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源回宿舍的时候,听见自己宿舍跟隔壁宿舍的男女同学们正在说话。
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岳花林,她像是在安排楼层进行大扫除:“你们宿舍把你们门口这片扫干净,另外把这层楼的男生公共厕所也扫了,宿管要来检查了。”
“岳姐。”不知从何时开始,男生宿舍的人对岳花林的称呼都变了,他们脸色有些难看,但又不好多说,“门口这块我们立马扫,但厕所……这样,等会儿我们宿舍长回来了,会安排人过来扫的,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影响宿舍楼评分!”
“不行,你们现在就清理干净,不允许找别人。”
别以为她忘了,以前上高中时,轮到他们宿舍扫厕所,追顾研的女生都不用他安排,直接就帮他们宿舍把男厕所给扫了!
岳花林一把扫把扔过去,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她的作业都是自己通宵刚补完的,他们几个男生,区区的打扫卫生,还要麻烦女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想当年她在骆氏做“关系户”的时候,工作量还不是照样全组最高。
自从工作以后,岳花林就最见不得这种仗着跟谁认识,借机把活都推给别人的行为。
女生给男生扫厕所,这档子倒反天罡的事岳花林十八岁的时候不敢说,但现在她可是二十六岁的人了,啥场面没见过,今天这个厕所,必须他们自己扫。
“快点去扫。”
对方像是听不懂人话,还要拉扯个几句:“岳姐,咱们几个……”
话没说完,岳花林就打断了他:“你们几个怎么了?身体是不舒服吗?具体哪不舒服?阳痿还是肌无力?”
“我们宿舍长……”
岳花林瞪着眼,一板一眼道:“你们宿舍长,平时工作认真负责,相信他也会同意我说的。”
话说到这,骆源终于走了出来。
几个室友见撑场面的来了,立马准备狗腿子一波,以逃避干活,岳花林却走在了他们面前,直接朝骆源递上一个扫把,亲切又俏皮道:“你回来啦,正好,你跟他们一起干,效率更高。”
骆源自己上高中时就是当会长的,这种活都是安排别人干,后来毕业了当老板,家里就请保姆,扫厕所这种工作,他还真从没干过。他瞄了眼岳花林,发现她眼里居然毫无让他趁机体会一下底层一线工作的恶劣套路,反而有种足以以假乱真的“劳动之上”的真诚。
他鬼使神差地接过扫把,在众人的惊错中,真的走进了厕所。
“不是……”高悠水眼珠都快掉地上了,“花林,你是给顾会长下了蛊吗?他怎么这么听你话?”
岳花林又是一把扫帚扔出去:“说什么违反唯物主义的话?人家顾会长有社会责任感,躬先表率,以身作则,我们这些做群众的,都要向他学习靠拢,干活去。”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都去大扫除了,全体成员都在外头劳动的时候,却唯独没看见梅晓院的身影。
岳花林目前只有两件要紧事,一个是盯住骆源,一个是盯住梅晓院,这俩人她必须死死盯住,否则要是错过哪趟时空跳跃,她就很有可能困死在这片虚拟时空,眼下骆源就在她不远处,然而梅晓院却是教室也没人,宿舍也没人。
梅晓院电脑都砸烂了,说明论文已经写完了,犯不着再偷着躲哪去写论文,他还会跑哪去?
几个同学一起干活,手脚都麻利不少,骆源将用好的卫生工具放回原位就跑来找岳花林了,他刚一靠近,却见岳花林怔了片刻,疑惑道:“你身上有血腥味?”
