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岫对于暗中有只老妖怪观察自己这件事一无所知,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吃饭修炼和休息,生活简直不能更规律。
自己一个人待久了,秦岫心里很是感慨,一旦没人可以说话是真的很无聊啊,也不知道这树妖以前是怎么忍受住寂寞的。
秦岫除了修炼也没啥正经事,便溜达着巡视了一圈:树下那副秋千的残枝败叶早就被她清理干净,不远处拜托树妖种的那几颗种子还是没有发芽,没有树妖给那些花草输送灵气,藤蔓花墙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光秃秃的模样,不过里面那几颗果树倒是果香依旧。
秦岫不由得满意点头:还好果树足够争气,至少她不用为口粮发愁。
她探头盯住一颗水灵灵的小果子,刚要张嘴咬下,一根藤蔓绕过尾羽,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轻轻戳了一下。
秦岫又惊又喜:木春终于醒了!
她再顾不上那颗野果,急匆匆地往回飞。
天还是那么蓝,湖水也依旧清澈,只是往日树妖不会用藤蔓偷偷跟在一只小鸟身后,树上的叶群也很少会无风自动。
孤寡老妖怪幽月湖幽幽感知着外界这番动静,感觉空气都变酸了。
秦岫绕着大树飞上飞下转了好几圈,看到树冠比被烧之前还要郁郁葱葱,高兴道:“木春,你灵体的伤怎么样了?”
树妖摇摇头,想起她看不见,又开口道:“无事。”
秦岫还有一点不放心,那天他说自己只烧了点叶子,结果没一会就虚弱得不行,自顾自回去疗伤了,连自己受没受伤都搞不清楚,她觉得不能太相信木春的话。
总归也不急于一时,等他再休养一段时间,多吸收些灵气应该就彻底好了吧?
不过之前是不知道这树妖还能变个人样出来,现在知道了再对着树说话就很奇怪。
秦岫唤他:“木春啊,你再给我看看你的灵体吧!”
木春便再次凝实人形从身体里出来,不过刚伸出半个身子,就被紧急叫停。
“等等等等!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木春看她慌张地转过身用鸟背对着自己,有几分不解,想了想回道:“你要我出来,我就出来了,忘了要在身上变衣服。”
他这个慢吞吞的性子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呢?但也确实是自己让他出来的,秦岫无话可说:“好吧,那你快变衣服穿上。”
木春内心不太乐意,又道:“不过穿衣服太过麻烦,还没什么用处,我不喜欢。”
“我怎么记得先前和妖怪打架的时候,你不还是先变了衣服再出来的么?”
“那个师父说有外人来要穿件衣服,不然会很丢脸。”
好吧,突然得知树妖把她当作自己人,秦岫还是开心的,不过现在不是欢喜这个得时候,她眼神一凛:穿衣问题不能退让!
“但是、但是我是女生,你懂吧,就是、就是那个男女大防啊,非礼勿视啊,或者用你们妖怪的话要怎么说?总之我是雌性,你是雄性,出来做人都是要穿件衣服的,能明白吗?”
木春微笑看她背对自己还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样子,颇觉有趣,轻飘飘吐露两个字:“不懂。”
秦岫急了,她忍不住在地上缩起爪,将脑袋深埋进翅膀。
树妖又轻撇她一眼,终于慢吞吞在身上变幻出那身僧袍,随后启唇:“换好了。”
秦岫疑心他是故意逗她,看她吃瘪的样子很好玩吗?
不过看在这家伙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身体也是刚有所好转,秦岫决定大度一点,不和他计较了。
树妖刚醒,还不知道剑修姐姐教给自己功法的事,秦岫添油加醋讲完后续,又无比嘚瑟地形容了一番自己这些天的修炼进展,仍觉得不过瘾。
干脆又使唤树妖给自己捡了根小木棍,模仿着女修御剑离去的英姿站到上面,鸟喙做不了微笑的表情,她便煞有其事地点点脑袋,随后抓紧那根木棍飞到了天上,学着女修的语气:“小家伙,我走了,你好好修炼!”
树妖瞅了一会她这嘚瑟模样,开口道:“我也会飞。”
怎么又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秦岫奇怪觑他,不过注意力很快便被树妖的脸吸引了,不自觉飞近了一点:“你这张脸长得太好看了吧。”
树妖有些诧异,稍稍歪头与她对视:“好看?”
过去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人形是什么模样,认知里提到“好看”这一词,只能让他联想到自己的叶子,小小的,一片一片的,数量又有很多,上次那狐妖都没能烧完,就连他这个主人也不清楚有多少片。
在他眼中,自己的叶子便是好看的意思。所以很不能理解秦岫这句话,他这张脸和叶子分明是两模两样,怎么能说好看呢?
