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莫斯科郊外的疗养院后山有一片人工湖,深秋时节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许欢从任凭意的书房逃出来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那是她早上被带去"谈话"时穿的,袖口还沾着任凭意泼在她脸上的红茶渍。

她没敢走正门。

任凭意的人就在走廊尽头抽烟,俄语笑声混着伏特加的酒气飘过来。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捕捉到了"Китаянка"这个词——中国女人。他们在谈论她,或者谈论某个像她一样的女人。

任凭意手下谈论"中国女人"时的语气,总让她想起菜市场里掂量猪肉的屠夫。

三楼的卫生间窗户对着后山的松树林。她翻出去时,指甲在墙缝里抠出了血。血是温热的,流进掌纹的沟壑里,黏糊糊的。

她没敢低头看,怕看了会晕,会松手,会摔下去——三楼,摔不死,但会惊动人。

她跑。不敢跑太快,怕脚步声惊动巡逻;又不敢跑太慢,因为任凭意随时会发现她不在那张丝绒椅子上"反省"。松针扎进赤脚,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哭会消耗热量,而她已经冷得牙齿打颤。

湖边没有灯。

她站在堤岸上,听见远处疗养院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像野兽的眼睛扫过树林。

她认得那辆黑色奔驰,任凭意说过要带她"去个暖和的地方继续聊"。

她跳了下去。

冰层在她身下碎裂,湖水灌进鼻腔的瞬间她想起任凭意说过的话:"许欢,你逃不掉的,这地方连鸟都是我养的。"

水温接近零度,她的四肢在三十秒内就失去了知觉。她没挣扎,只是任由自己沉下去,像一片落叶被湖水吞没。

最后看见的是冰层裂口处那轮模糊的月亮,像一枚被水洇湿的银币。

她慢慢的沉下去,连岸边越来越远她伸手抓了两下没有回应,只有冰冷刺骨的湖水包裹着她。

她笑了她终于摆脱这个恶魔了她终于解脱了。

有鱼从她脸边游过,鳞片擦过她的颧骨,凉丝丝的。她想,任凭意说得对,这地方连鸟都是他养的。那这些鱼呢?

是不是也认得她的气味,是不是也会向它们的主人报告——这里沉下去了一个中国女人,眼睛是睁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变成细小的气泡从她嘴角逸出。气泡上升,破裂,在冰层下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傍晚蹲在河边看鱼吐泡泡,一蹲就是一下午。

外婆喊她回家吃饭,她赖着不走,说"再看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永远看不完,因为鱼一直在吐,她一直在数,直到天完全黑透,直到外婆拿着竹条来找她。

现在没有人拿竹条来找她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一种更稠密的、更有质感的黑,像墨汁混进了蜂蜜,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填充她的眼眶、耳道、鼻腔,填充她身体里每一个曾经容纳过空气的腔隙。

她想起任凭意书房里那盏Tiffany台灯,灯罩上是圣母玛利亚的画像,蓝色的袍子,金色的光环,眼神悲悯得像在看着每一个即将沉下去的人。

她最后的一个念头是关于温度的。

她想起小时候冬天洗手,水凉一点都要哭,外婆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说"欢欢不怕,外婆在呢"。

现在没有人把她揣进棉袄里了。现在她整个人都在水里,水是零度的,比外婆的棉袄凉一万倍,但她不哭了。

因为她已经冻僵了。

冻僵的人不会哭。

第二天清晨六点,一个工人推着垃圾车经过湖边。莫斯科郊外的秋天,天亮得晚,六点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脸。他哼着《喀秋莎》的调子,走调走得厉害,但反正没人听,走调也是唱给自己听。

冰层上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他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野狗拖来的垃圾——疗养院后山常有野狗,瘦骨嶙峋的,眼睛发红,见了人不躲,反而龇牙走近了才发现是件衣服。

女式的,羊绒质地。

他拿着冰镐砸下去,第一下没裂。

他加了劲,第二下,冰层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底下咳嗽。

第三下,裂缝出现了,细得像头发丝,但迅速蔓延开来,蛛网似的爬满他脚下那块冰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怕掉下去。然后他就看见了。

裂缝的缝隙里浮起一张脸。

青白色的,肿胀的,像面团发酵过头。眼睛是睁开的,睫毛上挂着冰晶,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嘴唇微微张开,保持着最后呼出气泡的形状,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不是笑,是冻僵了的肌肉在低温下产生的痉挛,但伊万诺维奇不知道,他以为她在笑。