明明在厕所里清洗过了,那血液与铁锈的味道过于相近,想否认都难。
音爆袭来,响彻天际,岳花林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看了眼阳台的天色,一个箭步又贴近骆源,这一次,两人几乎一步未动,天旋地转间,眼前画面又变成了尚市敬老院。
骆源脸色顿时白的透明,他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了上次的经验,岳花林直接将他的纽扣敞开,俯下身就是人工呼吸。
“咳咳……”这招的效果很好,岳花林默默地将骆源抱在怀里,防止他因为地上着凉而更加羸弱。
周教授是之前“时空跳跃”的负责人,凭空失踪被囚禁在这,一定也有别人盯着敬老院的动向,骆源眼下的身体状态极差,若是被仇家发现骆源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一定会在骆源恢复前先下手为强。
“骆源,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手机振动于此刻响起,岳花林慌张地身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倒是半仰着的骆源,拿着手机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岳花林却听得异常清晰,是王培:“骆哥,司机于豪和阴阳脸死了,死样蹊跷,警方那边现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在哪?”
虽是说怀疑,但王培的口气却已经是笃定了这事就是骆源做的。岳花林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骆源在那个时空见不着人的这几天去干什么了。
骆源微微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的动作仿佛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半张的口中血腥味起起伏伏,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
情况不是很对,岳花林夺过电话:“骆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马上联系医院,我等会儿就给他送去。”
没等王培细问情况,岳花林就直接将电话掐断,她半弓着身,用尽腰上的力气,将骆源架到了肩膀上,连拖带拽地下楼。
“骆源。”她道,“还能走两步吗?”
骆源双腿宛若无力,半倚在岳花林身上,他喉咙里哼哼唧唧,说不清到底是回应还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骆源!”岳花林又唤了一声。
这会儿是连哼唧声都没了。
岳花林明显感受到,心脏中的感知器在渐渐肆起,这说明骆源的生命在流逝。
不行,等不到医院了!
岳花林紧咬嘴唇,迫使自己冷静,她身上的感知器,是在骆源的某次穿越中种下,这说明感知器就是试验研究过程中的副产物,刚巧被运气不好的岳花林吞下了。
刚好,骆源的虚弱也是副产物。
都是一个炉子里出来的神经东西,或许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压制。
“啪!”
岳花林毫不客气,一掌打到了骆源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透过手心传到她的心脏,岳花林心中一颤,紧跟着感知器慢慢偃旗,骆源也睁开了惺忪的眼。
他的眼睛虽还是疲惫的半睁不睁,但却不难体认到他被无缘无故扇了一下莫名,岳花林见他微微张嘴似想要说些什么,但她没工夫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嘴唇覆了上去。
清香与热烈交织涌动,唇齿之间交错纵横,骆源身体本就孱弱,此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岳花林在他的唇上厮磨流转。
直到岳花林将一口气渡过来,他才无法控制地咳了出来。
“咳。”骆源恼火道,“我可以自主呼吸,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人工呼吸?”
差点给他跄得一口气没上来。
“谁说我是在给你人工呼吸?”岳花林低声道了一句,紧跟着又将骆源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他下楼道,“我明明是在强吻你。”
那一巴掌的力量,明显比传统急救措施管用,她的判断果然没有错,所有时空跳跃的副作用,都可以采取更狠的法子进行魔法对冲。
既然强势有用,那便干脆再强势一点。
骆源的脑中很难能可贵的“嗡”了一声,他偏头看着岳花林稳如泰山的脸色,清亮的双目毅然决然,明明瘦小的身躯,却还是坚韧地半抗着自己。
两人踉跄地走到楼下,岳花林一手抬着骆源,一手拉开车门,半推半就地将骆源扶上了车。
本来打算直接关车门的,岳花林却又想到了什么,将车门拉开,坐到骆源的腿上,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摸索。
骆源:……
这样的姿势与动作维持了良久,本来浑身冰凉的骆源愣是被摸得燥热难耐,终于,骆源忍不住了,哑着嗓子提醒道:“不用钥匙的,我这辆车,你直接开就行。”
岳花林“啊”了一声,立马识趣地停下手,下车的同时还顺手收拾好了凌乱的衣服,回想到骆源刚刚那句提醒,她不由得耳根一红。
等回到了驾驶位,岳花林的红热已然褪去,她轻车熟路地摸索出了这车的方法,油门一轰,开到了医院。
后排的骆源轻笑了一声,不只是在笑什么。
*
医院的医生们早已习惯了骆总时好时坏的神奇体质,他经常会不定时地元气大伤一次,所有设备检查过去又查不出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躺在医院养几天后,又能阴涔涔地一人修理十人,继续不要命作息。
这次又是如此,医生一看这眼熟的症状,就知道骆总老毛病又犯了,他也不止一次地暗示过骆源,您这种时不时突发萎靡却找不出病因的情况,可能是肾部虚弱,可以找一个老中医给您调理一下,但骆总依旧我行我素,从不调理,搞得医生们也很难做。
眼下人又来了医院,送骆源来的那位也是这里的老熟人,医生看了眼二人,若有所思地弯下身子,查看起了骆源的脸。
“医生,他怎么样?”岳花林以为医生是在观察病人的面色,下意识道。
医生一开始没回话,皱着眉头在又看了半天,才抬头问道:“这个手印是你的?”