“对啊,你这长相,在我们那估计都能靠脸吃饭了。”秦岫肯定道。
“我不用吃饭,饭可以给你吃。”树妖回答得极其自然。
啥?
“不、不用了,哈哈,你对我也太好了。”老实说树妖用这么一张脸对着自己说话,让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秦岫干脆提了另一件事转移这树妖的注意力:“木春,之前我跟你讲那只鬼魂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只鬼就是你啊?”
“……”
怎么才知道心虚啊?不过现在因为是以人形现身,她终于看到木春的表情了,哈哈哈,真不愧是只树妖,看起来就是木木的。
树妖终于想起来自己打算伪装的事,不过已经晚了,他干脆说实话了:“你不是说害怕么?”
这家伙偶尔还挺细心呢。
“好吧,其实现在这种状态倒不是很可怕了。主要是那天晚上你浑身冒绿光,还披头散发的,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是鬼啊!”
秦岫现在奇怪另一件事,那天在狐狸洞救自己的时候树妖也是用灵体出现的,当时明明是变成了树啊,她这么想着,便也问出声了。
“那天,你认不出来我的叶子。”
什么叶子认不出来……
等等!
那天她被关在鸟笼里,树妖确实是变了一片叶子过来和自己说话的,一开始她确实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他兄弟呢。所以是怕用人形灵体出现,秦岫也认不出来,就干脆变成树了?
怎么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的?
“行吧。木春,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人说话,你以后多用这个灵体的样子出来,可以吗?”
树妖虚虚飘着,约莫高出地面有一寸,闻言默默思考片刻,道:“晚上也这样出来么?”
秦岫噎住,脑子里瞬间回忆起那晚的瘆人场景,她认为问题主要出在木春的头发以及绿光上。
秦岫盯着仍然披散着长发的树妖,暂时略过他那个问题:“木春,你会扎头发么?”
木春摇头,长发跟着微微摆动了下,仿佛想抗拒即将到来的束缚。
秦岫“桀桀”怪笑两声,继续道:“那我教教你怎么扎头发。你先给我变三根藤蔓出来,不需要太长,不过要细一点,最好是细到方便我的嘴巴叼住。”
木春依她所言变了三根极细的藤蔓出来,身形飘忽到一旁,安静看她动作。
秦岫叼住左边那根交叉压到中间那根上,又将右边的压在新晋成为中间的这根藤上,之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秦岫重复编藤的同时也不忘初衷:“木春,这个叫麻花辫,和这三根藤蔓一样,你得把头发分成三股,然后学着我这样编就好了。”
木春便很认真去做,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了,秦岫用嘴巴都编完了,他才刚开了个头。
秦岫倒也没有着急,她看着树妖眉眼低垂,慢条斯理地编发,感觉自己简直大饱眼福了:美人做事就是赏心悦目的!
等树妖编到末梢,秦岫还在盯着他发呆,木春抬眼便看到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弯腰靠近,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两下、三下。
秦岫回过神,猛地发现那张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了,她莫名有点虚,轻咳两下,才道:“编完了是吧,你等我看看哈。”
树妖另一只手还无师自通地捏着发尾防止辫子散开,秦岫见状才想起,自己忘了让他变个束发用的东西:“木春,要不你变个发带出来绑头发?就是那种长长的条条状的,但是你应该也没见过,能变么?”
出乎意料地,木春一挥手便变出了一根细带,摊开手掌展示给她看:“是这样么?”
秦岫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脑子转得真快啊,就是这样!”
树妖没有告诉她自己曾见过那些打架的女修头上会用这东西,而且他丝毫不知道谦虚为何物,欣然点头接受了这个夸赞。
秦岫叼着发带很是费劲地捣鼓了一会,口爪齐上阵,在地上勾勾画画,小嘴也一个劲儿不停地叭叭,讲解得口干舌燥之际,终于教会了树妖系发带。
大功告成!
作为一个新手,木春这麻花辫编得松松垮垮,但是非常慵懒有木有!配上他那双绿瞳以及白皙如玉一般的脸庞,真的很有人夫感!
秦岫看得莫名感觉脸上有点热,幸好自己现在是只鸟,一身的鸟毛,完全不用担心被看出来脸红,简直不要太完美!
秦岫支棱着身子,对着木春大言不惭:“以后就这么编!你就算晚上冒绿光我也不会怕了!”
要是之前看清了是这副样貌,哪还会把她吓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