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雪(四)

琉璃宫暖煦依旧,松雪淡香漫彻全屋。

千重耐着性子,将五行灵气、丹材配比、符箓基线的基础题型逐一复盘,一遍遍拆解重难点。他讲得细致入微,条理清晰,将晦涩的修行理论化繁为简,句句都是顶尖仙门的正统精髓。

可白芷趴在案前,听得脑袋发胀发懵,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方才师尊讲过的知识点转瞬就模糊,五行相生相克绕来绕去,丹材药性记不住半分,符箓阵法的基线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全然摸不着头绪。

一番通篇讲解结束,卷面大半依旧空白,寥寥写上去的几行答案,也尽数错得离谱,没有一处正确。

千重垂眸看着满目狼藉的试题册,无奈轻叹一声,温声开口:“还有何不懂,一起问。”

白芷耳尖微红,透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攥着灵笔的指尖轻轻蜷缩,老老实实低头坦白:“呃……师尊,好像、全不会。”

千重:“……”

他静默须臾,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难得浮起一丝无奈的倦怠。

他早已料到她理论薄弱,却没料到薄弱至此。

这孩子天生为战而生,临阵应变、绝境破局、心神韧性皆是同辈顶尖,可沉心治学、静坐研学、死记硬背的功底,几乎为零。

千重静静凝视着她懵懂茫然的模样,目光细细扫过整册试题。很快便察觉出异样——满页考题她皆敷衍走神、似懂非懂,唯独一道冷门拓展题,方才听讲时,眼神格外专注,半点没有走神涣散。

那是一道极少考核、偏门小众的灵象衍化考题:

【问:高阶修士以自身灵力引动天地气泽,可人为衍化自然天象。试述仙门灵力凝雪之原理、灵息配比,以及寒霜灵象对低阶修士静心养息、淬炼心境之妙用。】

这题不考枯燥丹方、不考晦涩阵理、不考刻板符诀,只讲灵力衍化落雪的天道肌理。

白芷方才盯着这道题时,没有半分倦怠,澄澈的眼眸亮着细碎光,听得格外认真,连眉眼间的茫然都尽数褪去。

千重顺势抬指,轻点这道雪景考题:“这题,听懂了?”

白芷立刻抬头,眼里满是笃定的光亮,重重点头,语气轻快又认真:“听懂了!师尊,这次我是真的彻底懂了!”

不同于那些枯燥死板的课业,落雪、天象、天地灵泽,是她真心喜欢、愿意倾听的东西。

她不再敷衍,执笔垂眸,笔尖利落划过纸面,一字一句工整落笔。

将灵力凝寒、气泽结霜、阴阳灵息交融衍雪的原理写得清清楚楚,还额外补上了雪象静心、涤荡心尘、平复修行躁气的妙用,条理清晰,无一错漏。

须臾写完,白芷放下灵笔,满眼期待地抬眸。

千重拿起题册细细阅览,清冷眉眼间终于染上一抹真切的欣慰,缓缓颔首:“对了。”

折腾整整半日,对错参半、通篇错题的卷面里,终于稳稳做对了完整一题。

白芷瞬间眉眼弯弯,眼底漾着雀跃的笑意,小声欢呼:“耶!”

少年人简单又纯粹,一题答对,便扫尽半日刷题的憋屈烦闷,瞬间满血复活。

她干劲十足,立马转头看向下一道试题,虽然依旧满脸犯难,却硬着头皮准备继续钻研。

身侧,千重微微侧身,单手轻撑额角,静静看着她认真蹙眉、苦苦思索的小模样。

窗外时序流转,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穿过琉璃窗棂,温柔铺落案前,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绵长安静。殿内暖光相融,松雪冷香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静谧之中,千重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般问了一句:“很喜欢雪?”

白芷动笔的手骤然一顿。

她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眉眼漾开笑意,语气轻快又烂漫:“是啊师尊。”

“大雪落下,山河覆白,天地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万物都安安静静的,多好看、多好玩啊。”

这般纯粹的欢喜,直白又热烈,不染半分尘杂。

千重闻言微微一怔。

他垂眸敛目,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寂寥与怅然。

仙界万古长青,四季恒温,无暑无寒,早已千年未曾落过一场真正的雪。

漫天飞雪、山河覆霜,于凡间是寻常冬景,于仙界,早已是绝迹多年的旧景。

他沉默片刻,眼底温柔暗涌,垂在身侧的指尖,于无人窥见的暗处,微微凝起一缕极淡、极纯的清寒灵息。

灵力无声流转,悄然渡出琉璃宫,漫过主峰云海,随风落向灵云宗各处峰峦。

-

同一时刻,灵云宗,逍遥峰弟子宿院。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颜羽独自蹲在院门口石阶上,手肘抵着膝头,眼底藏着浅浅的落寞。

自从白芷魔域归来、搬入双生阁与宁寒清同住修行,二人便极少碰面。从前日日相伴、一同练剑嬉闹的日子,渐渐少了踪影。

她心知小师妹历经死局、心境蜕变,又得师尊亲自重点栽培,日日被带在身侧补课研学,几乎没有空闲闲暇。

她心底惦念万分,却始终寻不到机会相见。

“又在想小师妹呢?”

