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之下,魔影纷纷,其下两抹棕色看上去并不算显眼。
点、挑、截、劈,返璞归真的基本剑式在殇不患手下亦能游刃有余地制敌,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无情葬月的状况。
在殇不患这段时间的有意训练之下,无情葬月已能勉强忽略魔世环境带来的不适感,以拙剑应对一个个扑面而来的魔兵。
无情葬月此刻并未运使傲邪剑法,而是与殇不患一般无二的剑招。或许是血不染已被《魔剑目录》封印,又或许是殇不患的剑法本就有修生养性的效果,无情葬月身上的气息相较昔日倒是平和许多。
不久前忘今焉的面皮被装在盒中送来,鬼飘伶便知晓公子开明性命无虞,友情赠送一张凶岳疆朝的路观图后就与两人拜别,回了幽暗联盟。是以现下只有他们两人仍在凶岳疆朝境内寻觅忘今焉的踪迹,以及寻找机会从应龙师手中夺回魔剑。
在无情葬月又一次力竭、殇不患带其撤离现场后,鬼飘伶从暗中现身,悄然移到殇不患身侧:“你们倒是leisurely(悠闲)。”
虽然听不懂鬼飘伶拽的这句外魔文,但并不影响殇不患推测出对方的意思:“黑暗骑士来此,是发生什么事了?”
鬼飘伶此行只是受长琴无焰委托给殇不患传一句话:“并无踪迹。另,地气异动,元邪皇或将复生。”
话已带到,鬼飘伶来也神出,去也鬼没,眨眼便不见踪影。
“元邪皇……”殇不患低喃一声,神色有些沉重,“这下麻烦了。”
这些日子他二人已经扫荡了凶岳疆朝外围的大半区域,修罗国度、幽暗联盟与凶岳疆朝三大势力的交界处也被梁皇无忌与长琴无焰遣魔探过,皆无忘今焉踪迹。
唯剩一种可能——忘今焉入凶岳疆朝,甚至与应龙师合作。
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魔剑尚未回收,掌握瞬移传送阵法的野心家忘今焉与汲汲营营的应龙师虎视眈眈,连元邪皇复生也赶在这个时候。
“你有何打算?”平复好呼吸,无情葬月问道。
“以元邪皇的能力,一旦复生,魔世局势必然改变。”
他与无情葬月入魔世时,元邪皇遗物之一的紫金钵尚在佛国,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若真是我之前猜想的那样,我们就得闯一次凶岳皇宫了。”殇不患无奈耸了耸肩,“不过还好,闯皇宫而已,这边一回生二回熟啦。”
已经和殇不患混熟的无情葬月忍不住抬眼:“你很有经验?”
殇不患笑了笑,又道:“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查探魔剑平日的存放位置,你就潜进去看看凶岳疆朝有没有什么客人,千万记得不可冲动行事——如果忘今焉当真在的话。”
无情葬月虽恨不得除忘今焉而后快,仍是知晓殇不患的考量,默默点头。
两人赶赴凶岳疆朝皇宫之际,百武会内惊现地门之人,方盒落入被称作白绮的粉发男人手中。
“法涛,墨狂不能落入地门之手!”
樊海惊鸿伤势未愈,却也强撑功体,与同样重伤抱恙的法涛无赦分立两侧,试图拦截。
“今天倒是挺热闹啊,这还没到过年时间吧?”随风起一边与幻幽冰剑护着韩梅声,一边忍不住感慨。
不大的院落中乌泱泱站着一大堆人,有留守百武会的侠士、代表海华派扮演被困角色的韩梅声、暂居养伤的天门双尊、奉命而来的还珠楼杀手、试图杀害韩梅声和夺取墨狂的黑衣人,以及同样奔着墨狂来的地门中人白绮、留羽。
“就凭些老弱病残,也想阻拦地门大业吗?”留羽嗤笑一声。
“何必与他们废话?”白绮只道,“任务既成,该走了。”
原本负责拦截樊海惊鸿与法涛无赦的那些黑衣人也“同仇敌忾”起来,拦在二人面前:“留下墨狂。”
白绮直接以武开道,黑衣人亦是毫不相让,樊海惊鸿与法涛无赦更无可能放任墨狂被夺,三方互相争抢,一时陷入混战。
韩梅声不会武,被幻幽冰剑牢牢护住,因黑衣人大多都参与进墨狂的争夺当中,随风起压力大减,她才有闲情思索黑衣人的来意。
地门已有白绮、留羽;苗疆不需要对她动手;一贯与海华派不对付的玉衡派又无争夺墨狂必要;如此一来……
只能是她与小空设计想要引出的那条鱼。
那条在琉璃树外围帮助默苍离说话、又在韩竹语失陷地门后暗中推动舆论诋毁俏如来一众的鱼。
此前玉衡派在路上截杀韩梅声,黑衣杀手对救下她的欲星移曾脱口而出一个“三”字。
来到百武会后韩梅声问过小空是否知晓恩公姓名,却得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海境师相。
来自玉衡派的杀手怎会认识海境师相呢?