“啊?”
被这样无厘头的问题一问,岳花林有些懵,刚刚一直忙着开车与救人,没关注到骆源的脸上已经赫然显现出了一个手指纤细的巴掌印。
“呃……”这种事情涉及到科学无法言说的怪力乱神,岳花林既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她总不能说这巴掌是为了救人,要知道,在医生面前“扯淡”可是大忌,她支支吾吾停顿了半天,没呃出来个结果,医生抽了抽嘴角,一副了然的样子,默默回到了办公桌前。
他劈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几下,紧跟着开出了一个药方。
“出现这种病状,要注意平时的作息与饮食,同时心情方面也一定要注意,病人需要多放松,不要总是处于神经紧绷状态。家人这里也要给他关爱和陪伴,特别是作为妻子,要多鼓励丈夫,因为丈夫有这方面的情况就动手打人,这是绝对不行的。”
一听到打人二字,岳花林想辩驳个两句,最终还是略带惭愧的低下了头。
医生嘴里叮嘱个没完,关于骆源身体状况的内容一句都没提,不过听医生的话,也都是些常规医嘱,想来没有什么大碍。
岳花林接过药方,将骆源送回病房后,便跑去药房拿药,现下的医院窗口给药时,每盒药上都会贴一张用法用量贴纸,也正好省去了自己研读说明书的时间。
骆源躺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等醒来的时候,岳花林已经将药递了上去。
“听医生的意思,你没什么大问题,多些休息就是。”她道。
骆源从不吃药,以前生病或是穿越回来后身子弱,他就硬挺着,包括这次,如果是他自己来医院,他照样会挺着,然而现在,他却鬼使神差地接过岳花林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抠出来的、也不知有没有氧化了的药。他就着水将药将将吃下,接着将水杯递回去。
或许是这画面太过日常,平淡到骆源产生了一种恍惚。
一个管家婆,催促丈夫去扫厕所,一起劳动;在他生病时,她会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更重要的是……
岳花林居然会强吻他!
骆源十分罕见地面色发烫,盖过了先前的巴掌印,身体里蒸腾其一股无法言说的热气。
那个生机勃勃,明艳动人的姑娘,此刻正帮他忙前忙后地处理各项检查所需的注意事项,这一刻,骆源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可能——
日子为什么非得剑拔弩张,难道不能平平淡淡的吗?
心中想的是平平淡淡,身体却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热血沸腾之感,骆源伸手拿过床边一杯水,刚喝了两口下去,沁凉之感便贯穿了上腹,闷热烦躁感也稍稍缓解了些。
“生病了还喝冷水?”
岳花林拿着一沓化验单走过来,将骆源手中的水杯拿过:“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啊?怪不得那么虚弱。”
本是一句调侃,骆源却当真了:“无父无母,当然不知道怎么照顾才算好,幸而现在有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