温柔的笑声自身后响起,朝蓝缓步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意恬淡地打趣。

颜羽轻轻叹了口气,点头坦言:“是啊。师妹上次闯魔域九死一生,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问问她安危,师尊又日日将她带在身边补课,根本寻不到机会碰面。”

“别急。”朝蓝温和安抚,轻声笑道,“等过几日课业结束,我们寻个空闲,约小师妹好好聚一聚,一同用膳闲谈,便是圆满。”

颜羽却越发愁苦,耷拉着眉眼:“改天改天,次次都是改天,也不知到底是哪一天。”

二人正闲谈间,一片冰凉细碎的白絮,轻轻落在颜羽的鼻尖。

微凉触感一瞬划过,轻柔细碎。

颜羽浑身一怔,猛地抬头:“见鬼了,朝师姐!”

暮色清空,万里无云,暖日未褪,何来落雪?

她怔怔抬首望向辽阔天穹。

只见原本澄澈的暮色天际,不知何时漫起层层浅白雾泽,无数细碎雪粒洋洋洒洒坠落,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轻盈纷飞,漫天漫地,铺满逍遥峰的屋舍草木、石阶长廊。

落雪轻柔,洁白无瑕,温柔覆满整座峰峦。

朝蓝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片在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缕清寒纯净的灵息。她眼底满是惊疑,轻声呢喃:“是灵力衍化的灵雪,并非自然天象。”

她抬眸望向主峰方向,眸色微动:“寻常修士,无人会耗费自身精纯灵力,凭空为一座峰峦引一场落雪。”

-

琉璃宫内,暖光依旧缱绻温柔。

白芷半点未曾察觉殿外天地异变,趴在案上,垂着脑袋对着试题册苦思冥想,眉头微微蹙起,小嘴轻轻抿着,一副绞尽脑汁的认真模样。

枯燥的课业依旧缠得她头大,方才做对雪景考题的喜悦渐渐褪去,只剩对着丹材、符理的万般为难。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细碎微弱的动静。

起初声响极淡,被殿内暖风声盖过,几不可闻。可渐渐的,院外脚步声、低声说笑、落雪簌簌的轻响层层叠叠,清晰传进殿中,打破了琉璃宫半日的安静。

端坐一侧的千重最先察觉殿外异动。

他眸色微抬,清冷目光掠向殿门,神识漫出,瞬息便探到宫外三道熟悉的少年身影。下一瞬,淡而威严的传音稳稳落至殿外,声线清泠,带着师尊独有的肃穆:“何人在琉璃宫喧哗。”

殿外嬉闹低语骤然一停。

须臾,周子衡清亮爽朗的声音穿透风雪,大大方方响了起来:“师伯!全宗都落大雪了,千载难逢的好雪景!您就别死死盯着白芷做题啦,让她出来和我们一起玩雪松弛片刻,课业晚些补也无妨啊!”

他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拉扯声、捂嘴的细碎动静,似是月音在暗中阻拦,怕他言辞太过随意,惹得师伯不悦。

站在一旁的月音压低声音轻劝:“别乱说话,师伯素来严谨,莫要肆意讨巧。”

宁寒清亦是默然颔首,眼神沉静望着殿门,静待回应。

殿内。

原本蔫蔫刷题的白芷,瞬间直起身来。

这熟悉的调子,是周子衡没错!

她瞬间褪去满身困倦烦闷,耷拉的精神骤然支棱起来,乌黑的眼眸瞬间亮得像落满星光,立刻抬眸,亮晶晶地望着身侧的千重,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与征询。

满眼都在说着:师尊,我想出去玩雪。

千重垂眸对上她熠熠生辉的眼神,看着她瞬间鲜活雀跃的模样,哪里还绷得住半分严苛。

本就特意为她降下漫天风雪,本就不忍日日拘着她枯燥苦学。

他望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心头软意翻涌,终是无奈松口,轻声妥协:“去罢。”

白芷瞬间喜上眉梢,一把放下手中灵笔,利落起身,裙摆轻扬,快步朝着殿外奔去。

琉璃宫外,漫天飞雪早已落得盛大温柔。

纯白雪絮纷纷扬扬,覆满琉璃宫的白玉栏杆、青石台阶、苍松枝头,整座灵云宗白雪皑皑,暮色衬落雪,温柔得不像话。

月音立在风雪里,一身素衣清浅,望着紧闭的殿门,还在低声斟酌忐忑:“我们这般贸然前来讨要玩乐,诚意是不是不够?师伯素来规矩森严,未必肯放白芷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

周子衡大大咧咧摆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的机灵模样,随口扯出自己的鬼点子:“实在不行,我就和宁寒清去烧了逍遥峰后山!师伯定然会忙着去灭火整顿,没空盯着课业,我们正好带白芷玩一下午!”