除非,那杀手只是以玉衡派为棋,海境师相也不止师相一个身份。
比如说,墨家。
于是韩梅声与小空联手做戏,放出了她被软禁在百武会的传言。
鱼饵果然上钩,要杀她灭口、做实俏如来故意牺牲韩竹语一干人等的谣言。
不过,墨家其他人争夺墨狂做什么?野心家忘今焉不是已经逃往魔世?
还是说,墨家内部,其他人也抱有与忘今焉相同的目的?
未等韩梅声思索出个所以然,墨狂的争夺已进入最后阶段。
樊海惊鸿与法涛无赦终究是重伤在身,难以为继,再度负创;黑衣人们还要分心应付随风起,虽人多却未势重;白绮、留羽本就嗜杀成性,虽被地门虚构的记忆压抑住暴虐杀意,出手仍是狠辣,专攻死穴,转眼已有数名黑衣人横死当场。
就在白绮托着方盒与留羽纵身离开之际,一道恢宏刀气从远方疾射而来,浑厚气劲直接让躲闪不及的白绮口吐朱红、倒飞出去,昏死过去。
方盒也由此脱落,到了眼疾手快的随风起手中。
顾不得生死不知的白绮,留羽转身欲走,焰色刀刃已然架在其颈间。
“走?走得了吗?”
驰援者这才现出真身,竟是熟面孔。
“恩?是你!”韩梅声眉头一皱。
同一时刻,意识境内,神蛊温皇径直坐到凛雪鸦对面,语气无奈:“玩够了吗?”
凛雪鸦抬了抬烟月,银娥与七巧的身影瞬间如雾消散,笑意渐升:“你果然看出来了,什么时候?”
“上次进攻,你故意布下幻灵眼让俏如来夺走。”神蛊温皇摇着羽扇,深深看了眼凛雪鸦,“那时,我便确定,你并未被地门洗去记忆。你是故意。”
“哦?怎么说?”凛雪鸦来了兴致。
“以你能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幻灵眼失手,更何况,里面有默苍离传回的讯息——只能是你与默苍离以及缺舟一帆渡合谋。”
“为什么不能是一场新的骗局呢?”凛雪鸦倒了一杯茶,推到神蛊温皇面前,“比如故意放出无垢之间的假饵,引诱中苗联军深入,然后全军覆没。”
“并无必要。”神蛊温皇品过茶,才慢悠悠开口,“倘若你真是地门天护,何至于几番看戏?”
“哦?看戏?”
“绘影留声。”饶是神蛊温皇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当真没有留存默苍离投入地门怀抱的画面吗?”
毕竟,以凛雪鸦的武力值根本不需要找锻神锋铸造什么绘影留声,直接把默苍离敲晕打包带回地门就行了。而灵界外围那场战役若要扩张无我梵音影响范围幻灵眼就足以,根本没有必要用到绘影留声。
除非,是专门铸造来看乐子。
“不止哦,还有他在学堂带孩子教书的场景。”凛雪鸦不嫌事大,继续说道,“作为见面礼,一并备份送给了雁王。”
神蛊温皇笑得更是肆意:“待佛劫事了,你不如将备份也给默苍离一份,想来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令人十分愉悦。”
“早有此意。”凛雪鸦亦笑道,“还有藏镜人与女暴君的相处日常,届时鄙人亦会赠予那对‘恩爱’夫妻。”
“恩,我会帮你拦着点藏镜人的。”
“苗疆三杰的情谊呢?”凛雪鸦乜他一眼。
“这不是你想要的偏私吗?”
