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画卷

那位师兄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惜没什么用,执事堂的齐长老将众人一一看过,桌案上的一摞牌子便自发飞到了部分人手中,分得牌子的人皆是面带喜色,没有牌子的则哭丧着脸,哑嗓的师兄便是属于没分到牌子的那部分人,此刻也是无比失落。

齐长老又在手中的本子上勾划了一会,随后将本子交给旁边的师姐,自己从台上下来了。

他下来后便直直走向徐师兄带秦岫站的位置,围着徐逸之绕了一圈,又稀罕地看了秦岫片刻,才道:“徐师侄,今日怎地有空到我这执事堂来了,还带着这个宝贝苗子。”

徐逸之作了个揖,道:“长老,逸之今日是带师妹来发布项任务,向长老求助一二。”

“哦?宗内的弟子来执事堂大多是为了接任务,过来发任务的倒是少见,不知道这位师侄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秦岫划拉着小翅膀勉强做了个行礼的样子,道:“齐长老好,难处倒算不上,就是想请有空闲的师兄师姐帮忙找到我朋友,送点东西给他。”

齐长老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宗内不是有传送阵么,师侄进传送阵亲自送过去,岂不更好?”

“问题就出在这,长老,传送阵是双向阵法,只有接收者附近有相应的传送阵才能传送,而师妹的朋友在妖界一处深山里,附近没有传送阵,她也并不清楚她朋友所在方位。”

齐长老皱眉思索一番:“不知师侄那位朋友身边有没有什么可以被定位追踪的器物,也好找寻一些。”

秦岫犯了难,木春身边哪有这种东西啊,她垂头丧气道:“没有的,长老费心了,我还是自己留着以后再给他看好了。”

齐长老又道:“师侄再好好想想,有咱们剑宗的什么东西也是可以的。”

剑宗的东西?

“姬云姐姐给过他一块灵玉,灵玉也可以追踪么?”

齐长老的褶皱一瞬化开,喜道:“自然是可以的,师侄,这边交灵石吧,首次光顾不打折,便收你五十下品灵石,不知是刷戒还是刷袋?”

果然是看灵石的么?

只是,听到后面,秦岫懵然:“长老,什么是刷戒刷袋?”

“啊哈哈,师侄有所不知,近日炼器宗向我们提供了几台新出的刷机,收灵石之前只需要设定好数量,便能一次性数出应收灵石,至于戒和袋么,便是弟子们所用的储物戒和储物袋了。”

那不就是刷卡机?这个炼器宗有点东西啊。

秦岫交完灵石,按照执事堂的规矩将任务描述了一番,看着负责挂牌的师姐将任务记录在册,秦岫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收到小漫画的木春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为她的画所折服。

事实上,并不是如同秦岫想得那般顺利,木春虽很快就收到了秦岫的第一封信,但他没有拆开来看。

那天木春如往常一般睡到午时才出来,他给秦岫的果树和花树浇了水,随后坐到秋千上发呆,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会一直坐到天色慢慢昏沉下去,直到夜晚彻底笼罩这一处地界。

然而空旷了许久的这片地方,忽然又有了人修闯入,木春第一反应是卷了树上的灵玉和锦囊,将它们藏到怀里,随后才抬眼看向来人。

如果秦岫在这里,她就能认出,接了她任务牌的便是先前没接到任务的那位师兄。

这位师兄名叫李霉,正如其名,他也确实很倒霉,入剑冢寻剑的时候,他被一柄剑追着认主,那剑吃光了他的灵石,腰包丰厚的李霉自此成了穷光蛋,那剑还甚是霸道,硬是逼他去执事堂领任务,继续为自己赚灵石吃。

为了最大化历练弟子的同时也减少弟子们受伤的可能,齐长老在分配任务前会对每位弟子的修为进行实时评估,李霉修为不高,自然接不了那些需要单独行动的任务。秦岫这个送东西的任务除了麻烦些,倒没什么危险,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李霉这些日子一边施咒一边御剑,顺着感应一路找过来,就看到了这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男子,和尚袍,麻花辫,确实和秦师妹描述的一般无二。

李霉取出储物袋中的纸包,举起来朝向那个怪人:“你是木春吗?这里有秦岫秦师妹托我转交给你的信。”

木春收下了它。

他不知道信是什么,但是能感受到上面有秦岫的气息,送信来的修士告诉他,想要读里面的信,需要先把外面那个纸包打开,可是木春不太舍得破坏它,这个纸包上面画了一只鸟,小小的,圆润的,眼睛又黑又亮,简直就是秦岫的样子。