月音闻言,静默两息,吐出两个字:“荒唐。”

一旁立在风雪中的宁寒清眸色清淡,看着漫天簌簌落雪,精准戳破他的脑洞:“现下大雪覆山,遍地湿寒,火燃不起来。”

周子衡一噎,挠了挠头:“好像……也对哦。”

他刚准备再次仰头对着殿内喊话求情,一道轻快灵动的水蓝色身影,已然踏着落雪、穿过宫门,笑着朝他们奔了过来。

风雪拂面,少女眉眼明媚,满身鲜活笑意,驱散了雪日暮色的微凉。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覆满灵云宗每一处亭台石阶。

冷风不寒,落雪温柔,暮色揉着碎光,将整片天地衬得干净澄澈。

白芷一冲出琉璃宫,便彻底卸了半日刷题的沉闷,眼底亮得惊人,踩着松软积雪轻快跑到几人面前。

“你们怎么都来了?”白芷在三人面前站定。

“自然是看某人一个人被师尊锁在殿内刷题,太过孤苦。”

四人两两分散,自在嬉玩。

周子衡素来好动爱玩,蹲在雪地里忙活半天,双手翻飞不停,认认真真雕琢塑形。他身为丹峰弟子,指尖本就稳极、巧极,擅长拿捏分寸、雕琢细物,不消片刻,一柄完整精致的雪制七弦琴便稳稳落在雪地中央。

雪琴轮廓规整,琴身弧度流畅优雅,琴尾雕琢出细腻云纹暗花,纹路深浅错落、栩栩如生。最绝的是七根细细雪线绷成的琴弦,根根分明、整齐排列,剔透又精巧,看着宛如艺术品,全然不似随手堆捏的雪物。

月音缓步走近,眸光落在那柄雪琴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轻声开口“琴?”

“是啊是啊!”

周子衡立马直起身,拍掉手上积雪,笑得眉眼飞扬、得意满满,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转头看向身侧的月音,底气十足:“没看出来吧月音,我平日里除了炼丹修行,还偷偷练过琴艺!”

他挺胸抬头,信誓旦旦许诺:“改天我寻一把真琴,弹给你听!绝对惊艳你!”

月音眸光清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委婉拒绝:“不用了。”

周子衡一脸不解:“怎么不用?多难得的机会啊!”

他撸了撸袖子,越发自信爆棚,极力推销自己的琴技,嘴快得差点说错话:“你可别错过!我保证让你听完,直接体会到什么叫……低山臭水!呃不对!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绝妙意境!”

月音:“……”

她静静看着他一本正经说错成语又慌忙圆回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懒得再听他天花乱坠的大话,干脆转头移步,径直看向白芷堆的雪堆。

相较于周子衡精致绝美的雪琴,白芷的作品画风堪称天差地别。

雪地之上,整整齐齐立着四坨圆滚滚、矮乎乎的大雪团,方不方、圆不圆,没有精致纹路,没有规整造型,简简单单四堆雪,勉强能看出是人工堆砌而成,丑得格外整齐统一。

月音眸光轻扫,疑惑发问:“这些是什么?”

白芷立刻挺直腰板,满脸骄傲,快步上前一一指点介绍,语气得意洋洋:“这是我们四个啊!”

“我们?”月音微微挑眉。

“你仔细看!”白芷指尖依次点过四坨雪堆,认真介绍,“第一坨最大的是我,第二是你月音,第三是宁寒清,最后这个小小的是周子衡!是不是特别形象!一眼就能分清!”

宁寒清立在一旁,垂眸静静看着四坨敦实笨拙的雪堆,沉默良久。

清冷眼眸扫过那毫无章法的造型,字字真诚点评:“丑……”

一字刚落,立马对上白芷骤然瞪圆的眼眸。

少女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大有你再说一句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宁寒清语速极快,当场光速改口补救,无比顺从:“不丑,很可爱,特别形象。”

“是吧!”

