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槿华国总部。
整栋大厦都是公司的，层层叠叠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出冷冽的光，比佛海的分公司气派得多。
申菀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logo墙——她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站在这里，还是会觉得这栋楼自带一股让人后颈发凉的气场。
大家都说大老板是个自私自利的暴君，本部也好，分公司也好，所有艺人都只是她手里的摇钱树。
她想起那次因为热搜的事被叫去训话，越想越心虚，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迈开步子走进大厅。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有人抱着文件小跑，有人在会客区低声交谈，好不繁忙。
她按下电梯按钮，趁着等待的间隙歪头打量着周围。电梯到了，门刚滑开，申菀还没转过头，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文件洒了一地。
“不好意思。”她连忙蹲下去帮忙捡。
“抱歉，我没看路。”那个女生也蹲下来一起捡散落的纸张，声音很沙哑。
申菀把文件捋在一起叠好，顺便扫了一眼。好像是产品设计图，线条利落，配色很大胆，是她喜欢的那种风格。
“你画的吗？真好看。”
她把文件递还给那个小姐姐。对方接过文件时，申菀注意到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吃颗糖吧，你喉咙哑了。”
小姐姐愣了一下，接过那颗糖：“谢谢。”
“口红也花了。”申菀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她接糖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白色的婚戒。
深色西装，白色细条纹，这种职业装叶念穿上应该也会很好看，再搭一条窄领带。她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呵呵...谢谢你啊。”那个女生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申菀重新按下电梯按钮，走进去，按下最高层。到达顶层后顺着经纪人给的手绘指引图拐了几个弯，找到CEO办公室。
时朱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姐，你怎么不进去？”
“你以为我不怕老板啊？快走快走。”时朱砂拽了拽她的胳膊，然后敲了敲门。
“进。”
两人打开门走进去。申菀抬起头，做好了面对一个清冷臭脸又气势凌人的总裁的准备——就像前两次见面时那样。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个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还在痴笑的女人。
嘴边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口红印，颜色好眼熟——好像刚刚在哪里见过。也穿着深色西装，白色细条纹。那手指上是不是也....
申菀飞速地打量了一眼。
哦——
“林总，上午好，我是汉阳分部的时朱砂。”
“我是ZGVI的申菀。”
林槿漾的目光终于聚焦，扫了眼门口的两人，坐直了身子：“认识。自我介绍就免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总裁该有的沉稳，抹掉残余的糖霜，只是抬手拉过高领毛衣的领口重新遮住脖颈时，似乎还带些心虚。
时朱砂在旁边站得笔直，申菀垂下眼睑，唇角却浅浅地弯起来
这位暴君，今天好像被别的东西驯服了。
办公室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申菀坐在林槿漾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又松开，又攥紧。
“林PD，你……”申菀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脸颊上对应的位置。
林槿漾秒懂，转过头抽了张纸巾，对着手机屏幕擦干净那片口红印。纸巾被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总裁的模样。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入主题吧。你为什么为了一件小事，专程跑到华国来找我？”
申菀正要开口，林槿漾没给她机会。“你solo了，公司可就压不住你的热度了。你那几个队友还想不想活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调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申菀的神经上，“再说，你确定你有这个能力？”
这不是打压，是在挑。林槿漾很清楚申菀的实力——她亲眼看过申菀的舞台，亲手批过申菀的回归企划。艺人solo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小数目。
她能捧红一个人，但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倾注这么多资源。
当然，“值不值得”指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和她打好关系。毕竟她是昏君，而昏君的老婆刚刚在办公室说过，这个叫申菀的，值得。
“既然林总都说了压不下热度。”申菀被那一连串逼问震得短暂地愣了片刻，但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回过神来之后目光也毫不退缩
“那我在您眼里，就是有那个能力的。”她没有被林槿漾的气场压垮，她只是需要几秒钟来处理对方的逻辑，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击。
林槿漾微微挑了下眉。申菀继续说下去，语调比刚才更稳。
“在H国solo，对我的队友来说不是好事，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没说过我要在H国继续。”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华国的粉丝基础我已经有了，中文我也能做到完全比本土艺人还要好——不是那种会在综艺上被主持人纠正的程度，是可以用来写歌词、用来接受深度采访的程度。从专辑概念、视觉风格到营销节奏，我都有一整套清晰的思路。您想看，我现在就能讲。”
