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哒,时针转动,六点整。
正是下班时间,又临近春节,向来和平的锦川警察局此刻热闹非常,每个走出大门的人都恨不得长上三双飞毛腿,趁冷空气未突破羽绒服的防线时,完成通勤。
只一人在此刻逆流而上。
潇洒的风衣,精致的发丝,让人眼前一亮的大长腿,他甚至还骚气的敞开衣领,完全无视锦川全国有名的寒风,任由人群散开,倜傥风流地走了进去。就连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都像什么国际知名的时尚单品,透着一股飞升的贵气。
小县城的警察局哪见过这般人物,不像来报案,倒像是……
“警察局也能被收购?”
“难说,隔壁国企铁饭碗都成脚下泥了。”
齐安坦然自若地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逢人便微笑点头,一路张扬地走到刑侦办公室。
“想我了吗?”他倚在门框,抬手敲门,“楚大队长,现在是下班时间。”
办公室最里侧,文档堆成山的桌子中,一个戴着眼镜,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人缓缓摇头:“年底文档归档,走不了。”
“那不行。”齐安走到办公桌旁,按下那只一刻不停的牛马笔,皇帝般下令,“我好不容易放假,千里迢迢来这儿,你必须全程陪侍。”
楚泉长叹口气,刚要起身屈服这位祖宗时,一个警员跑了进来:“楚队,有人报失踪!”
“知道,马上过去。”他抬头耸肩,“这下真走不了了。”
锦川县是省内数一数二的贫困县,警察局自然也资源有限,每间办公室都身兼数职,发挥其人民公仆的光荣传统。唯独这间办公室,在无数次鸡飞狗跳后独立出来。它只有一个职责——接收报案人。
不过这次它没什用武之地,报案者是个文静的男人。
警员将报案信息递给楚泉。
这是一起失踪案,失踪的女人五十二岁,名叫许娟,是报案者许明的母亲。据报案者说,自己在外务工,每天都会和母亲打电话,三天前突然打不通。他立刻回来,询问一圈后,发现母亲失踪了。
为了营造温馨平静的氛围,办公室选用的是暖黄的灯光,即使是伏案一天的楚泉在这样的灯光下,也显得面色红润。可对面坐着的许明,脸色苍白到便是头顶红灯笼也无半分血色,仿佛三魂七魄被抽了个干净,只留个空壳,装着满溢出的悲伤。
微弯的脊背,闭拢的双腿,略显神经质般捏在一起揉搓的双手,即使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他看起来不像临近三十的男人,更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楚泉心底微沉,即使工作许多年,他也见不得这样的画面。
手中的文档被抽走,楚泉看了眼齐安,走到许明身旁。
信息确认无误,苍白的安慰比不上干脆的行动。刚下班的警员们被紧急召回,于是他们又见到了那位惊鸿一瞥的英俊男子。
警察局新来的警员是楚泉的小迷弟,鲜葱般的小青年,加醋的那种,每次出警都跟在楚泉身后,可现在位置被男人占据了,搞得他只能做跟班第二。
小警员面色阴沉得仿佛吃了陈酿十年的苍蝇,后退几步,站在一块“闲人免进”的告示下,语气恶劣地问身旁人:“那男的是谁?”
他声音不小,周围一圈都听见了,恰恰齐安就在一圈的边上。齐安挑眉,感受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轻车熟路搭上楚泉的肩膀,笑得一脸温良:“是你们楚队的家属。”
阴沉的脸突然五光十色起来,齐安乐得吹了声口哨。
“什么家属?”楚泉从安排中抬头,看周围人神色各异地望向身后,啊了一声,“忘记介绍,这位是省厅刑侦大队的齐安,齐队长。”
“不用管他。”他拨开齐安的手,招呼众人走向警车。
下车,来到许娟的出租屋,门口已被警员围了起来。
这里实在是偏僻,虽在大路边上,但临靠锦江,妖风肆掠,周围只有零星的几个房子,里面的人也都搬走了。
齐安叉手跟在楚泉身后:“瞧这架势,监控大大滴没有。她一个姑娘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还在江边,也不怕吹个透心凉。”
楚泉无语地看着只有一件单薄风衣,冻的瑟瑟发抖也要挺直腰背,不知道是不是被省厅的暖风吹的脑子秀逗的大型冰棍,转身从警车拿出一件羽绒服扔向齐安:“我看你不怕得很,穿上。”
齐安嫌弃地扔回去:“不穿,哪儿来的玩意。”
楚泉握拳,知道这龟毛的脾气,耐着性子道:“新衣服,我昨天才买的。”
少爷勉强接过衣服,穿前将手上的塑料袋塞给楚泉。
楚泉边往出租屋走,边问:“你拎了一路,里面是什么东西?”
齐安正在说服自己,与身上这件品味极差,毫无版型可言的羽绒服和平共处:“饭店买的银耳汤,早凉了,等会找地方扔了。”
出租屋门口,痕检人员正在里面工作,房东被叫了过来。
自古良民是最怕见官的,尤其是带枪的官。大寒的天气,房东头上竟流着几点虚汗:“我只是出租,一年不往这边来两次,什么也不知道啊。”
楚泉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便是正常说话时,也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下情况,对于许娟,你知道多少?”
房东呼了口气,想了想道:“她是三年前才来锦川的,当时身边还带了个残疾儿子。我看她可怜,身上又没有钱,就把这间屋子租给了她。后来她运气不错,进了县里的纺织厂,那个儿子好像也找到了工作。平时我就收房租时会见到她。
突然,他话头一转,表忠心似得握上楚泉的手:“警官,我遵纪守法,还老到江边放生,许娟也是沾上我的功德,一住这便转了运,我真是好人呐。”
齐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的空房,倚在窗边,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着什么,听到这话,抬起沾着黑灰的手:“那也不见得吧,请问放生大善人,有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