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这些剑符弄完了，我先回去了啊。”
燕少翎活动了下身体，起身跟里间的人打了声招呼。
身为宗门大师兄，他最近一副神游天外的架势，却没有耽误过正事，故而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坐在里间的长老抬起头，笑眯眯地道：“好，路上慢些。”
等到燕少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笑脸一收，转过头扫视自己的一帮徒弟：“瞎说什么，你们大师兄不是挺好的吗，干活麻利不出错，你们都学着点！”
弟子们百口莫辩。
大师兄的状态怎么时好时坏的！
他们不敢多说，只好将满腹疑惑咽下去，低头继续干活。
燕少翎回到自己的洞府，本想打坐修炼，却静不下心来，索性伸长了腿躺下歇会儿。
却又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有事。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落霞谷深处的那座小院。
雾寻……
他猛地坐起身，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越陷越深，一边又在忧虑：忙了几天没看，也不知道雾寻那边怎么样，金泽真人有没有又来找麻烦。
一想到危机四伏的落霞谷，燕少翎“啧”了一声，还是放心不下，一闭眼再次联系上自己遗漏在外的神识。
神识刚联系上，他突然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原先束缚周身的锁链齐齐断裂，让他重获自由。
禁锢全部消失，身体说不出来的畅快。
他能够感觉到，这具傀儡已经完全成为他的身体，毫无隔阂，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像操控自己原本身体一样轻易操纵这具傀儡躯体。
比起喜悦，燕少翎的第一反应却是慌张。
万一雾寻下次靠过来睡的时候，他出现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岂不是暴露了？
趁着四周无人，他拉开裤腰往下看去。
“呼……”
片刻，燕少翎将裤腰系回去，神情复杂地捂住脸。
好消息：雾寻仙子是个正经人，没给傀儡安装那个部位，他不用担心因为生理反应而暴露身份了。
坏消息：他现在在这具傀儡里面当太监。
燕少翎五味杂陈，恢复原本的姿势装尸体，暗暗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具傀儡，并不是他的身体，有没有那东西根本不重要。
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帘幕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雾寻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掀开帘幕凑近傀儡，眼底含笑：“弦哥，我回来了。”
……弦哥是谁？
燕少翎按下心底一闪而过的不适，理智猜测，这可能是他在下界渡劫时的名字。
但是他毫无印象，只觉得这是一个陌生人，见雾寻笑吟吟地叫他，总觉得膈应得厉害。
他突然感觉自己抬起了左手。
等，等一下！
燕少翎刚想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让它乱动，突然意识到可能不是他想动，而是这具身体的本身设置。
瞬息之间，他又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念头，任凭左手举起，靠近雾寻的脸。
果然，雾寻看见傀儡自己动了，并没有惊讶的意思。
傀儡轻轻摸了摸雾寻的脸。
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雾寻在他的手心绽放出笑意，燕少翎一时愣住。
之前透过元神陪在雾寻身边时，他无数次想要这么做，傀儡却无法动弹。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如今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面对眼前如冰雪消融般的笑颜，燕少翎心里却不是滋味。
自己好像夺舍了一个陌生人，而雾寻喜欢的是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只能暗中窥伺旁人的幸福，甚至不敢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雾寻的态度显而易见。
她喜欢的是当初下界的那个凡人，而非归剑宗大师兄燕少翎，在她心里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只是恰巧拥有同一张脸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燕少翎心中涌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
他无法欺骗自己。
雾寻得到回应之后，变得活泼许多，主动靠在他怀里翻书。
若是有人此刻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这是一对爱侣。
而燕少翎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如今能动却不敢动，怕自己一旦做出什么超出设置的动作，会被雾寻发现问题。
燕少翎哀叹：这还不如之前没办法动的时候。
至少当初他不需要时刻注意克制自己触碰怀中人的**。
万一哪天他一时疏忽抬了手，把人吓到怎么办？
幸好，雾寻这一次并没有在二楼呆太久，休息一会儿便起身下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沉入楼梯下方。
二楼安静下来。
燕少翎呼出一口气。
这对他来说堪称一场酷刑，但他却丝毫没有抽离意识的想法，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陪在雾寻身边。
真是疯了。
他自嘲一笑，低头打量自己，又扯开里衣的袖子观察关节。
要是能把它恢复到之前那种状态就好了，至少不必如此灵活，害得他露馅风险急剧增加。
可他不是炼器师。
这具傀儡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根本看不出怎么调整修改才能变回原样。
燕少翎琢磨半天也没看出门道，只能放弃。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他自己的元神上着手调整，给元神多加一些禁锢。
这个他倒是会，但光靠元神自己做不到。
燕少翎的意识从元神里离开，在自己的洞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微凝。
看来必须得亲自去一趟落霞谷了。
他没有耽搁，从父亲那随便要了个出门的差事，独自启程离开宗门。
到了山谷附近，他收剑落地，捏动口诀，将自己的身形掩盖住，等在入口处。
此次要做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还是不要让落霞谷的人知道他来过比较好。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一队人马穿着金家的服饰由远及近。
这是一批低阶修士，领头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只有金丹初期，完全不知道附近有个元婴修士等在一旁。
外出历练归来，金家众人风尘仆仆，难掩疲惫。
领队解开谷外的禁制，带着队伍继续往里走。
燕少翎趁着这个机会凑近，在禁制重新关闭之前隐匿身形飞进大门，下面的低阶修士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什么也没发现。
进入金家之后，他熟门熟路地往山谷深处走，期间路过一处宅院，突然觉得眼熟。
这地方……好像是金泽真人的住处？
想起之前偷听到的金泽真人跟雾寻的对话，他临时起意，脚下拐了个弯，悄然潜入这间院落。
金泽真人的院子没有禁制，燕少翎落地的时候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进来。
运气不错。
金泽真人此刻并不在院子里。
燕少翎大摇大摆地晃悠一圈，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除了炼器室外，其他地方堪称简朴。
他简单扫视完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来到书房。
桌上凌乱摆放着一些纸张书册。
燕少翎随便扫了两眼，都是些有关于炼器的笔记——完全看不懂。
他正欲离开，突然发现其中一张纸上画了一个人体经脉图，跟宗门里给小孩子启蒙用的经脉图有点像，但标记出的大穴却南辕北辙，看不出用意。
炼器还用得上这个？
上面的穴位为何这样标记？
本来已经打算走人的燕少翎脚步一顿，踌躇片刻还是决定遵从直觉。
他掏出一张传讯符，催动符咒对准这张经脉图，低声道：“爹，帮我看看这张图是干什么用的。”
等待回复的间隙，燕少翎又将桌上翻了一遍，发现一份“炼器手札”。
这个手札有些年头，封面已经被虫子蛀空了，纸页泛黄，四角卷边，似乎时常被人翻阅。
露出来的第一页开头记载：炼器方法需要两人共同完成。
莫非这就是之前金泽真人跟雾寻提及的炼器方法？
下面写的都是详细的炼器步骤，燕少翎看不太懂，只能看出其中一个炼器师要“以身入炉”。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金泽真人当初跟雾寻的对话。
如果真要按照这个炼器方式来做，要进炉的无异是雾寻。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燕少翎脑海中的金泽真人顿时蒙上一层可疑阴影。
难怪雾寻当初那么犹豫，一不小心就是神魂俱灭，这种事谁敢答应？
这时，燕掌门的回复刚好到了：“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这是夺舍的脉络，不要瞎看。”
夺舍？
金泽真人想让谁夺舍谁？
燕少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此事对雾寻非常重要，匆匆离开书房。
就在跨出房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阻碍，但凡修为低一点都无法察觉。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