申菀的语速不算快，却有种笃定的、不需要提高音量来证明什么的力道。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她肩头，把她映照得清爽而自信。林槿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艺人，心想老婆确实没看错。
“那你打算怎么平衡两边？”林槿漾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比开场时松了些许。
“ZGVI的团体活动我不可能让你停掉。”
“回归期我会照常参与，两边飞。我的队友们还在H国，我不可能丢下她们。但solo企划的创作和制作团队，我想在华国搭建——不是为了搞特殊，是因为我写的中文歌词和想要在这边合作的音乐制作人就在这边。我也希望林总能给我一个机会，在这里开始。”
林槿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大概十秒。申菀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时朱砂在旁边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安静片刻后，林槿漾又开口了：“你说你想在华国出中文专辑，企划书有了吗？制作班底拟好了吗？预算方案排出来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语气不像是审问，倒像是在等着看申菀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申菀被这连珠炮砸得顿了一拍，但很快稳住。“我——”
林槿漾没让她说完，抬起一只手制止。“你是艺人，不是策划。艺人的职责是把歌唱好、把舞台跳好。”
她淡淡地说完，目光从申菀转向站在旁边一直没敢出声的经纪人，“你，时朱砂。”
时朱砂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绷直了后背。
“你是她经纪人。我凭什么觉得你能把这件事运作好？”
时朱砂显然比刚进门时紧张，清了清嗓子。她意识到这不仅是申菀的前程，也是她作为经纪人能主动争取的宝贵机会，略微平复后，迅速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
“申菀的想法我已经跟进了一段时间。团队方面，我们有几位之前合作过的本地制作人，已经初步接触过，他们对她的中文创作能力评价很高；平台方面，最近有几个打歌综艺在找跨国阵容，档期正好能衔接上我们的预计制作周期；更重要的是，申菀已经攒了好几首完整的中文Demo。混音样品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槿漾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停了下来。显然是申菀提前拿下了成绩说服了经纪人，又让经纪人做足了充分准备来为自己铺路。
“三天。”她的手指终于从桌面上移开，“时朱砂，把你刚才说的那些整理成书面企划，三天之内放到我桌上。从预算、制作周期到宣传排期，少一样都不行。”
她转向申菀，“至于你——三天之内，把Demo重新录一版交上来。我要看到成品，不是半成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申菀从林槿漾的办公室出来，手机上多了一个私人微信。
她原本来江城也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既然谈完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既然把功课布置给了时朱砂，自己这三天找时间去重新录demo，也没别的事情。
与其在公司待着，不如回家。
下午
她又晃回了佛海。推开家门，唐管家不在，大概是去接叶念放学了。她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叶念最常窝的那个懒人沙发里。
靠背的弧度刚好托住后颈，扶手上那块布料被叶念的手肘磨得比别处光滑一点。她拿起手柄，打开了PS5。
上次是巫师三，这次她换了个游戏。赛博朋克2077。片头动画放了一轮又一轮，她耐着性子等到加载完毕，进了叶念的存档。
试了试移动和跳跃——和其他游戏没什么区别。然后她掏出武器，对着街上随便一个NPC扣下扳机...
通缉星数立刻亮了。
屏幕上的V还没来得及跑出三条街就被ncpd锁定，血条瞬间清零。画面一暗，弹出“已死亡”。
申菀盯着那个灰白色的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重新读档。
回到最开始的存档点，这次她学乖了，没有碰武器，而是摸索着打开了背包。
叶念捏的角色穿着一整套暗色西装，戴着墨镜，装备的武器也是简约奢华的类型。
很符合叶念的审美，和她衣柜里那些简约且低调但剪裁考究的衣服完全是一个风格。
换掉。
她把墨镜摘了，换上一个灰色的劫匪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那件死板的黑色西装被她从外套一路拆到内搭，游戏人物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原本的躯体，什么都没有穿。
申菀看着那光溜溜的上半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遍了背包，找到一件名字叫“What the”的上衣，红绿撞色，还有大片污渍，丑得很有特色。
她很满意地给它穿了上去。下身她学乖了，直接找了一条工装裤换上——免得再经历一次脱光的尴尬步骤。
最后她打量着自己亲手改造的游戏人物：灰色劫匪面罩，红绿撞色上衣，宽松工装裤，活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和叶念原本那个西装革履的都市杀手判若两人。申菀满意地点点头，关掉了背包界面。
正准备操纵着这副新造型溜达，忽然响起的门铃让她手一抖。
“叮咚——叮咚——叮叮叮咚——”
又来了。上次她在这张沙发上被门铃打断，是韩无义来送U盘。上上次，是阮安欣拖着行李箱冲进来。再上上次——算了
她现在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听到门铃声，就觉得不会有好事。
真想把门口的门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