤疤,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它正笔直地、深深地插在市长左胸心脏的位置!笔身周围,昂贵的丝质衬衫布料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圈浓稠得发黑的血晕!更诡异的是,那血晕的边缘,竟泛着一层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蓝色荧光!
“凶器!”陈明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扭曲,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沈璃苍白如纸的脸上。他高高举起那支染血的、笔尖还滴落着蓝色荧光的钢笔,如同展示一件铁证,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变形:“沈璃!你竟敢——!”
“不是我!”沈璃脱口而出,声音在巨大的声浪中显得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冰冷。她的目光越过狂怒的陈明,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惊惶、猜疑、幸灾乐祸的脸。是谁?是谁在混乱中取走了她的笔,完成了这致命一击?又是谁,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到这一切?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就在她试图后退、寻找突破口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袭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抗拒的禁锢感!
是陆沉!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那只刚刚被她咬伤的、还沾着新鲜血液的右手,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她的左肩!同时,他的左臂如同钢铁铸就的锁链,再一次狠狠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之大,让她后腰的芯片植入点传来一阵几乎窒息的锐痛!
“呃!”沈璃痛得闷哼一声,本能地挣扎,却被死死按进他宽阔的胸膛。
陆沉低下头。他捂着左耳的手掌指缝间,鲜红的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他半边脖颈的白色衣领,更添几分血腥的狰狞。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和步步紧逼的保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寒潭,紧紧攫住沈璃因疼痛和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眸子。
他染血的、冰冷的耳垂,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和血腥的标记意味,猛地擦过沈璃冰凉的脸颊。黏腻温热的血蹭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痕,如同地狱的烙印。
“都别动!”陆沉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混乱的声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响彻整个宴会厅。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镖,竟让他们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地:“市长遇刺,我很遗憾。但——”他手臂猛地收紧,将怀中挣扎的沈璃箍得更紧,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沈律师,刚才全程都在我怀里跳舞。她有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在场的各位,有眼睛的,都该看得见!”
伪证!
**裸的伪证!
沈璃的身体在他怀中瞬间绷紧如弓弦!她猛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咬伤的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在计算得失的漠然。他利用她完成了虹膜扫描,给她植入追踪芯片,现在,又把她当作人肉盾牌,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个看似保护实则禁锢的姿态,编织一个弥天大谎!他把她死死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屈辱、愤怒和被彻底利用的冰冷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陆沉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箍在她腰后的手臂又紧了一分,那力道带着警告和惩罚,让她后腰的芯片灼痛感骤然加剧。他俯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被鲜血蹭过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息钻进她的耳孔:
“地狱太冷?”他低沉的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扭曲的掌控欲,“别怕,沈律师,我陪你一起下去。”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他不仅要她背锅,还要她和他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坠入这人为制造的深渊!
“放屁!!”陈明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他挥舞着那支滴着蓝色荧光的钢笔,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指着陆沉嘶声咆哮:“陆沉!你和她是一伙的!狼狈为奸!谋杀市长,罪证确凿!你们谁都跑不了!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保镖们最后的犹豫!
数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饥饿的秃鹫,从不同方向猛扑过来!拳头带起的劲风直袭陆沉的面门和沈璃的太阳穴!
陆沉眼神一厉,猛地将沈璃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侧身,右腿如同钢鞭般闪电般扫出!
“砰!”沉闷的撞击声!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被狠狠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张摆满香槟塔的长桌!
“哗啦——!”晶莹的酒杯、昂贵的酒液、精美的点心瞬间倾泻一地,玻璃碎片四溅,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甜腻的气息在混乱中弥漫开来。
然而,更多的保镖涌了上来!人太多了!陆沉身手再好,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沈璃,在空旷的舞池中央,瞬间陷入了重重包围!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他只能凭借强悍的反应和力量勉力格挡,护住要害,但身上不可避免地挨了好几下重击。每一次格挡,都牵扯到耳垂的伤口,鲜血流得更快,染红了他半边肩膀。
沈璃被他护在身后狭窄的空间里,后腰的芯片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行动。她看着陆沉染血的侧脸和格挡时绷紧的手臂肌肉线条,心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冰冷的嘲讽。这保护,不过是困兽犹斗,是他在绝境中不得不拽紧的唯一“筹码”!
混乱中,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从侧面抓向她的手臂!
沈璃眼神一厉,强忍着剧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险险避开!同时,她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并拢如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屈辱的怒火,狠狠戳向对方脆弱的喉结!
“呃!”那保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但她的反击如同投入狼群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更多攻击!几道身影同时扑向她露出的空档!风声呼啸!
“滚开!”陆沉低吼一声,猛地回身,手臂横扫,逼退两人,但沈璃后背的空门已然大开!
一只穿着厚重作战靴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她的后心!
沈璃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嘭!”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在她被植入芯片的后腰上!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的痛呼猛地从沈璃喉咙里冲出!那瞬间的剧痛超越了所有!仿佛有炸弹在她脊椎深处炸开!芯片的位置传来一阵恐怖的、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的灼烧感!那感觉顺着神经疯狂蔓延,直冲大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直直地向前扑倒!
冰冷坚硬、布满玻璃碎片和酒液的地面,在她急速放大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闻到威士忌混合着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就在她的脸即将狠狠砸向那些尖锐碎片的瞬间——
一只沾满鲜血、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巨大的力量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
是陆沉!
他硬生生承受了侧面砸来的一记重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死死抓着沈璃的手臂没有松开!他俯视着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苍白面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拖累的暴怒,有掌控失败的冰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极致痛楚所刺痛的震动?
沈璃透过被冷汗和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他那张染血的脸。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灼烧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有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死死地、无声地告诉他:我记住了!
这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按住她!”陈明狂怒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头顶响起!
数只沉重的手掌,带着冰冷的金属手铐的寒意,如同铁钳般,狠狠地、粗暴地按在了沈璃的肩胛骨、手臂和后颈!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屈辱地按压在冰冷黏腻、布满玻璃渣和酒液的地毯上!
脸颊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刺鼻的酒气和血腥味呛入鼻腔。身体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唯有后腰。
唯有那个被植入芯片的位置。
在被按压的瞬间,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骤然飙升到了顶点!仿佛有人将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反复地摁进了她的皮肉,烙在了她的脊椎骨上!
“呃啊——!”又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极致痛苦的呻吟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溢出。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礼服。那痛楚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指向性,像一枚滚烫的、刻着陆沉名字的烙印,深深地、不容抗拒地钉进了她的身体里,钉进了这地狱的中心。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明狂怒的咆哮、保镖粗重的喘息……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感官被后腰那地狱般的灼痛占据、撕裂。
混乱的光影在模糊的视野边缘晃动。她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压住她头颈的粗壮手臂缝隙,看到了那双沾着泥泞和酒渍、却依旧锃亮如镜的黑色皮鞋。
陆沉站在那里。
他没有再动手,也没有试图“保护”。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猎物一样被死死按在地上。他捂着流血耳朵的手已经放下,任由鲜红的血蜿蜒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前襟,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那张俊美如神祇也冷酷如恶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两口冰封的寒潭,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痛苦挣扎的模样。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没有伪装的担忧,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在重压下的承受极限。
沈璃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上的污浊气息。屈辱的火焰和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她用尽全身力气,透过压制的缝隙,迎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无声的对视,在混乱的漩涡中心,凝固成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尖锐的控诉和仇恨的烙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终于撕裂空气,尖锐地停在了宴会厅外。纷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威严的喝令声迅速由远及近。
地狱的下一层,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