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破晓微光漫过双生阁的檐角,清浅晨光洒落庭院,竹林沾着晨露,空气清润微凉。
天还未彻底大亮,周遭静悄悄的,连山间鸟鸣都格外轻柔。
宁寒清整理好衣袍推门走出北屋时,一眼便看见庭院中的少女。
白芷早早拎着小白剑站在青石练场上,并未乖乖站桩练剑,反倒双手合十举在胸前,脑袋微微仰着,对着澄澈的天色念念有词,小手还时不时上下比划,动作笨拙又认真,一副虔诚祈福的模样。
小白剑被她随意斜斜靠在脚边,雪白衣刃沾着细碎晨露,安静发亮。
宁寒清驻足廊下,静静看了她片刻,墨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缓步走下台阶,开口问:“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芷身子一僵,却没敢回头,依旧维持着合十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回道:“求雨。”
宁寒清脚步一顿,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求雨做什么?”
白芷念念有词的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满是小心思:“下雨就刮风落雨、天阴地湿,庭院积水打滑,根本没法练剑啊!”
“只要下雨,今日的晨练就可以顺理成章取消。”
她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最好下一整天,明日也一并偷懒!
宁寒清:“……”
他沉默两秒,清晨微凉的风拂动他的高马尾,少年眉眼清冷,看着少女明目张胆偷懒祈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荒唐。”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芷这才悻悻放下合十的小手,慢吞吞转过身,苦着一张脸:“可是今天太早了!天刚亮诶,晨露这么重,练剑会沾湿衣服的。”
“而且练剑好累啊,百遍直刺真的超级枯燥。”
她耍赖:“宁寒清,要不我们今天休息一天?就一天!师尊肯定不知道!”
宁寒清半点不为所动,态度端正又执拗:“修行无一日可懈怠。”
“昨日教你的基础直刺尚且生疏,更需要勤加练习。”
他俯身拾起她脚边的小白剑,指尖拂过沾着晨露的雪白剑身,灵剑温顺轻鸣,乖乖贴合他的指尖。
“你既早起站在这里,便无需浪费时辰。”
白芷看着油盐不进、刻板认真的他,吐槽:“你也太自律了吧,活得一点乐趣都没有。”
“自律即是修行之本。”宁寒清将小白剑递回她手里,眼神认真,“握剑,开始。我计时。”
白芷被迫接过长剑,沉甸甸的剑身落在手里,灵气温顺萦绕。她垂头看着雪白剑身,“怪不得你天天冷冰冰的,原来是闷出来的。”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少年清淡的声音:“分心,加练十遍。”
“???”白芷瞬间抬头,恼怒道,“我就小声吐槽一句也要加练?!你压榨弟子!”
“监督修行,分内之事。”宁寒清站在一旁,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公正,半点情面不给,“方才祈福偷懒,再加二十遍。”
“你滥用职权,我要告诉我师尊。”
“再加。”
白芷无力道:“早知道不求雨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越偷越累。”
识海里,溯源懒洋洋醒过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活该。让你偷懒,现在被拿捏了吧?】
【闭嘴!】白芷在心底咬牙,【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嘲讽我!】
【本尊倒是想帮你。】溯源轻笑,【可你家这位小剑修,自律得离谱,比你们宗门戒律还严,本尊没辙。】
白芷懒得理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握剑,摆出昨日宁寒清教她的起手式。
沉肩、坠肘、稳腕。
只是刚摆好姿势,心底还憋着小小的不服气,出剑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歪歪扭扭,和昨日规整的姿势判若两样。
宁寒清一眼看出她敷衍摆烂,上前半步,语气平淡提点:“腰腹发力,剑尖平直送出,不要泄力。”
他没有再近身手把手教,只站在身侧,字字纠正她的破绽。
一遍、两遍、三遍……
晨光一点点爬升,穿透竹林,碎光落在两人身上。
起初白芷还满心抗拒、敷衍应付,练到五十遍之后,浑身渐渐出汗,掌心沁着薄汗,手腕发酸,却也慢慢找到了发力的感觉。
原本僵硬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雪白剑光起落利落,风随剑走,剑风簌簌,轻灵又好看。
小白剑愈发温顺,灵光流转,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顺着剑柄涌入她的经脉,和她的紫雷灵力完美相融,滋养着她略显薄弱的近战根基。
宁寒清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她虽爱偷懒、爱耍小聪明,心性却极稳,肯吃苦、肯沉淀,一旦认真,进步极快。
待她稳稳做完第九十遍直刺,收剑立姿,气息微微起伏,额头沾着薄汗。
白芷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不是进步超大?有没有一点点厉害?”