之后,那个修士陆续又来过几次,秦岫托他送来的东西堆得越来越多。

木春尝到了秦岫口中描述的,那个叫做糖葫芦的东西,她说的一点不错,果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那天木春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第一封信,又是他从没见过的很新奇的东西,那是一幅长长的画卷,上面以一只鸟的视角,画出了她所见识到的一切。

有一个扶着胡须的老头,摇头晃脑讲解术法,一群小萝卜头坐在下面打瞌睡,小鸟站在桌子上很认真地听课。

木春看得手痒,不自觉用手去摸那只鸟,只摸到了纸面,很粗糙,完全没有小鸟身上的羽毛那般顺滑。

这只鸟是假的。

木春茫茫然看了画纸片刻,才像刚意识到似的,收回了手。

他又继续看,看她待在藏书阁安安静静地看书,起初是用她的小鸟嘴灵巧地翻过一页一页,后来可能是觉着这样比较累,她就给自己研究了个小法术,成功实现了自动翻页,图上便画了一只鸟两只翅膀得意地撑在腰上,昂首挺胸望过来,仿佛在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秦岫的小漫画里也出现过山下的场景,她会和同门一起,跑去山下玩,小鸟趴在一个陌生修士肩头,黑豆似的眼睛兴奋地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

木春看这一幕时,心口却好像尝到了糖葫芦的味道,只有酸没有甜,是一种很酸很涩的感觉。

他想到了小鸟待在这里,待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木春想要她还如往常一般,两只鸟爪子踩在他枝干上,扑腾扑腾个没完,那只鸟嘴怎么也闲不住,给他讲她的家乡,讲那些神奇的故事。

而不是如今不再待在他身上,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跑到了谁的肩上。

木春又想,她会不会也去给那个修士讲故事?

这一夜,秦岫没能联系上他。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秦岫作为任务发布者,也有一块任务牌的,只要任务接收者成功完成了任务,她这里的任务牌便会有所提示,所以,至少在白天的时候,木春是有收到信的,可他却没有联系自己,秦岫只能猜测是他今夜太困,提前睡了。

秦岫是不知道先前送的东西直到今日才被拆封的,每回东西送到,当天晚上她都会忍不住问问木春,自己画得好不好看,能不能看懂。

木春说得话太少啦,只会说“好看”、“看懂了”,久而久之,她也不怎么问这件事了,只是继续给他送着东西,老送画有些单调,她就在山下买了些零嘴吃食,一块打包送给他。

果不其然,木春很喜欢,东西送到以后,晚上和她聊天的时候,他的嘴巴还在嚼嚼嚼,嚼个不停。

秦岫想到他大晚上吃得嘴巴里黏黏糊糊,就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控制着纸人,将自己从床上搬下来,搬到桌子上,又让它将新的画纸展开,这次,她要画点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

……

秦岫趴在桌子上忙碌的时候,幽月湖附近却是有了大动静。

幽月湖睡觉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地面开始震颤,不远处的树妖也在动,动的竟是他的树身!

老妖怪睡不着了,湖面上巨浪滔天,是他伸长了脖子在看树妖自己将自己连根拔起,幽月湖心里纳闷极了,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木春在土里待的这些年,根系蔓延覆盖了整个幽月湖地界,却永远也没法延伸到更远的外界。围绕着这个地界边缘,有一层隐形结界,这层结界所要束缚的对象便是他,所以也只有他能看得见。

此刻他却在冲破这层结界,先前设立结界的佛修说了,待他能破土而出,便是到了出去的时机,今夜,木春破天荒地想要试一试。

糖葫芦很好吃,画也很好看,可他更想看她吃,更想亲眼看她作画。

他等不到小鸟自己回来了,他想要立刻出去,既然她陪了他那么久,这次不如就换成他去陪她好了,这样她就不用离开自己,她想修炼,想去做什么都可以,他都可以陪着一起去。

木春将树身拔出一寸,结界又将他压下一尺,二者僵持着,显然越拔越深了,可他还是没停,身下幽绿色的光明明灭灭数次,渐渐变得暗淡。

一直袖手旁观的幽月湖耐不住了,虽然他俩压根没搭过话,但挨着住了这么多年,这树妖也算是自己的老邻居了,不帮帮他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幽月湖继续拉长身体,一股巨浪朝着木春打过来,木春顿时懂了秦岫先前描述的,透心凉的感觉,紧接着体内却多了一股灵力,他来不及回头看,借着这股灵力继续与结界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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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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