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的事总会转眼即逝，我想对我会一直心有余悸。】——李成华工作后的日记。
……
“刚开始成华来酒吧还有些生怯，后来他来这玩乐就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酒吧里的音乐声逐渐变大，舞池里也进入享乐者，他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宋杰看着舞池里面的人，每一个都是如此的纵情享受，沉浸其中。
成华也曾在这里忘我起舞，挥洒汗水，与舞池里的人一起借着酒精的麻痹开怀大笑，宋杰在凯文的话语里想象着。
“他后来在酒吧里也有过几个暧昧对象，不过也都只是玩玩而已，并没有在一起，长则一星期，短则一夜。”凯文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宋杰的身上，等待着宋杰的神色变化。
“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周雪开口问道。
“没有，阿姨，你们也别想着从他们身上了解到成华的什么，他们也就是上头时暧昧拍拖过，其实都不了解对方的。而且那些人离开的离开，退圈的退圈，又何必打扰呢？”
“退圈？什么意思？”周雪问道。
“就是不再当同性恋了，选择回归所谓的正常生活，结婚生子去了。”凯文无奈摊手，看了一眼宋杰，“这样做的大有人在。”
宋杰被凯文看得不自在，于是开口问道：“成华这样做，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介意？我也有自己的暧昧对象，大家各玩各的，更何况我和他也不是情侣，而且都是同性恋了，还能有什么道德包袱呢？”凯文嗤笑一声，又玩味地注视着宋杰，“分手之后你就没有找过其他人？”
“没有。”
凯文挑眉一笑，“倒是有几分可信，你这种性格的人确实也不像会再去找恋人的。”
“我是什么性格？”宋杰不悦地盯着凯文。
“胆怯懦弱、爱逃避、爱撒谎，两个字概括就是——深柜。”
听着凯文干脆又戏谑的口吻，宋杰当即怒火中烧，同时又羞愧难当，就好像被人扒光衣服丢进挤满人群的舞池一样，但其实无人在意，一时间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说什么谎了？”宋杰提高嗓门质问着，心里却是发虚。他不确定眼前的凯文到底知道多少往事。
“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明明还喜欢成华，却说……”
“够了！”宋杰握拳捶桌，打断凯文的话语。
即使闹出出声响动静，周围人也沉浸歌舞之中，并没有人看过来。
周雪无可奈何，只好宽慰两人，“好了，我们主要是想了解更多成华的事情，不要吵架。”
凯文看了周雪一眼，又看向宋杰，点头微笑，似是察觉到何事一般。
他平和语气，对周雪说：“阿姨，我告诉你这些事，只是想让你知道，那时的成华很寂寞很无助，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放纵而鄙夷他，他很想你的。”
“不会。”周雪闻言一时心酸，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擤鼻涕。
她从不知道成华有这样的过去，记忆中的成华是如此的乖巧听话，与凯文描述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为什么会这样？她思索答案。
“他不是真的开心，一时的放纵只是让他暂时麻痹自己。”宋杰的话给了她答案。
“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开心，他的心里有痛苦，我们每个人都有，就像成华的死是我们心里的痛苦，只是程度不一样，他的死于我而言是遗憾，不会影响我的生活节奏，但是显然对于你们来说就不一样了，不然你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周雪和宋杰都噤声不言，他们的生活都因为成华的死而改变轨迹，他们都不知该去往何处。
“阿姨，我想你们已经从成华朋友们那里了解过成华的往事，不然也不会找到我，我有个小请求，希望你们回头可以把你们从他朋友那里了解到的过去告诉我，我想知道事情的全貌。”
“好，加个联系方式。”周雪答应下来。
凯文扫了周雪的手机之后，又对宋杰说：“宋杰，其实我是没想到你会来的，从前我有成华的这些录音，以为只有阿姨会来，没想到你还是比我想象中要勇敢，要放不下，今天你也跟着阿姨来了，刚才是我说话冲了些，对不住了。”
凯文端起酒杯敬了宋杰一下。
宋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其实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的深柜，而且还放不下成华。”
“从前我以为只要再接触与他有关的事情，总会忘掉他放下他的，结果发现我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和他有关的一切，他的身影一直都在我的世界里。”
宋杰的眼里逐渐有泪水泛滥，他已经不知道今晚是第几次如此，于是借着酒精的麻醉任由它落下。
“尤其在他去世以后，一闭上眼睛，他的身影就伫立在我的面前，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了……这是对我的惩罚，我愿意接受，可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死了……一直不能接受……”
他垂下头去，擦拭着不绝如泉涌的泪水。
周雪在此时递上纸巾，此时此刻她愈发触动，眼前的年轻男人对成华的情感之深足以让她不再介怀他们的关系，如果成华还活着，她会同意他们的关系，那样至少成华不会痛苦。
凯文开口说道：“宋杰，其实成华的心里也一直有你，一直到他去世前。甚至在五年前，也就是他离开津市那年，他还设想过去找你。”
宋杰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凯文。
“可惜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也就是那年他爸爸病重，他最终选择回家。”凯文的目光落在周雪的身上，“周阿姨，成华回去后过得怎么样？他离开后就和我基本断了联系。”
“他那年回来后没过几个月他爸爸就去世了，后来他就选择不走了。”
“真是很可惜，成华当年差些梦想成真了，他收到京州一家漫画工作室的邀约，待遇什么的都很好，最主要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职业。”
“我从没听他说起过。”
凯文微笑不言，只是又播放出另一段录音。
五年前的春末夏初，天气逐渐燥热起来，人们总想宣泄郁闷，所以即使是工作日，好奇心酒吧里的生意也比往常好。
成华也不例外在此时到来与众人狂欢一场。
看着满头汗液的成华从舞池来到吧台前，凯文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看着今天心情不错？发奖金了？”
“不是。”成华笑着摇头，饮下一口酒，“你猜。”
“宋杰回来找你了？”
成华险些被酒呛到，他白了凯文一眼，无奈地笑道：“是我之前画的漫画被京州的一家漫画工作室看中了，他们觉得我画技好，想聘用我去他们工作室画漫画，薪资待遇都很不错，比现在好。”
“那真是件喜事啊！你一天上班累死累活的，工资到手还不多，连画画的力气都快没了，这下真是恭喜你了。”
“是，我准备过几天提辞职了，明晚不到你轮班吧？来我家，我做饭。”
凯文笑着应下，心里却有些落寞。
成华就要离开津市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之后才是恭喜成华。
都没关系的，聚散随意，这就是自己和所有人的缘分，他早已认清。
他侧过头轻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