少年垂眸看着她满头薄汗、眉眼鲜活明媚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嗯。”
“很厉害。”
晨风掠过庭院,剑气与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
初升的朝阳落在双生阁的青瓦白墙上,温柔融融。
-
晨间练剑落幕,日头初升,暖意融融。
未到子夜,日间三丈之内的灵力牵制格外平缓,没有半分躁动反噬,是难得自由松弛的空档。白芷可算摆脱了宁寒清的视线管束,趁着少年收拾剑具、静坐调息的间隙,脚底抹油一般,悄咪咪溜出了双生阁。
她揣着一肚子偷懒的小心思,快步穿梭在宗门山道,直奔最擅长推演天象、卜算吉凶的天机阁。
比起日日被冷面剑修盯着蹲练剑,她现在最迫切的心愿,就是盼着一场大雨,能名正言顺休课偷懒。
天机阁内青烟袅袅,卦盘静置案上,满目清雅素净。月音正倚在窗边翻读星象卷宗,白衣胜雪,眉目温婉沉静,周身带着天机弟子独有的通透淡然。
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她抬眸看向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白芷,眉眼微抬,语气清淡:“急匆匆跑过来,干什么?”
白芷径直冲到她身前,撑着桌沿微微喘气,眼里满是期盼,开门见山:“月音,快帮我算一卦!算算明天会不会下雨?”
月音指尖轻搭卦盘,灵力浅浅一扫,随口作答,干脆利落:“不下。”
白芷心头一垮,追问:“那后天呢?后天总该下雨了吧?”
“依旧无雨,连日晴好。”月音淡淡回道。
白芷不肯罢休,还想追问大后天、大大后天,一连串的问题憋在嘴边。
月音见状,合上手中卷宗,无奈看着她执着的模样,一语戳破:“你接连追问雨晴,到底想干什么?老实说。”
白芷瞬间垮下小脸,趴在石桌上,满肚子委屈吐槽尽数倒出:“还能干什么,逃练剑啊!”
“我师尊前几日特意交代,让宁寒清日日监督我修炼近战剑招,每日晨昏雷打不动,必须练满时辰。”
一想起宁寒清一丝不苟、半点懒不让偷的模样,她就头皮发紧:“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刻板又较真,眼里半点容不得偷懒,一百遍剑招少一遍都要被他抓包,还要加倍补练。”
月音闻言,淡淡开口:“修行本就该勤勉,不想练便不练,何必这般纠结。”
“哪有这么简单!”白芷一脸苦大仇深,“我要是敢明目张胆偷懒、拒不练剑,以宁寒清的性子,必定会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师尊。”
“到时候我偷懒怠修、辜负师嘱,轻则抄写百遍功法,重则直接被师尊冰封在思过崖面壁思过整整一月!”
一想到清冷孤寂、寸草不生的思过崖,还有师尊不苟言笑的模样,白芷狠狠打了个寒颤:“我可不想被关在山里吹风受冻,更不想挨罚!”
月音沉默片刻,看着她纠结又狡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原来你怕的不是练剑,是怕被师尊罚,也怕被宁寒清告状。”
“不然呢?”白芷蔫蔫叹气,“我打又打不过宁寒清,赖又赖不掉,跑又跑不远,双生花绑着我,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
她扒着桌子哀嚎:“难道我往后日日晴好,就要日日早起练剑,再也没有偷懒摸鱼的日子了?”
月音思索须臾,轻声提点:“他为人端正守礼,向来公私分明,却也并非不近人情。你认真完成课业,他便无事可禀;你若只是偶尔摸鱼、不曾懈怠根基,他未必会事事上报。”
“真的?”
“宗门弟子日常修行,偶尔松懈乃是常态。”月音颔首,“他监督你修行,是遵师伯嘱托,并非刻意苛责于你。你根基扎实、稳步进步,他没必要多言。”
白芷琢磨着这番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死心:“那也累啊!天天练剑太枯燥了,折星星都没时间!”
识海里,溯源懒洋洋嗤笑一声:【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还想打爆本尊?口气倒是不小。】
【你闭嘴!】白芷在心底狠狠怼他,【练剑枯燥和打你有什么关系!】
溯源轻笑不语,纯粹看戏。
月音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淡淡开口:“不过,虽无大雨,明日晨间有薄雾山风,湿气偏重。”
白芷瞬间抬头,眼里重燃星光:“湿气重?那是不是可以不用早起练剑!”
“不行。”月音无情戳破她的幻想,“薄雾无雨,不影响修行。”
白芷:“……”
合着白激动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