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日光澄澈清亮，落在逍遥峰专属的水晶小院里，树影错落，碎光点点。
白芷站在石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微微沁汗。方才背诵《紫霄雷引诀》第三卷，她磕磕绊绊、多处含糊跳过，不少语句背得支离破碎，全靠临场蒙混过关。
师尊千重端坐在石凳上，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埃，及腰白发被微风轻轻拂动，日光落在发丝上泛着莹润的光泽，清冷绝尘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淡淡的失望。那目光轻飘飘扫过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白芷心上，酸涩又愧疚。
“你素来聪慧，心里应当清楚，自己今日背得如何。”千重的声音清冷淡漠，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白芷垂着头，指尖攥着厚厚一叠罚抄的宣纸，小声回答：“回师尊，背得……不算好。”说着便自觉奉上罚抄的十卷功法，纸张平整，字迹工整，正是溯源连夜模仿她笔迹誊写的。
千重指尖翻动宣纸，一页页缓缓翻阅。
白芷的心跟着他每一次翻页轻轻震颤，后背发凉，心里不停默念：千万别认出字迹，千万别发现不是我亲手写的。
时间漫长得像熬过了一整个春秋。
千重终于合上宣纸，随手将那叠罚抄丢回给她。
白芷慌忙伸手接住，目光下意识落在其中一页的右下角。
纸面空白处，溯源偷偷画了个简笔小人，梳着两个俏皮的小辫子，正趴在书案上睡得昏昏沉沉，眉眼慵懒，分明就是熬夜背书时的她。
白芷嘴角狠狠抽了抽：溯源，你给我等着，回头非得跟你算账不可。
千重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略显浮躁的神情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提点：“你的雷灵根天赋出众，远程引雷杀敌绰绰有余，但一味依赖术法远攻，招式太过被动。一旦被敌人近身，雷法运转不及，极易陷入险境。”
他继续说道：“为师建议你，兼修一些近战剑法、近身搏杀之术，补齐短板，以备不测。”
白芷立刻扬起下巴，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保证：“师尊放心！谁敢贸然靠近我，我一拳就把人打飞！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
千重看着她一副莽撞自信的模样，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空谈。”
白芷瞬间蔫了下去。
“你如今迁居双生阁，远离逍遥峰，为师日常修行闭关，没法时时照拂、盯着你的功课。”千重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我已经知会剑峰峰主，特意嘱咐宁寒清，往后在修行上多监督约束你。”
“你们二人同住一处，朝夕相处，他剑道根基扎实，近战搏杀经验远超于你。往后他可以指点你近身剑法，督促你练剑，彼此照应，也更为方便。”
白芷脸上写满错愕，脱口而出：
“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师尊这哪里是安排同门互助，分明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全天候的专属监控！往后别说偷懒摸鱼折星星，怕是连偷个懒发呆都要被宁寒清抓个正着。
一想到往后日日被冷面剑修盯着练剑、被严格管束，白芷只觉得眼前一黑，满心的抗拒涌上心头。
千重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未松口，只是淡淡落下一句：“双生花宿命相连，你们本就该彼此扶持修行，这既是宗门安排，也是对你的历练。莫要懈怠。”
师尊，能不能换个人监督我，月音也行。”白芷垂死挣扎。
“呵，”千重嗤笑一声：“你去问问，灵云宗还有谁，肯浪费时间来监督你？”
白芷：“……”
-
从逍遥峰挨完师尊训、揣着一肚子憋屈回到双生阁，白芷刚踏进门，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被守在庭院中的宁寒清堵了个正着。
晨光穿过双生阁的竹枝，落在少年墨色衣袍上，清肃得一丝不苟。他立在青石练剑场中央，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一看便是专程等她。
不等白芷溜回房间摸鱼，宁寒清淡淡开口，直奔主题：“今日起，每日晨昏，加练一个时辰近身剑招。”
白芷脚步一顿，瞬间垮脸：“不是吧？还要练？我刚被师尊念叨完，回来还要补课？”
她可太清楚了，一旦被宁寒清盯上修行，那就是半点懒偷不得。
宁寒清垂眸看她，语气规整，半点情面不讲：“你师尊的吩咐。师伯特意传讯于我，让我监督你补齐近战短板。”
白芷凑上去挤眉弄眼，试图打商量、蒙混过关：“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师尊闭关那么忙，根本不会细查，我们偷偷偷懒一天，没人发现！”
她满脸期待，眼巴巴望着他，指望这位同住队友通融一次。
可宁寒清心性刻板，最守规矩，闻言只微微垂眼，语气坚定无余地：“不行。”
短短两个字，直接掐灭了白芷所有偷懒幻想。
白芷：“……”
她瞬间蔫了，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彻底放弃挣扎。
完了，师尊这哪里是找人监督，分明是给她装了个最尽职、最不近人情的修行严管。
宁寒清见她安分下来，不再嬉闹，指尖轻抬，灵力轻唤。
嗡——
一声清越绵长的剑鸣骤然响彻庭院。
一道雪白流光自虚空坠落，稳稳落于他掌心。那剑身通体莹白剔透，似凝雪铸霜，剑刃薄而锋利，剑气内敛温润，没有半分凛冽煞气，看着干净又温柔。
最奇的是，长剑刚现世，感应到身旁白芷的气息，剑身竟轻轻震颤，剑鸣清亮柔和，像是雀跃亲昵，主动朝着白芷的方向微微倾斜。