“既然知晓鄙人目的,还踏入陷阱?”凛雪鸦凑过身子,单手撑在石桌上,与神蛊温皇的距离又拉近几分,“要想抽身,可就难了。”
两人面部就在咫尺之间,这样近的距离连对方的呼吸与心跳也清晰可闻。
“自然是温皇有这样的自信。”迎着凛雪鸦审视的目光,神蛊温皇泰然自若。
神蛊温皇便是神蛊温皇,不会是娈娘子,也不会是刑亥。
看了眼神蛊温皇,凛雪鸦没发表什么看法,只又坐了回去:“不问问鄙人有没有录你的失态瞬间吗?”
“你不会。”
“哦?”
“那样的画面我并不在乎。”神蛊温皇定定看着凛雪鸦,目光如炬,“你足够了解我,不是吗?”
凛雪鸦不闪不避,同样正面回应:“如果鄙人还想看更多呢?”
“所以我来赴你的第二关。你想做什么,温皇奉陪。”
“那——第二关真正的谜底,猜出来了吗?”
(未完待续……)
是的,凛雪鸦根本没有失忆,自始至终都是装的:
【“若要说古怪……”藏镜人沉吟片刻,才不确定地喃喃自语,“似乎听见了……笛声?”
“笛声?”凛雪鸦当下了然。
…………
回到居所时七巧已经被银娥送去学堂,空无一人,凛雪鸦倒是习以为常,随便往院中桌椅一坐,闭目养神。
笛声悠扬,似清风拂面,润物无声,如诗如画,将人带至另一番奇景。
崖边一人临风而笛,白发白衣,如莲如月,深邃内敛。
凛雪鸦仍旧坐着,面前却多了一副已经煮好的茶具。
“佛友,要见你一面,可不轻易。”
一曲毕,缺舟一帆渡缓缓转身,收好白玉笛,落座于凛雪鸦对面。】
——出自第二百三十五章:缺舟
缺舟一帆渡见地门其他人都是笛声直接进入意识,但他进不去凛雪鸦的意识,这次是藏镜人说听到笛声后才放开一部分防御让缺舟一帆渡进入。凛雪鸦有“不动心”,能够不受娈娘子魔力般的蛊惑,自然也不会受无我梵音影响
【“虽然阿爹白天和晚上不一样,但两个都是阿爹嘛。而且,今天七巧很开心呢。”七巧笑得开怀,“阿爹今天竟然抱我了!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出自第二百四十章:目的
凛雪鸦知道这天神蛊温皇会来,故意的
【“还没到七巧上学的时间,你来这么早做什么?”默苍离问他。
“恩……”凛雪鸦晃了晃手中的烟月,悠哉游哉地看着默苍离一个人清扫,也没帮忙的意思,不嫌事大地笑着回复,“当然是来看乐子。”
默苍离也不在乎凛雪鸦轻佻的态度,只道:“你却是清闲。”
“谁叫你担负了教导小辈的重任。”凛雪鸦无奈耸耸肩,“说起来,你我接受大智慧的感召有几年了吧。”
“五载有余。”
…………
“只是想起了你的好徒弟。”凛雪鸦解释道,“有策师与鄙人联手,地门定能造就九界的平安喜乐,普度众生。羽国,自然也包含在内。”
徒弟……
默苍离蓦然顿住,看着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一时无言。
方才,他是要拿出什么?
直觉现下不是深究的好时机,压下这点困惑,默苍离不动声色地回复凛雪鸦:“不也是你的好王侄?”