他跌坐在冰上,任凭意那边也得知了消息。

"任先生,"秘书说,"那打捞队……"

"让他们回去。"任凭意拉开车门,又停住。他回头看了眼那片灰蓝色的湖面,冰层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中央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方,像一块还没长好的痂。

"还有,"他说,"今天开始,后山封了。谁再靠近湖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秘书的脸,扫过远处站着的保安,扫过松树林里若隐若现的疗养院主楼,"就让他下去陪她。"

车开走时,有只乌鸦落在冰面上啄食。黑羽映着白雪,像一枚钉在苍白皮肤上的图钉。

任凭意从车窗里看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团羊绒衫。

羊绒衫是湿的,攥久了会渗水,在他的掌心积成一汪小小的、温热的水渍。

在许欢跳下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她想如果有来世她一定不再接受任凭意的追求了。

她只记得那年大一上学期,她被任凭意追求了也是在被追求了两年她同意和任凭意谈恋爱了,那时候的她很单纯,甚至想过以后的生活。

但是她没考虑到的是任凭意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答应和他谈恋爱那一刻开始,许欢就已经陷入了谷底。

第二天她被他灌了药剂,就此坐上飞机去了俄罗斯,这期间她多少次逃跑都没能成功,只因在俄罗斯任凭意就是主角。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不管逃跑多少次都会被抓回来。

所以她选择去死一了百了算了。

可就是意识模糊前的幻想让许欢重生了,她重新选择了一次人生。

她再睁开眼是在Z大的篮球场旁边,好多人围观她再定金一看,任凭意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对着她笑。

她想起来了这是任凭意和她表白的那一次,如果同意了这后半辈子就都完蛋了!

看着眼前这张让她畏惧的脸,许欢恨不得一把撕烂任凭意的这张猪脸。

“许欢,我喜欢你两年了你要和我在一起了吧!”

许欢看着他打量了一下拿过他的玫瑰花抛向空中,玫瑰花瓣一片片的散落下来,看起来有点浪漫了。

许欢走进一步踩住他的脚,疼的他脸憋的通红却不敢叫出声,“谁他妈要和你在一起,屎吃多了吧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瞬间都开始批判许欢。

“任凭意对她那么好,她都不知足。”

“许欢脑子有病吧。”

“要是我我直接原地结婚。”

许欢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管身后的那些流言蜚语,只当他们是在放屁。

回到班级里她看着那个一天到晚只会学习的陆丰硕,说了句“呆子。”

然后坐到了一个位置上,旁边的苏宁靠了过来“任凭意和你表白你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

苏宁拿出手机给她看“校园表白墙都爆炸了,说你是装作拒绝任凭意的。”

许欢拿过手机看着那些离谱的八卦“我靠,还带这样整的?丫够操得,算了没事。”

“你不怕那些瓜条再继续抹黑你啊!怎么拒绝个表白心理素质还变强了。”苏宁从来没见过这么淡定的许欢。

“胡说,姑奶奶我心理素质一直这么强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心理素质最强了。”

听到一些对话的陆丰硕这才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把消息撤掉。”

“收到,少爷。”

过了一会苏宁再去看那条表白墙的八卦时已经没有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许欢“我去,那条表白墙消息被撤掉了,你弄的?”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也是,看出来了。”苏宁绕了绕头发。

“不是,你是不是找抽啊你苏宁。”许欢伸手去挠她痒痒。

“哎呀哎呀,错了姑奶奶我不说了。”苏宁双手合十求饶。

后面张婧和林颖从外面回来了,张婧是属于那种看着就是御姐范的人但却是个非常喜欢八卦的人。

“我靠我靠,我和你们说刚才我和林颖去买东西的路上,碰见了任凭意他搂着个女孩走过去了。”

“对对对,我们以为是你就跟踪了一路,结果那女生和任凭意往学校门口走了,应该要出校门。”

“任凭意那个傻子那会还和欢欢表白呢,现在找别的女生去了,真该死啊!”

林颖和张婧两个人一脸八卦好像错过了什么好事“什么?说来听听。”

“回去说等会该上课了。”

也是这时候许欢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她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她转了回去,陆丰硕的唇勾起一抹笑,那道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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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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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