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其实这样的事也不在少数,在有些偏远的地界,若是家中男人不能生的,就会送婆娘去求子林,求老天赏赐一个孩子。而女人去了几次求子林之后就会真的怀上孩子,男子有了传宗接代的香火,女子有了孩子傍身,一家人和和美美。”

“孩子,有时候是谁的并不重要。”

芙蓉长相偏幼稚的那种,实际上年纪也不大,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多么的让人惊愕。

沈佳柔在沈家并不得宠,意外得了一门好的亲事之后,就不能再同姨娘共用下人。所以在出嫁之前,沈家又特意安排了一批下人作为陪嫁。

当初在选人的时,芙蓉和芙荞是她点名的。

没有多么特殊的原因,就是这两个人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是小时候被人牙子送来沈家选定之后留下的,同沈家的牵连很小。

她不想身边侍候的人随时都能和沈家报告自己的近况。

她还记得当初选择芙蓉时,娘亲劝她再考虑考虑,说芙蓉性格鲁直不一定适合侯府的环境。

芙蓉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脚步挪动向前想要替自己解释又咬住嘴唇,眼眶里逐渐有泪花闪烁。

当时她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丫鬟,不是娘在夫人或是老夫人处当差,就是家里有出息的跟在父亲身边伺候,还是说:“就她们两个人吧,我瞧着挺合眼缘的。”

芙荞眉眼低垂,当即磕头谢恩。芙蓉慢了半拍,激动地捏紧拳头跟着芙荞磕头。

跟在她身边后,芙蓉也犯过小错,但是一直很维护她,也敢为了她出头。

而这不过是过了一晚上而已,她就已经开始劝说她怀有一个孩子。

明晃晃的,几近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

这种情况无非是两种,一是背后的人是个蠢货,只能想得出这种招数。另外一种就是不在乎,象征性地上点招数,证明自己不是没有给过对方机会,再残忍地消除。

事后谈论起来,不过就是一句——“哎,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行事风格,像极了某个人。

窗外有微风吹过,

明明已经是暮春,可还是让她觉得那么冷,唯有手腕的地方似乎被灼热烫伤过一样隐隐作痛。

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来证明自己足够无害。

沉默很久很久之后,她似乎是心动了,红唇上下翕动,嗫嚅着说:“这里可不是什么城郊,这侯府里多少双眼睛。不说能不能找到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就算找到了又要如何瞒着府里这么多人。孩子有没有,什么时候有,只要大夫把把脉是一目了然的事。”

芙蓉努力想着办法,“奴婢倒是认识一个人,他并不是京城人,带着母亲来京城看病,将钱都花完了现在在码头抗大包。要是给他一笔银子治好他母亲的病,他肯定会同意。到时候人回了自己的祖籍,就完全不会有人知道。

等有了孩子,我们买通大夫动一动月份,到了应该生产的那天,喝下催产的药就可以。”

她说得很是轻松,实际上只要有一步出现纰漏,名声尽毁不说,连命都保不住。

大家族中虽说不会真的出现浸猪笼的事儿,可要是想一个后宅女子悄无声息地死去太容易了。

沈佳柔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撑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让我好好想想。”

芙蓉见人神色恹恹不准备往下聊,想要继续劝说又不好说下去,最后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而沈佳柔坐在原地,盯着那盘热腾腾的红枣糕,在心里将芙蓉说的话反复咀嚼,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点心动。

哪怕这个法子有再多再多的不好,可有一点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的后半辈子就有了着落。

她不必时时刻刻担心会被嫁到什么地方,也不用低眉顺首看所有人的脸色,更不用担心某些人随时随地发疯要了她的性命。

她只需要带着她的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或许还能借着瑞安侯府的关系将姨娘接出来养老。

这是多么美好的奢望。

她应该要怎么去实现呢?

沈佳柔想了很久很久。

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则是沈家传来的消息——苏姨娘病了。

“前天夜里,苏姨娘在后花园逛累了就在长亭那边歇歇脚,谁知道不小心睡过去,加上天气冷就感染上风寒。沈府已经请过大夫熬了药,可苏姨娘一直高热不退,怕有些不好请您过去看看。”

沈佳柔又惊又怒:“怎么会这么突然?”

传来消息的下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脸色发沉,当即叫人套上马车,直接去了沈家。她没有去见其他人,一路往里走直接去了从前住过的西院。

在门口时,就被原本在芜廊坐着的连翘拦下来。

连翘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抹了两把眼泪才道:“姑娘,姨娘身子不好,之前就嘱咐过。要是你回来了,不必进去看她,免得将病气渡给你。”

“我不怕这些。”

见女子红着眼眶推开她往里走,连翘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姨娘的意思。”

沈佳柔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直直地盯着连翘。“我想知道发生什么。”

连翘没说话。

沈佳柔看向那道木门,鼻尖涌上酸涩,声音放轻了些。“连翘,她是我娘,我该知道的。”

连翘的眼泪就更多了,最后还是缓缓开口。

“前两日老爷过来,让姨娘用自己的名义让你来沈家住几日,姨娘听了一些关于冯家的传闻便没有同意。老爷发了很大的火,最后拂袖而去。等第二日姨娘就病了,主院那边不许请大夫,只给了两幅汤药说喝喝看。