东方既白,晨光点点散落,凛雪鸦也没了与默苍离继续交谈的打算,离开前随手拿了本案桌上的书册翻看,道:“鄙人记得,这《三字经》已经教完了,换成《诗经》吧。”】
——出自第二百四十二章:重塑
凛雪鸦看默苍离乐子,因为他没有被影响记忆,所以试探默苍离虚假的记忆中两人到来多久,以及提醒默苍离记忆有问题
【走到门前时,默苍离放下《诗经》,抬眸看向头顶的幻灵眼,旋即又向外看去,果然在门口看见凛雪鸦半靠在墙上,手里挑着一杆烟管。
示意孩子们再读几遍,默苍离走出来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记录我家七巧成长的一点一滴啊,你看不出来?”凛雪鸦把玩着烟月,笑着反问。
…………
“你我一同受大智慧的感召而入地门,你都没印象,怎就认为鄙人知晓?”凛雪鸦随意摆了摆手,又笑道,“不过,总归是个好玩的东西,何必追究这么多?”
见默苍离感兴趣,凛雪鸦便又施展术法,招来另一枚幻灵眼:“送你了。”
但在凛雪鸦教他幻灵眼的使用方法时,默苍离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加强烈——就好像,他以前操作过这东西。
…………
闻言,七巧顿时来了兴致:“阿爹,你跟策先生都是从羽国而来,给我讲讲你们在羽国的故事呗。”
“哈,阿爹可不会讲故事。”凛雪鸦只道,“不过,阿爹已经给了他贿赂,便叫他亲自讲给七巧听吧。”
…………
用过晚饭后,钟声再度准时响起。
“恩?”银娥辨认着钟声携带的含义,疑惑地看向凛雪鸦,“夫君,大智慧让你去光明殿一趟。”
“兴师问罪罢了,小事。”凛雪鸦语气随意,完全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示意银娥不必担心,才慢悠悠地往光明殿而去。
到了光明殿,念荼罗开口便是一句:“为何做多余的事?”】
——出自第二百四十三章:诗经
凛雪鸦录默苍离黑历史以及故意透露默苍离虚假记忆中不存在的幻灵眼;凛雪鸦不知道大智慧编了什么故事所以当七巧问起时凛雪鸦直接说去问默苍离;凛雪鸦没被洗脑,所以大智慧的召令都需要银娥转达
【明明当初是那人先厌倦斗争,甚至为此重伤,失去了大半记忆……
“难怪阿爹叫七巧来问先生,原来阿爹已经忘记了啊……”
七巧说出了默苍离此刻最大的疑惑。
自己的记忆既然是占据了鹊巢的鸠,缘何不干脆设定为自小于地门长大?缘何必须是自羽国而来不可?
除非……
默苍离眸光一动,已然有了判断。】
——出自第二百四十四章:鹊巢
大智慧设定凛雪鸦失去羽国记忆的原因是凛雪鸦根本没被洗脑,装不进去羽国的虚假记忆;至于为什么不干脆设定默苍离是中原人,因为凛雪鸦要看乐子,不会配合大智慧,大智慧只能保留羽国设定
【还不待银娥回应,无形波动再度传响地门——无我梵音提前发动了。
仔细辨认过钟声所携带的指令后,银娥再度开口:“夫君,大智慧交代,策师让你马上带着绘影留声与幻灵眼赶往灵界,将其散布被毁坏的各处广泽宝塔,全歼中苗联军,同时,阻止苍狼等人离开。”】
——出自第二百四十六章:恢复
凛雪鸦没被洗脑,大智慧的召令只能由银娥转达
【“哈,看来你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神蛊温皇的笑声中隐隐带着分危险的意味,“是刚才他手中的那样东西吧。”
史艳文适时走到神蛊温皇与俏如来中间,不着痕迹地拦截前者的视线,又道:“那是绘影留声,为锋海主人所铸。”
…………
神蛊温皇也不恼,有了绘影留声这条情报,他的脑中闪过太多推测,心情反而愉悦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会在乎。不过,俏如来,我可是等着最终决战的那日啊。”
“前辈是进攻主力,俏如来怎会忘了前辈?”
寒暄几句后,神蛊温皇摇着羽扇往还珠楼的方向而去,步伐似乎比出发时从容得多。】
——出自第二百四十八章:隐瞒
这个时候神蛊温皇已经知道凛雪鸦是装失忆,心情都变好了
揭秘之前的《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一首送别诗,默苍离用来提醒自己与凛雪鸦合作把无垢之间的秘密送出地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0章 第二百六十章: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