白芷瞬间转怒为喜,眉眼弯弯,抱着手臂,一脸自得其乐的模样,盯着自己“惊为天人”的杰作,越看越满意。

一旁的周子衡却敏锐抓住了重点,蹲下身比对半天,满脸不服:“不是啊,白芷!为什么这雪堆从大到小,刚好是你、月音、我、宁寒清的顺序?合着我是最小的那个?”

四堆雪人严格按大小递减,最后那一小坨,委屈巴巴立在最末尾,看着格外弱小可怜。

“当然是按武力值排的啊!”白芷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破绽,“我实战最强,排第一;月音心思缜密、预判超强,仅次于我;宁寒清攻防均衡,居中刚好;你是丹修,专心炼丹制药,不擅厮杀,自然排在最后。”

宁寒清抬眸。

漫天飞雪里,少女发顶、肩头落满细碎白雪,乌发衬白雪,眉眼明媚鲜活,哪怕沾了满身雪絮,笑容依旧干净又热烈,鲜活得足以照亮整片暮色雪原。

今朝若是同淋雪……

“凭什么我最弱啊!”周子衡当场不服,跳起来抗议,“丹修怎么了?丹修能救死扶伤、能固本培元、能助全员突破!关键时刻比战力有用多了!你这是刻板偏见,看不起丹修!”

“我没有!就是单纯按打架实力排的!”白芷仰头辩驳。

“你就是有!”

“没有!”

两人三两句拌嘴,瞬间燃起“战火”。周子衡率先搓起一团圆润雪球,笑着朝白芷轻扔过去。

白芷侧身灵巧躲开,眼底笑意更盛,立刻反手搓雪回击。

宁寒清回过神来,见状无奈上前,轻声劝阻:“诶,不要打架,好好玩雪便是。”

可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你来我往,雪球纷飞,彻底开启互殴模式。

月音无奈摇头,上前半步想要隔开二人,可转瞬就被乱飞的雪球波及,彻底卷入战局。

一时之间,整片雪地热闹喧嚣。

四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雪雕杰作、雪人排序,彻底打成一片。

漫天飞雪纷飞,少男少女的笑声清亮明朗,洒满整座庭院。

“白芷你玩不起!你居然偷偷开灵力辅助,雪球飞得比箭还快!”周子衡一边飞速搓雪躲闪,一边哭笑不得地控诉。

白芷灵动蹦跳躲闪,躲在雪堆后探头,吐着舌头调皮挑衅:“略略略,打不着我!技不如人就认输!”

宁寒清始终悄悄跟在白芷身侧,不动声色替她挡开好几颗飞来的雪球,自己肩头落满雪絮,却半点不让雪粒碰到她分毫。

月音侧身闪避,身姿轻盈如影,偶尔抬手回击,清冷眉眼间也染上了难得的鲜活笑意。

庭院嬉闹正酣,风雪温柔正好。

不远处的琉璃宫长廊下。

千重静立檐下,银白长发被晚风轻拂,素白道袍不染半点雪尘。

他凭栏而立,遥遥望着雪地中肆意打闹、鲜活热烈的四个少年人。

看着他们无拘无束、肆意欢笑,看着年少意气纯粹滚烫,看着风雪满堂、岁月温柔,眼底的清冷淡漠,一点点化开,染上层层叠叠的悠远怅然。

眼前热闹鲜活的雪景,太过熟悉。

恍惚间,时光骤然回溯,掠过万古漫长岁月,落回他尚且年少懵懂的岁月。

彼时他尚且年幼,初入仙门,身边亦有同门和师姐相伴。

那时仙界尚有风雪,那时他们也如这般,落雪嬉闹、庭前玩雪、无忧无虑、肆意天真。

师姐温柔耐心,时时护着年少孤僻的他,陪他观雪、陪他修行、陪他度过漫长枯燥的仙门岁月。

可仙途漫漫,岁月无情,万古弹指即过。

故人远去,旧景凋零,仙界再无落雪,再无当年陪他嬉闹的人。

千百年来,他身居高位,俯瞰仙途,执掌宗门法度,心性渐冷,万事看淡,早已不知年少欢愉为何物。

他早已习惯清冷孤灯、独坐长庭,守着万古孤寂。

今日一时心软,为徒引落漫天灵雪,却没曾想,这一场人工衍化的风雪,竟复刻了绝迹万古的年少旧景。

看着雪地中鲜活热烈、无忧无虑的少年们,千重眼底漫开浅浅的温柔与寂寥。

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漫天风雪,是年少,是鲜活热忱,是有人相伴嬉闹的滚烫时光。

他静静伫立风雪檐下,眼底温柔绵长,轻声默然自语:“流年仓促,岁月往复,原来年少光景,最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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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