姨娘知道他们又是用她来威胁你,身体就更加不好,已经烧了一整日。中间清醒的时候断断续续地交代奴婢,说是不让你看她。”

连翘没敢说,姨娘存了死志,昏迷时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是她拖累了四姑娘。

沈佳柔听着那些话,垂落的双手逐渐捏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连身体都忍不住轻轻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同连翘道:“姨娘会没事的,我先进去看看。回头说起来,你便说我是闯进来的。”

她让芙蓉陪着连翘,让芙荞去前院走一趟请大夫过来诊脉,自己则是推门进了里间,一眼就看见昏睡在床上的女子。

苏姨娘生得好看,当年也是因为这份好看才在一群难民中被沈父看中纳为妾室,很是受宠。

沈夫人并不是大度的人,准确来说也没有多少女子能在丈夫的后院中大度起来,苏姨娘就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刁难。

她连反抗都没有,受欺负了也就是讨好地笑笑。

这样软弱的人难得在女儿婚事上强势一回,不然沈佳柔应该在十四岁时就应该被个武将纳为妾室。

知道裴沈两家的亲事,苏姨娘神情没什么变化,却在夜间时候一遍遍摸着她的长发,念叨着真好。裴元出事,她的身份不能出府看她,只同沈家一起吊唁。那样短暂的时间,她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轻声道:“不要回来。”

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怎么能感染风寒就病成这样。

沈佳柔抑制不住的愤怒,同时又由深处生出一股薄凉之意来。苏姨娘进府也有二十载,同沈向期做过恩爱夫妻,沈向期是如何这么狠心。

看向虚弱地昏倒在床上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边,消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连呼吸都是浅弱的。

沈佳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瑞安侯府的名头还是好用的,大夫很快就被请过来。说是这场寒症将内里的空虚引了出来,所以苏姨娘的病来得又急又快,眼下只能试试看用药,烧退了慢慢养着就好,要是烧不退……就说不好后面如何。

沈佳柔听完让大夫去开方子拿药,事情就断在熬药这一步上。

芙荞脸色难看地走进来,在自家夫人身边小声地说:“厨房那边说,老夫人也在喝药,几口炉子都在用,让这边不忙的话就等一等。”

偌大的沈家,就缺上一口炖药的炉子。

沈佳柔最后还是去见了沈老夫人。

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小佛堂礼佛。檀香袅袅中,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忽近忽远,在狭小的室内有几分阴森之状。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甚至都没有抬眼,只道了一声:“你来了。”

“祖母。”

“已经去见过你娘亲了?”

“她的情况不好,厨房说没有熬药的炉子。”沈佳柔站在门口的位置,闻到檀香的气息不断涌入过来,直直地看向沈老夫人的背影。

“哦,这两年府中光景不好,全都缩衣省食,可能是不够用。”沈老夫人说得坦然,“你小娘能熬得过去就熬,熬不过去我们也不至于让她曝尸街头。进了我们沈家的门,这点体面还是会给她的。”

她的语气平静,砸碎在供奉着神佛的寂静厅内,飞溅的碎片砸得沈佳柔心口都疼。

纤细的手指撰着门边,她因为过于愤怒她的声音都在轻微发抖:“她也是人。”

“妾也算人吗?”

老夫人反问了一句,随后动作恭敬地给佛祖磕头,等行完礼之后,她才站起来转过身。

“我以为你一直都清楚,你小娘最大的依仗就是你。你过得好了,你小娘才过得好。”

“现在想好了吗,要不要嫁到冯家?”

沈佳柔看向面前的老人。

她的身后是缭绕的烟火,是垂眸的神佛。可在不怎么透光的佛堂里,她脸上的皱纹显得很是深刻,整个人古板又透着腐朽的威压。

她被烟火熏得有些眼热,最后吐了一口气,点点头。

老夫人这才笑出来,上前来挽着她的手往前走,温声道。“你现在年纪小,将情情爱爱看得重。日后便知道,这门婚事于你而言是再大的福气。你要是怕外面的风言风语,等十日之后,让你哥哥接你回来,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着。等瑞安侯府的热度降下去,再成亲。”

沈佳柔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推着往前走,看着面前从小走到大却依旧曲折的路,没有再开口。

等亲眼看着熬好的药送到西院,她等到傍晚时分。苏姨娘依旧没有醒,可看着状态平稳很多,没有再出现冷汗的情况。她嘱咐连翘一番之后,便坐上回去的马车。

回去之后她也没有歇息,而是让芙蓉在门口等着,自己则去了偏厅的小书房翻找裴元留下来的东西。

芙蓉探头朝里面看,好奇地问:“夫人在找什么?”

“一些旧物罢了,今日我答应老夫人,将元章当初科考时的手记送给三哥。”她目光流连在裴元曾经用过的书桌上,纤细的手指抚上桌面上有些泛黄的纸张,瓷白的脸上流出难过的神色。

“若不是他临走时,还留给我些东西,叫我在老夫人面前还有些价值,只怕姨娘都熬不过今日。”

芙蓉眨了眨眼,没有再往下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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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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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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