灵气温顺，全然没有高阶灵器的桀骜。
白芷瞬间看呆了，不由自主往前一步，满眼惊奇：“这是……你的剑？我从没见过你用这一把。”
宁寒清垂眸凝视掌心雪白长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缓缓解释：“我自幼修双剑道。同门只知我佩剑见墨，凛冽杀伐，却不知我还有一柄霜雪长剑。”
“自我修道、握住见墨的那一刻，这柄剑便随我一同认主，常年伴在我身侧。”
他指尖轻拂剑身，语气平静：“只是我命格偏火，剑意凛冽刚硬，常年心火反噬，煞气太重，一直压不住这柄至纯至柔的白剑，此生几乎拿不动它，更无法催动其灵性。”
话音落，他抬眸看向白芷，看着长剑不断朝她亲昵震颤、灵息缠绕的模样，确定地开口：“但它，很喜欢你的雷灵气息。”
白芷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剑柄的刹那，白剑瞬间大放柔光，温热纯净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温柔贴合她的雷息，毫无排斥，全然相融。
沉甸甸的剑身落在她手中，轻重适宜，握感极佳，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白芷爱不释手，掂了掂剑身，忽然想起颜羽师姐曾经说过的话，抬头问道：“师姐说，灵器若是由主人亲自取名，便能慢慢滋养出器灵，灵性大涨，是真的吗？”
宁寒清望着她握剑的模样，少女指尖灵动，周身紫雷轻绕，与白剑灵气完美契合，无比和谐。
他缓缓道：“它随我多年，始终无主无名。”
“如今它认你气息，择你为主。”
他抬眸：“它现在是你的了。你取什么名字，它便是什么。”
白芷低头端详手中雪白长剑。
剑身皎皎如雪，灵气温温柔柔，干净纯粹，通透明亮，像一捧初落人间的白雪。
她思索片刻，“它这么白，这么乖，一点都不凶，就叫小白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雪白长剑骤然轻震，发出一声轻快愉悦的剑鸣，似是欣然应下此名。
周身灵光流转更盛，细碎的白色灵絮缠绕在白芷腕间，亲昵又温顺。
宁寒清看着少女握剑浅笑、眉眼明媚的模样，看着那柄沉寂多年、从不肯顺服他的白剑，心甘情愿依附在她手中。
白芷握着小白剑，只觉得满心新奇，可真要抬手出剑，才发现自己完全是门外汉。
她学着宁寒清往日练剑的模样抬手，手腕一软，剑光歪歪扭扭，不仅没劈出半分剑气，反倒险些脱了手，剑尖堪堪擦过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
接连试了三四次，姿势僵硬笨拙，发力方式全错，整个人像握着一根烧火棍，动作别扭又滑稽。
宁寒清抱胸立在一旁，墨色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握剑姿势不对。”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浅，“虎口贴紧剑柄，指尖不要用力过猛，手腕放松，沉肩坠肘。”
白芷依言调整，可身体本能不听使唤，手腕依旧僵硬，剑身在身前晃来晃去。
不应该是“魑魅魍魉一剑破万法”吗，怎么到她就手不听使唤。
宁寒清沉默片刻，最终走上前，站到她身后。
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白芷的耳畔，她一僵。少年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身前，周身淡淡的草木清冽气息包裹过来，隔绝了庭院的风。
“别动。”他轻声叮嘱。
修长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白芷握着剑柄的手，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指节，一点点矫正她的发力角度。
他的掌心微凉，触感干燥，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白芷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沉肩，肩膀不要耸起来。”宁寒清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耐心纠正，“出剑时不是靠手臂蛮力，是腰腹发力，顺着灵力流转的方向送出去。”
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腰，微调她的站姿，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熨帖在皮肤上。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触，一呼一吸间气息交织。小白剑在两人交握的掌心微微震颤，白润的灵光柔和流转，将两人周身的雷火灵力轻轻缠在一起。
宁寒清握着她的手，缓缓带着她抬手、横剑、劈出基础的直刺剑招。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个角度都细细拿捏。
白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寂的气息，脑子里一片混沌，下意识盯着他的侧脸。原本该记的剑招半点没往心里去，只记得身后人的温度，还有指尖相触的触感。
“注意力放在剑上。”宁寒清察觉到她心神涣散，低声提醒。
“我、我在看！”白芷慌忙应声，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
他轻笑一声，气息扫过她的颈侧，惹得她微微一颤。
“发力不对，再慢一点。”他依旧耐心，带着她一遍遍重复基础剑式，手臂始终虚虚环着她，没有半分逾矩，却处处都是亲昵的距离。
庭院里竹影摇曳，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拉长依偎的轮廓。小白剑的灵光柔和闪烁，紫电与赤火的灵力在两人之间缓缓交融，安静的练剑场里，只剩下剑风轻响，还有两人的呼吸。
【彩蛋】
仙山秘闻：
某人将剑名改为小黑。